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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窗外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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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护士来查过一次房,量了体温,换了药,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我靠着床头,右手被固定带吊着,左手拿着手机刷了刷消息,没有新的。他大概还在路上。
我姐九点多就到了。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扎起来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进门就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一股鸡汤的味道飘了出来。
“咱妈听说你受伤了,昨晚炖的,让我今天带过来给你。”她说。
“你先喝了再说,妈炖的汤很好喝的。”她舀了一碗出来,吹了吹,递到我左手边。
我就着碗沿喝了一口,确实好喝,鲜甜鲜甜的,里面还放了红枣和枸杞。我姐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时不时抬眼看我喝完了没有。
“你那个朋友,今天要来?”
“嗯。”
“几点?”
“他说一早。”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翻杂志。我喝完一碗汤,她又给我盛了一碗。我接过来继续喝,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窗外的鸟叫声传进来。
就在我喝到第二碗汤的时候,余光扫到门口有一道影子。
走廊的玻璃窗外面,有一个人站在那儿。隔着玻璃,安安静静的,没有推门,没有出声,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里面。
吴忧。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檐压得挺低的,但那个身形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站在门外,隔着那扇小窗户看着病房里面,没有进来。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我身上,然后移到我旁边——我姐正端着碗喂我喝汤。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眉毛也轻轻地皱了一下,那种表情很细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没推门进来,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我姐也看到了他,放下手里的碗:“门口那个,是你朋友?”
“嗯。”
“他怎么站那儿不进来?”
“可能……以为你有事在忙。”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然后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聊。”她端起空碗放进保温桶里,拎着袋子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她侧头看了吴忧一眼,笑了一下,点了个头,然后走了出去。
吴忧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像是没准备好跟她打招呼。他侧身让了让,等我姐走远了才犹豫着推开门。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但也没有停。走到我床边站定,先是看了一眼我吊着的右臂,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只空碗,然后才把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姐?”他问。
声音不大,语气也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我总觉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点试探。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又重新落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我亲姐。”我说。
他“哦”了一声,然后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坐下来的时候肩膀明显松了一下,像是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放下来了。
“你刚才在外面站那么久,怎么不进来?”
“我……”
他张了张嘴,视线飘了一下:“我看到你姐在给你喂饭,我以为你们有事,就没进来打扰。”
“你看到了?”
“嗯。”
“那你为什么那个表情?”
“哪个表情?”
“你觉得呢。”
他低下头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划了两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了一句:“我看着……以为是你女朋友。”
“所以你就在外面站着看?”
“我怕打扰你们。”
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有女朋友?”
“你确实没说过……”
“那你胡思乱想什么。”
“你照片里也没发过你姐啊。”
“我朋友圈发过。”
“我不记得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根。
“那是我姐,亲姐,比我大五岁。她今天早上来给我送鸡汤的,我妈炖的。”
“……你妈真好。”
“下次让她炖给你喝。”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憋着:“真的?”
“真的。”
他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靠着椅背,把卫衣帽子从头上扯下来,露出乱糟糟的头发。他看起来像是早上赶得很急,外套里面是一件没来得及整理的T恤,领口有点歪。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我说了一早就来嘛。”他看了我一眼,“我坐的第一班地铁,到了楼下还跑了一小段。”
“你跑什么?”
“想快点看到你。”他说完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地砖缝。
我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看了看我的手臂:“今天还疼吗?”
“还好,比昨天好多了。”
“你昨天那个照片真的好吓人,我昨晚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还在看那张照片。”
“你今天看到了,实物还好吧?”
“嗯……”他看了看我被纱布裹着的手臂,“但还是很心疼。”
他最后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一样。说完了他自己先低了低头,耳朵尖又红了。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今天看起来比前几天瘦了一点点,可能是担心了一夜没怎么吃东西。
“吴忧。”
“嗯?”
“你吃早饭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没来得及。”
“那待会儿我姐回来了让她带点吃的。”
“不用——”
“你来看我,不能饿着肚子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小声说了一句:“行。”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他坐在我旁边,偶尔看一眼窗外,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偷偷看我一眼又移开。我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他看我的时候,目光比刚才柔和了很多,像是确认我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之后,那颗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原处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我姐回来了。她推开门的动作很轻,看了一眼吴忧坐在我旁边,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了。
“你朋友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刚在楼下买了一些包子。”
吴忧站起来:“阿姨——不是,姐姐,我自己去买就行……”
“坐着坐着,我买了挺多的,分你几个。”她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里面白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热气,“吃吧,别客气。”
吴忧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点了一下头,他才伸手拿了一个包子捧在手里。可能是有点烫,他在两只手之间倒了两下,低头咬了一小口。
我姐在旁边坐下来,看了看我们俩,嘴角一直挂着一个淡淡的弧度,但她什么都没说。
我靠着床头,看着他低头吃包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好像没有昨天那么难熬了。他来了,坐在我旁边,吃着我姐买的包子,耳朵尖还是红的,但整个人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
“好吃吗?”我问他。
“嗯,好吃。”他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包子皮,“哥你要不要也吃一个?”
“我喝鸡汤喝饱了。”
“那你看着我吃。”
“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但我看到他的耳朵尖比刚才更红了。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照进来铺在病床的白色被子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