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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江边
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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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忧的脚彻底好了之后，整个人像只被关了太久的猫，恨不得天天往外跑。
“哥，我好了，真的好了，你看我走路多稳。”他在我面前来回走了几趟，步子恢复如常，甚至还蹦了两下，“我在家闷了两周快发霉了，今天出去逛逛呗。”
“想去哪儿？”
“你定。”
我想了想：“洪崖洞那边吧。”
“又是洪崖洞？”他眨了一下眼睛，“哥你是不是只会去那儿？”
“你去不去？”
“去去去！”他立刻跟上来，走在我旁边，“你带我去哪儿我都去。”
傍晚的洪崖洞人比上次少了一些。天还没完全黑，江边的灯已经陆陆续续亮起来了，沿着江岸线拉出一条橘黄色的光带。江面上有游船慢慢驶过，船上的灯影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我们沿着江边走了一段，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坐下来。
旁边就是步道的石阶，我们坐在上面，面前是宽阔的江面和对岸的灯火。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初春微微凉的气息。吴忧坐在我旁边，两只手撑着身下的石阶，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对面的山。
“哥。”
“嗯。”
“你怎么还不谈恋爱？”
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还落在江面上，像是随口一问，但他撑着石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没遇到合适的。”
“你不着急？”
“急什么。”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他转过来看我，“你之前就说不知道，这么久了总该有个大概的方向吧？”
我看着江面想了想，其实脑子里没有什么清晰的画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能好好待在一起的就行。”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要求不算高。”
“你呢？还想着赵晚秋？”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
“想肯定还是会想一下，毕竟两年呢。”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不是那种想了。就是……偶尔路过某些地方会想起以前，然后告诉自己，噢，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挺好的。”
他转过来看我：“哥，你有没有那种时候——就是，觉得跟某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特别舒服，什么话都不用说也没关系？”
“有。”
“谁啊？”
我看着江面，没有转头：“你觉得呢。”
他没接话。但我余光看到他低了一下头，嘴角的那个弧度轻轻弯了一下。
江风又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挨上了我的手臂。
“哥，今晚我不回去了行不行。”
“你妈不念叨你？”
“我跟她说去同学家住，她不会多问的。”
我看了他一眼：“你家离这儿也不是很远，骑摩托二十分钟就——”
“我好久没去你家了。”他说，语气里带了一点我很难拒绝的东西，“你沙发上不是能睡人嘛。”
“我不睡沙发也行，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讨论。
“上次你睡沙发是我脚受伤你怕碰到我。”
“那我现在好了。两个大男人怕什么。”
他看着我，那个表情里有固执，也有一种我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怕被拒绝，所以先用轻松的语气把话说出来。
我没有再反驳他。
洪崖洞的灯全亮了，江面上倒映着一整片橘黄色的光影，像碎掉的金子被江水推来推去。
我们没有在江边坐太久，过了一会儿就起身往回走了。
到家之后他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穿着我上次给他的那件T恤，头发湿漉漉的，水滴顺着发梢落在肩膀上，在布料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你去洗吧。”他说，然后很自然地钻进了被子里。
等我洗完出来，他已经侧躺着，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真的睡着还是在装。
我关了灯，在他旁边的位置躺下来。
床的尺寸不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我能感觉到他那边传来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空气一点点漫过来。
我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碰到了我的手臂——先是试探一样的触感，指尖擦过手肘，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收紧，最后他整个人侧过来了，一条手臂环住了我的左臂，抱得很紧。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上臂上，温热均匀的，不像醒着。
我顿了一下，没有动。
他已经睡熟了。
他的脸贴着我的手臂，呼吸平缓而绵长。
我知道这不是他第一次在睡着的时候抱住我的手臂。上一次他失恋那晚，第二天早上醒来也是这个姿势。但我现在躺在这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呼吸，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句话——
他说“两个大男人怕什么”。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臂没有抽开。
可能他真的只是习惯这样睡。我想。
也可能不只是习惯。
但我没有往下想。
因为我怕想下去就收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