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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换药
吴忧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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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忧在我家住到第两天，就被他妈接回去了。他妈听说他受伤了，电话里念叨了快半个小时，最后让他回家养着。
走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帮他收拾东西，表情闷闷的。
“你这什么表情，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知道。但回家之后就不能天天看到你了。”
“你回家你妈还能给你做好吃的。”
“你也会给我做好吃的啊。”
我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给你做过饭？不都是你做给我吃？”
他想了想：“好像是哦。那我回去练练，练好了再来给你做。”
“你先把你脚养好再说。”
他“哦”了一声，乖乖让我扶着下了楼。
之后那段时间，我下班的路线绕了一下。
原本可以直接回家，但我会多骑一段路，拐到他家楼下。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点他上次说想吃的糕点，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去看他一眼。
他每次看到我来，眼睛都会亮一下。
“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
“你上班的地方离我家又不顺路——”
“你话怎么这么多，脚还疼吗？”
他坐在沙发上把受伤的那只脚抬起来晃了晃：“好多了，你看，消肿了。”
确实消肿了一些，不像一开始肿得那么夸张了，但青紫的面积反而扩散开了，从脚踝蔓延到脚背，一大片淤青看着还是有点吓人。
“药换了吗？”我问他。
“换……了。”
“你那个语气，是换了还是没换？”
“还没换……等你来。”
“等我干嘛？”
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我，眼睛眨了两下，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每次他想让我做点什么又不好意思直说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嘴角微微往下撇一点，眉毛轻轻皱起来，看着像是很为难的样子。
“我够不着，脚踝那儿自己上药不方便……”
“你不是有手吗？”
“可是看不见啊，抹不准地方，白抹了。”
“那你妈呢？”
“我妈上班去了，还没回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又补了一句：“哥你就帮我一下嘛。”
他卷起裤腿，露出那只青紫的脚踝，纱布还缠着，他自己拆了一半拆得乱七八糟，边缘翘起来像个被拆坏的礼物包装。
我站在那儿看了他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来。
“药呢？”
“茶几上那个白色的小瓶子。”
我拿过来打开，闻了一下，一股中药味。我倒了一点在手掌心搓了搓，然后轻轻按在他脚踝上。他“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忍着点，淤血要揉开才散得快。”
“嗯……”
我的手指从他脚踝外侧慢慢往里推，顺着肌肉的走向一下一下地揉，力道不重，但也没有太轻。他的皮肤有点凉，触感很薄，能摸到下面骨骼的形状。
他没说话，我就继续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药膏被我掌心搓热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了：“哥，你按得好舒服。”
“你闭嘴。”
“真的，比我自己瞎揉好多了。”
“那当然。”
他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怕打扰什么。
我换了一侧继续揉，他的脚踝比我第一次见的时候消肿了不少，但淤血散开之后颜色更深了。我盯着那片青紫的皮肤，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当时应该很疼。落地踩到别人脚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到脚踝上，那一下的疼光是想一想就觉得难受。
但他没怎么跟我说过疼。除了那天在医院说了一句“一点点”，之后再也没说过。
“吴忧。”
“嗯？”
“你当时疼不疼？”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过我会问这个。
“……还行，当时没太反应过来，后来肿了才开始疼。”
“你下次小心点。”
“知道了。”他停了一下，“哥，你心疼我啊？”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
“你脚不想要了是吧？”
“想要想要，你轻点！”
我继续揉，但他那句“你心疼我啊”一直在脑子里转，像一颗掉进水里的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帮他把药上好、重新缠好纱布之后，我站起来洗了手，准备走了。
“哥。”他在后面叫我。
我回头。他坐在沙发上，刚刚被按过的那只脚规规矩矩地搁在抱枕上，两只手撑在身侧，仰头看着我，表情认真了一些。
“你今天辛苦了。”
“你少受点伤我就不辛苦了。”
“那如果我受伤了就能看到你……也不是不行。”
我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他立刻缩了缩脖子：“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我没接话，转身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哥！下次来的时候我能不能给你做饭？你上次说想吃我做的番茄牛腩！”
“等你脚好了再说。”
“那你就是答应了！”
我没有回头，但我嘴角弯了一下。
下了楼，骑上摩托车，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在家里应该还在笑。我想。
然后我拧动油门，汇入车流。风从耳边擦过去，带着一点春天潮湿的气息。
我想我大概会经常“路过”他家楼下。
因为家里有人在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