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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受伤
寒假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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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过完，吴忧回学校了。
开学那周他给我发消息说“哥，这学期课好多”，又发了一张课表的截图，周一到周五几乎排满了。我回他“好好上课”，他说“那我周末来找你”。
但那个周末他没来。周六我等到中午，没有消息。我下午发了条微信，问他今天来不来，他没回。到了晚上我又发了一条，还是没回。
周日下午，我正在游泳馆带课，手机震了一下。吴忧发来一条消息：“哥，在吗。”
我趁学员休息的间隙看了一眼，回了个“嗯”。
他隔了一会儿才回：“我在医院。”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接通之后他的声音有点虚，带着一股小心翼翼：“哥，你下班了？”
“怎么回事？”
“体育课打篮球，落地的时候踩别人脚上了，脚崴了一下……同学送我来医院了，拍了片子，医生说韧带拉伤，没骨折，但说要静养几天……”
“哪家医院？”
“就学校旁边那个，你别——”
“等着。”
我挂了电话，跟带班组长请了个假，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训练时的短袖和运动裤就骑上摩托车出门了。
三月底的重庆已经开始回暖了，但傍晚的风吹过来还是带着一点凉意。我没有感觉到，因为脑子里全是他在电话里那个虚虚的声音。
到医院的时候，我在急诊外面的走廊上看到了他。
他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旁边还坐了两个男生，应该是他同学。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其中一条裤腿卷到了膝盖，露出的脚踝肿了一圈，皮肤泛着暗红色，比另一只脚明显大了一号。他就那么坐着，脚悬在半空中不敢放下来，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看起来有点狼狈。
“吴忧。”
他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哥，你怎么这么快……”
我没回答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脚踝。红肿的地方已经有点发紫了，皮肤绷得紧紧的，像里面塞了什么东西。我伸手想轻轻碰一下，还没碰到他就缩了一下。
“疼？”
“一点点……”他说得很小声。
我站起来，转头看向旁边两个同学：“谢谢你们送他来，辛苦了。”
那两个男生连忙摆手说没事没事，又看了一眼吴忧，然后说那我们先走了，就离开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些。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那只脚。他低着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没多严重，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了……”
“肿成这样叫没多严重？”
“比骨折好嘛……”
“你还挺会安慰自己。”
他没接话了，但我余光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医生出来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开了药，冰敷，少走动，过两天复诊。我一一记下来，然后扶着他站起来。
“能走吗？”
“慢慢走应该行。”
他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我一手扶着他的腰，两个人慢慢往外走。他的脚步不稳，每一步都带着试探，脚踝使不上力，几乎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我是不是很重？”他问。
“还好，跟上次背你回家差不多。”
“你是不是在暗示我该减肥了。”
“我是让你少喝点酒。”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贴着我的肩膀传过来，震了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晚风吹过来，他缩了一下脖子。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穿的还是薄卫衣，三月底的晚上其实还凉。
“冷？”
“还好，坐摩托吹风估计会有点。”
我犹豫了两秒：“要不打车回去？”
“不用，摩托就行，我抱紧你就好了。”
他说得很自然。
我也没再多说，扶着他跨上后座。他坐稳之后两只手伸过来，环住了我的腰，比平时收紧了一些，额头抵在我后背上。
“坐好了。”
“嗯。”
摩托车驶入街道。晚风迎面扑来，穿过外套的缝隙，但不觉得冷。因为他抱得很紧。他呼出的热气透过衣服渗进来，隔着布料熨烫着后背的那一小块皮肤。
到家之后我扶着他坐到沙发上，把他的脚搁在抱枕上垫高。然后去厨房装了冰袋用毛巾包好，拿回来轻轻放在他脚踝上。
“嘶……”他皱了皱眉。
“冰敷会有点刺，忍一下。”
他吸了口气，乖乖地把脚放好不动了。
我去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药呢？医生开的那个消炎的。”
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小盒药递给我。我按说明取出两片，放在他手心里。
“吃了。”
他接过，就着水咽下去，然后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看着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哥，”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恢复了一点，“你下班直接过来的？衣服都没换？”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短袖，这时候才感觉到凉意。“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几秒，他小声说了一句：“你以后别这么赶。”
“你这话说得没良心。”
“不是那个意思。”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灯光，也有认真，“我是说……你跑那么急，我会心疼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平时说笑的样子。
“那你以后少受伤。”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这个好像不太由我控制。”
“那就尽量。”
他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着：“我尽量。”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客厅的暖黄色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他的呼吸平缓下来了，比刚才在医院的时候安稳了许多。
他坐了一会儿，又轻声说了一句：“哥，你今天好着急。”
“嗯。”
“是因为我吗？”
我没有回答。
但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轻轻按了一下他那只没受伤的脚。
“你脚凉了，我去拿双袜子。”
他抬起头看我，目光追着我的背影，一直到走进卧室。
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也知道，我那个没回答的问题，他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