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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学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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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吴忧开学了。
他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念叨：“哥，我开学之后不能天天来找你了。”“哥，我课表出来了，周一到周五全是早八。”“哥，我能不能周末来你家，你教我做饭？”
我回他：“你先把学校的食堂吃明白再说。”
他发了个“好委屈”的表情包。
他开学那天我没去送，他说他妈和他爸送他去就行，让我安心上班。但那天下午我收到他发来的照片——宿舍的床铺、窗外的树、食堂门口排的长队，最后一张是他站在宿舍楼下面比了个耶，配文：“我安顿好了！”
我回了个“好”。
他回了个“想你”。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大学刚开始那几周，吴忧找我的频率确实低了一些。以前他一天能发几十条消息，现在可能就几条，有时候是中午发的“今天的饭好难吃”，有时候是晚上发的“终于下课了”。我回他，他有时候秒回，有时候隔很久才回一句“刚刚在开会”“刚刚在打球”。
我没有多想。
新学期刚开学，课多事多也正常。而且他有了新的环境、新的同学、新的生活节奏，不可能像以前暑假那样天天围着我转。我也应该习惯。
但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他今天只发了一条消息——“早八，困死了”，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了。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电视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手机亮了一下。
吴忧：“哥，今天好忙，刚回宿舍。”
吴忧：“你睡了吗？”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还没。”
“那太好了，我以为你睡了。今天社团纳新，被拉去帮忙了，站了一整天腿都断了。”
“那你还发消息，早点睡。”
“可是我想跟你说说话。”
我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下来。
“今天跟一个社团的学长说话，他居然问我是不是大一的，我说是，他说你看着好小。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看起来很小？”
“你本来就小。”
“我不小了！我都大学了！”
“大学也是小朋友。”
他发了一串“哼”过来。
“哥，这周末我能来你家吗？”
“你周末没课？”
“周五下午就没了，我周六来找你行不行？”
“行。”
他发了一个撒花的表情。
周六那天下午，他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宿舍楼下水果摊买的，老板说很甜，我就给你带了点。”
“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孝敬你的嘛。”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像回自己家一样。然后他左右看了看：“哥你家里好干净啊。”
“你以前不是来过吗。”
“以前也干净，现在更干净了。”他想了想，“你是不是知道我周末要来，专门收拾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
他嘿嘿笑了两声。
那天下午他没待很久，傍晚就说要回学校了，说晚上社团还有个会。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换鞋，回头看了我一眼：“哥，我下周可能来不了，社团有个活动要忙。”
“嗯，你忙你的。”
“那我忙完了再来。”
“行。”
他推开门出去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冲我摆了摆手。
电梯门合上之后，我转身回到客厅，看着茶几上那袋橘子。
橘子皮上还带着一点水珠，应该是洗过的。
我拿了一个剥开。很甜。
后来他来的频率确实比暑假低了。有时候一周一次，有时候两周一次。他来了就在我家待一下午，有时候跟我聊学校的事，有时候躺在沙发上睡觉，有时候非要拉我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说他最近学了个新菜式。
他做饭的时候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和暑假好像没什么区别。他嘴里还是嘀嘀咕咕的，还是会找不到盐放哪里，还是会被油溅到然后“哎呀”一声跳开。
但时间在走。他穿的衣服从短袖变成了长袖，他聊的话题从“食堂好难吃”变成了“我们专业课好难”，他偶尔会提到一些我不认识的名字，“我室友”“我同学”“社团的学长”。
我听着，有时会应一句。但有时候他说话的时候我看着他的侧脸，就会忽然想——他好像比暑假的时候稍微长开了一点。也说不上哪里变了，可能是下颌的线条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可能是说话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我以前没听过的笃定。
“哥你盯着我干嘛？”他转过头，手里还举着锅铲。
“看你炒菜有没有进步。”
“那你觉得呢？”
“还行。”
“又是还行！”他假装生气，“我要听你说‘好吃’。”
“等你不把蛋炒糊了再说。”
他撇嘴，转回去继续翻锅里的菜。
我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没有戳穿。
那天他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说宿舍门禁十一点，还来得及。我送他到楼下，他跨上我摩托车后座的时候，很自然地抱住了我的腰。
“冷吗？”我问。
“有点。”
“下次来多穿点。”
“哥你这是要赶我走啊。”
“我是让你别感冒。”
他没接话，只是把脸贴在我后背上。
骑到他学校门口，他下了车。夜风吹过来他缩了一下肩膀，冲我摆手：“哥你回去慢点。”
“嗯。”
他转身往校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
“又干嘛。”
“下周有空的话我去找你。”
“行。”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一下，转身跑进了校门，步子轻快的，像一只终于找到方向的小动物。
我骑着摩托车往回走的时候想，这个秋天好像来得比往年早。
风凉了，天黑得也早了。
但他在后座抱着我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好像还留在我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