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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酒馆
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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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忧约我喝酒，是在一个周四的晚上。
他发消息说“今天心情不好，想喝点”，我本来想回“你酒量那么差喝什么喝”，但看了一眼时间，还是换了衣服出门了。
还是上次那家小酒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角落了，面前摆了一瓶开了的精酿，喝了一小半。看到我进来，他招了一下手，嘴角弯着，看起来比上次状态好一点，至少眼眶是干的。
“又怎么了？”我坐下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路过她学校门口了。”他低头转了转杯子，“没看见她人，但路过那个地方，就突然有点喘不上气。”
“还难过？”
“也说不上难过了。”他想了一会儿，“就是……不甘心吧。两年呢，说没就没了。”
“不甘心就对了。”
他笑了一下：“哥你说话怎么这么实在。”
“实话而已。”我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
那晚他没像上次那样猛灌，喝得慢，话也说得慢。聊学校里的事，聊假期想去哪儿玩，聊他最近在学做饭但炒出来的菜他自己都吃不下。
我听着，偶尔“嗯”一声。
说到后来，他忽然安静了。
我抬眼看他，他端着酒杯没喝，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发呆。
“看什么？”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但嘴角还弯着，“就觉得……跟你待在一起挺舒服的。”
“你喝多了？”
“没喝多，这才第一瓶。”他又看了我一眼，“真的，跟你待在一起很放松。不用想着说什么话才合适，不用怕说错话惹你不高兴。”
“你以前跟赵晚秋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
他沉默了几秒。
“也不是……刚开始的时候也挺放松的。但后来就不行了，说什么都得想想，怕她不高兴。”
我没接话。
“哥，”他忽然叫我，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你以后谈恋爱了，还会这样跟我出来喝酒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他又转起杯子，手指绕着杯沿一圈一圈地走，“万一你谈恋爱了，你对象会不会介意你有个弟弟这样的朋友。”
“你又不是我弟弟。”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这句话会让空气突然变薄。明明是一句事实，但说出来之后那个“弟弟”两个字显得很刻意，像是在划一道线。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然后笑了一下，像是笑给自己听的。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我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映着酒馆暖黄色的灯光，亮亮的，但没有笑。
“你要是觉得我像你弟弟，”他又说了一遍，“那我也可以当弟弟。”
我看着他。
“但如果你不想让我当弟弟的话……”
他没说完，低下头去把剩下半杯酒一口喝完了。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算了，不说了。”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又说太多了。”
“吴忧。”
“嗯？”
我看着他那张被酒精染得微红的脸，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和捏着杯沿的指尖，忽然觉得他那些断掉的话像一根根细线，朝着我的方向垂着，等我去接。
“你没说太多。”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接。”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比刚才柔软很多的弧度。
“那我下次说得再清楚一点。”
“你还要说？”
“看情况。”他低下头，用指尖点了点杯沿，“等你准备好听的时候再说。”
那晚从酒馆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走路还是有点晃，但比上次好多了。我站在路边问他：“能自己回吗？”
“能，”他说，“我打个车就行。”
“那我陪你等车。”
“不用，你回去吧。”
“吴忧。”
他看着我。
“上车吧，我送你。”我指了一下停在路边的摩托车。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小跑着过来，跨上后座。这一次他没有紧紧抱住我，只是两只手轻轻搭在我腰侧，隔着T恤，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透过来。
“哥。”
“嗯。”
“你上次说等遇到喜欢的人再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那个人你已经遇到了，只是自己还没发现。”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
我没回答，拧动了油门。
他也没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后面，手搭在我的腰上，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
到了他家楼下，他下了车，站在路灯下面看着我。
“哥。”
“嗯。”
“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回去想想。”
“哪句？”
他笑了一下，没回答，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我坐在摩托车上没动，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
夜风吹过来，我拢了拢外套的领口，忽然觉得今晚好像不怎么冷了。
我在想他说的那句话。
“那个人你已经遇到了，只是自己还没发现。”
然后我又想起更早那一句——
“你要是觉得我像你弟弟，那我也可以当弟弟。但如果你不想让我当弟弟的话……”
他始终没说“如果你不想让我当弟弟”后面接的是什么。
但我知道。
我知道。
我拧动油门，摩托车驶入夜色。
风声很大，但脑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他今晚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