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无》Cella

9、Chapter 9终于初具雏形的电影，此刻留在他们身后 终于初具雏

　　Rough cut完成的那一刻，并没有Adel想象中那么激动人心。

　　没有欢呼，没有人站起来庆祝，更多的是一种长时间屏息后终于能够呼吸的疲惫。

　　Steenbeck停止运转后，整个剪辑室甚至安静得有些陌生。

　　屏幕停留在电影最后一个镜头。

　　没有人立刻说话。

　　Fran?oise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烟盒，却只摸到一个已经彻底压扁的空盒子。

　　短暂沉默后，她低头笑了一下。

　　“Perfect timing.”

　　这一次，她难得没有再对今天的editing session做任何总结。

　　没有：
　　“We’ll look again tomorrow”
　　“The transition still bothers me”
　　“Maybe trim three seconds”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慢慢站起身，披上大衣，然后走到Adel身边。

　　“Congrats, Chérie.”

　　她低头轻轻贴了贴Adel的侧颊。

　　动作很轻，却像某种终于完成交接的仪式。

　　Adel甚至怔了两秒。

　　过去几个月里，她们更多时候都像共同困在战壕里的士兵。

　　争论。推翻。重组。反复看同一个scene直到天亮。

　　Fran?oise很少会如此直接地表达情绪。

　　于是这一刻反而让Adel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

　　她声音很轻。

　　Fran?oise看了她一会儿。

　　“Get some sleep.”

　　停顿一下。

　　“And don’t touch the cut tonight.”

　　Adel下意识张了张嘴。

　　Fran?oise立刻抬起手。

　　“No.”

　　她甚至已经开始笑。

　　“Not even one frame.”

　　Ryuichi站在旁边，也低低笑出了声。

　　Adel靠在Steenbeck边，终于有点认命似地举起双手。

　　“Okay. Fine.”

　　Fran?oise点点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然后推门走进了开始泛白的纽约清晨。

　　Adel盘腿坐在地上，很久没动。

　　然后像终于耗尽最后一点力气般，慢慢向后倒去，直接躺在了木地板上。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坐在沙发上的Ryuichi。

　　他的眼底同样覆着明显困意，却还是带着一点很浅的笑，看着她。

　　连续几天的熬夜和高强度咖啡因终于开始让Adel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快得近乎发疼。

　　仿佛每一下都重重撞在胸口，又在这片被晨雾浸湿的安静里不断回响。

　　她下意识把手轻轻放上胸口，像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深处持续震动。

　　“谢谢你，Sakamoto-san。”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像一句梦话。

　　Ryuichi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安静地望着躺在地板上的她。

　　屏幕最后一点残留的光仍落在她脸侧。

　　像电影还未彻底结束。

　　很久后，他才低低“嗯”了一声。

　　而Adel已经在Steenbeck低缓的运转余音里，慢慢沉入了梦乡。

　　Adel睡着以后，剪辑室忽然变得更安静了。

　　Steenbeck已经停下，只剩窗外纽约清晨偶尔传来的车声，缓慢擦过潮湿的街道。

　　Ryuichi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像是不愿意打破这份难得安静。

　　Adel就那样躺在地板上。

　　长时间熬夜后的疲惫终于彻底压垮了她。

　　她甚至连姿势都没来得及调整，一只手还轻轻搭在胸口，呼吸却已经慢慢平稳下来。

　　Ryuichi低头看了她很久。

　　这个角度的Adel，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

　　没有剪辑时那种近乎锋利的专注，也没有和Lucien争论时寸步不让的倔强，只是安静地睡着，像终于暂时从电影里掉回现实世界。

　　清晨的冷气慢慢开始从老旧窗缝里渗进来。

　　Ryuichi这才轻轻站起身。

　　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先拿起角落那条一直放在地毯旁的薄毯，小心盖到她身上。停顿了一下，又低头把自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也轻轻披在她肩侧。

　　那件外套上还带着一点室外清晨的凉意，以及很淡的烟草和木质气味。

　　Adel在睡梦里轻轻皱了一下眉，却没有醒。

　　Ryuichi低头望着她，很久。

　　最后只是极轻地替她把滑落到脸侧的头发拨开了一点。

　　然后重新坐回沙发，没有离开。

　　清晨的光一点点爬进剪辑室。

　　挂着的胶片在空气里缓慢摇晃。

　　而那部花了半年才终于初具雏形的电影，此刻正安静地停留在他们身后。

　　Adel醒来时，剪辑室已经完全亮了。

　　清晨的雾气散去后，纽约的阳光终于透过老旧窗户照进来。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光太亮了。

　　身体也沉得厉害，像有人终于在她骨头里灌进了疲惫。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想起：rough cut完成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瞬间，她几乎下意识想坐起来。

　　结果肩上的衣服随着动作滑落下来。

　　Adel怔了一下。那不是她的外套。

　　她低头看着那件披在自己身上的深色大衣。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和冷空气的气息。

　　记忆这才慢慢回笼。

　　Fran?oise离开。Steenbeck停下。她躺在地板上。

　　然后——Adel忽然安静下来。她慢慢转过头。

　　Ryuichi还在——他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一只手还轻轻搭在额前，像是原本只是想闭眼休息一下。

　　正午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种长时间熬夜后的疲惫感照得很明显。

　　茶几上放着已经空掉的咖啡壶，还有几张写到一半的music notes。

　　Adel看着他，很久没动。

　　剪辑室忽然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她只是看着沙发上熟睡的Ryuichi，很久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