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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It’s got its own life It’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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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结束后的第二天,Adel是在电话铃声里醒来的。
准确来说,是在第六通电话里。
她把被子蒙到头上,电话还在响。
终于有人替她接了。
“她在睡觉。“
短暂停顿。
“Because unlike critics, human beings occasionally require sleep.”
然后电话被挂断,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Adel闭着眼。
“Julian?”
“回去睡觉。”
她真的又睡了二十分钟。
后来Lucien坚持认为这是她整个戛纳期间最奢侈的二十分钟。
电影节开始逐渐进入另一种节奏。
评论出来了,然后越来越多。
每天早晨酒店大堂都堆着新的报纸和杂志,Lucien会全部拿回来,然后假装不在意地摊在早餐桌上。
第三天早晨。
某篇英国评论把电影称作:"The revelation of this year's competition."
Lucien把报纸直接拍到桌上。
“看吧。”
Adel咬着羊角面包:“看什么?”
“People have functioning eyes.”
Fran?oise低头喝咖啡,嘟囔了一句:“Dangerous assumption.”
而另一边,越来越多记者开始提出同样的问题:你觉得你会赢吗?
最开始是一个,后来是两个,然后几乎每场采访都会出现。
Adel终于在某次记者会结束时忍不住说:“我真心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在问我这个问题。”
整个房间笑成一片,因为那显然是真话。
她看起来甚至不像在谦虚,更像完全不知道评审团到底在干什么。
而事实上,也没有人知道。
评审团的讨论始终封闭,猜测越来越多,传闻越来越多。
有人说Boorman 喜欢这部电影,有人说阿莫多瓦甚至看哭了。
每天都会出现新的版本,第二天又会被推翻。
而真正投票的人,一句话都不会说。
但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等到闭幕式才知道。
她24岁,第一次执导长片,第一次进入主竞赛。
而现在,整个电影节都在讨论她的电影。
无论最后有没有奖,能够站在这里本身,已经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证明。
甚至有人开始提起往届纪录。
最年轻的金棕榈得主仍然是美国导演史蒂文·索德伯格,26岁凭借《性、谎言和录像带》获奖。
而Adel今年只有24岁。
每当记者兴奋地提起这一点,她都会露出一种近乎困惑的表情。
仿佛那是另一个宇宙里的统计数据,与她毫无关系。
某天早晨,她在酒店餐厅随手拿起一本杂志。
封面上印着:THE FUTURE OF CINEMA?
下面是一张她自己都不太喜欢的照片。
Adel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Who approved this photo?”
Lucien差点把咖啡喷出来,Fran?oise直接低下头笑了。
“Of all possible reactions.”
“I'm serious.”
“That's the problem.”
后来那本杂志不知为何被Fran?oise顺手收进了包里。
很多年后,Adel才会重新看见它,而那时她已经忘了自己当时说过什么,却仍然记得那天戛纳的阳光,记得海风,记得电影宫外永远不会停止的人群。以及那种奇异而陌生的感觉——仿佛她的人生正在被写进某种比自己更大的东西里。
而她却还没来得及意识到。
某天下午,Adel结束采访后从电影宫后门溜出来。
海边难得安静,远处还能看见停泊的游艇。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Ryuichi正坐在海边的栏杆旁,手里拿着咖啡。
“逃出来透气?”Ryuichi抬起头,笑了一下。
“很明显。”Adel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安静看着海,很久没人说话。
电影放映之后,他们第一次不需要讨论剪辑、配乐、mix、print。
没有deadline、Steenbeck、传真。只有风。
过了一会儿,Adel忽然开口。
“这感觉很奇怪。”
“嗯?”
“每个人都在谈论电影。”
停顿一下。
“就像他们比我更了解这部电影一样。”
Ryuichi低头笑了。
“That's what happens.”
“很烦。”
“Also what happens.”
Adel终于笑了出来。
远处海浪不断拍上堤岸。
而两人忽然同时意识到,电影已经完成了,没有任何工作还需要他们一起完成,可他们依然坐在这里。
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闭幕式前夜,整个团队终于难得聚在一起吃晚饭。
Lucien已经明显比首映那几天放松许多。
香槟开了一瓶又一瓶。
“如果明天什么都没拿到呢?”Adel忽然问。
桌边安静了一秒。
Fran?oise最先抬头。
“Then we go home.”
Lucien点头。
“Then we go home.”
“That's it?”
“That's it.”
停顿一下。
Lucien低头笑了。
“Chérie(亲爱的), 你知道有多少电影挤破头就为了走到我们现在的位置吗?”
Adel没说话。
Lucien看着她。
“大部分导演花费好几年,只为入围戛纳哪怕那么一次。”
“有些人永远也没入围过戛纳。”
Fran?oise也放下酒杯。
“你才二十四岁。”
“你的第一部长篇就进了主竞赛。”
“这不是常有的事。”
语气里没有夸张,只是陈述事实。
Adel低头看着桌上的餐巾,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过去一年里,她一直忙着解决具体的问题——镜头、声音、预算、剪辑。
她很少有时间停下来思考这件事本身。
而现在,距离闭幕式只剩不到一天,她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这里了。
她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海面。
想起纽约。
想起Steenbeck。
想起凌晨四点的披萨。
想起那些几乎永远不会结束的夜晚。
某种奇怪的平静缓慢落下来。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无论明天发生什么,电影已经活下来了。
它已经离开剪辑室,离开那间永远亮着灯的小房间,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命。
而她也是一样。
有些事情,在收到主竞赛邀请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生了。
而有些事情,在首映结束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