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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终章:破笼归天,山河清明
午时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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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正刻。
西山皇陵之巅,黑云旋成滔天涡潮。
地底隆隆震响不绝,整座山峦微微震颤,无数封禁三十年的地脉煞气冲天翻涌,化作肉眼可见的灰黑瘴气,笼罩整座陵域。
天无日,山无灵,地无气,国无运。
崔秉谦三十年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绽放终末凶相。
囚天大阵,圆满归位。
若是寻常之人立于此处,早已被滔天煞气侵体裂脉、神魂溃散,连抬手抵抗的余地都无。
可山道尽头,两道身影踏煞而来,逆死局而上。
展昭青衫端立,怀抱地脉残卷,眼底澄澈如万古寒月,不为煞气所动。他通晓阵理、洞悉脉门、铭记三十年阵机错处,是世间唯一可归正天罡、解封国运之人。
白玉堂白衣猎猎,满身血痕斑驳。寒毒早已侵入五脏六腑,经脉灼痛刺骨,视线阵阵发昏,气力透支殆尽。
他已是强撑残躯,燃尽余命。
可他依旧半步不退,立身展昭身前,白衣挡尽漫天阴煞、遍野杀机。
前路陵门大开,黑雾翻涌之中,无数残存暗部死士列队而出。
是崔秉谦压在最后、从不启用的陵底死卫。
个个身披玄铁重甲,气息凶戾,悍不畏死,是三十年守护阵眼、屠戮知者的最后一道绝杀屏障。
人数百众,封锁整座陵门通路。
煞气漫山,刀兵盖地。
绝境,彻彻底底的绝境。
“午时已到。”
黑雾深处,遥遥传来崔秉谦苍老淡漠的声音,随风落遍山野,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阵机已成,天命已定。”
“你二人闯至此处,已是极限。”
“人力,终难胜天。”
展昭抬眸,望向黑雾重重的皇陵地宫入口,语声清稳,穿透漫天风煞:
“你看错了天。”
“真正的天命,从不是山河倾覆、苍生殉局。”
“是正气不灭,是公道长存,是绝境之中,永远有人愿意以身铺路、逆命护民。”
话音落,白玉堂身形骤掠而出。
白衣一瞬破风,残躯再战千军。
他无需休整,无需蓄力,不留退路,不求余生。
今日此战,不为朝堂功勋,不为江湖盛名。
只为破三十年黑暗,洗万千沉冤,护一城百姓,守一方山河。
重甲死士蜂拥而上,铁刃开山,煞气劈空,招式尽是绝命杀招。
白玉堂身法快到极致,白衣在漫天黑刃中穿梭辗转,掌风凌厉如霜,招招卸力、式式破杀。
骨节震痛,经脉撕裂,寒毒攻心,一口口腥甜不断翻涌上喉,被他尽数强行咽下。
他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崩裂,气力在飞速枯竭,眼前的视野一次次发黑恍惚。
可他手中的速度,从未慢过半分。
他在替身后之人,挡下所有死亡。
他在替沉沦三十年的江山,劈开一条生路。
一人,挡百死卫。
一身残骨,守一世清明。
展昭立在后方,双目微阖,指尖飞速抚过地脉残卷。
三十年阵机脉络、错位脉门、逆转天罡、锁天节点,尽数在他脑海中铺开、归位、拆解。
狂风卷动他的衣袍,漫天煞气环绕周身,却近不得他半寸法理正气。
“玉堂!”
展昭沉声开口,报出终极破阵路径,字字精准,无半分差错,“正东三丈,阵眼侧枢!破此处煞气闸口,我即刻归正主脉!”
“好!”
白玉堂应声落字,桀骜破穹。
他不顾身前合围的重重铁刃,强行提速,身形骤然直闯正东煞气最盛之处。
数柄重刀同时劈落,重甲死士合围锁死,不惜以命阻拦。
噗——
利刃擦过肩胛,旧伤彻底撕裂,鲜血瞬间浸透整片白衣,染红肩头。
剧痛彻骨,寒毒瞬间暴走,四肢骤然一麻。
他踉跄半步,却硬生生凭一口傲气、一丝执念、一身侠骨,再度站稳身形。
指尖聚力,一掌轰然拍出!
掌风破空,硬生生击碎阵眼侧枢的煞气结界!
轰隆——
陵旁黑气场瞬间崩裂,四散溃逃。
就是此刻!
展昭双眸骤然睁开,眸光清亮如光破长夜。
他踏步上前,立于大阵正中脉眼之上,双手结印,依照三十年前护国天罡阵的本源格局,逆改崔秉谦所有篡改错处。
“三十年错阵——今日归正!”
“地脉逆流——今日重通!”
“国运封禁——今日解封!”
一声声清喝落定,字字落地生根。
手中残卷无风自动,纸页簌簌翻飞,泛黄陈旧的山河图谱,骤然亮起淡淡金光。
被逆转三十年的地脉,开始缓缓回流、归位、扶正。
被锁死三十年的天地气机,开始穿透黑雾、重落人间。
被囚禁三十年的大靖国运,开始一点点挣脱黑暗牢笼。
山间狂风骤乱,漫天黑雾剧烈翻涌,天地震颤不止。
陵底传来不甘的轰鸣,大阵被强行归正,三十年煞局,正在寸寸崩塌!
远处皇城金銮殿上,端坐待局的崔秉谦面色骤然剧变,眼底的从容自负,第一次彻底碎裂。
不可能……
他布了三十年的天局,改了三十年的地脉,耗了三十年的国运……
怎么会被两个人间凡夫,一朝逆转!
山野终局,正在倾覆!
皇陵之外,白玉堂仗残躯再战最后残存的死卫。
煞气越来越淡,天光越来越盛。
可他的身体,也彻底抵达极限。
浑身经脉近乎崩断,视线一片猩红,浑身冰冷麻木,唯有心底执念滚烫不灭。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清退最后一名死士,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玉堂!”
展昭察觉身后异动,阵手不停,分神回眸,眼底骤然掠过急色。
白玉堂抬手,死死按住肩头重伤,喘了一口粗气,勉强稳住身形,转头回望他,唇角竟还扬起一抹极淡、桀骜不改的笑意。
“无妨。”
“阵快破了。”
“天光……快回来了。”
一句话,轻如絮,重如山。
他撑到了最后。
撑到黑暗将尽,撑到囚笼将碎,撑到山河将明。
就在此时,展昭最后一道阵印结完。
“天罡复位——!”
轰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西山剧烈震颤,皇陵地宫黑色瘴气冲天而起,继而寸寸崩碎、四散消融。
笼罩汴梁三十年的囚天大阵,彻底破碎!
被篡改的阵机,归正。
被逆流的地脉,通顺。
被封锁的国运,重临。
山间滚滚黑云层,自中心开始飞速溃散、退散、剥离。
一缕金色天光,穿透厚重黑云,直直洒落皇陵山顶。
一缕,变十缕。
十缕,变万道。
万丈天光倾泻而下,铺满山峦、照彻地宫、涤荡煞气、扫尽黑暗。
压抑汴梁三十年的阴沉天象,一瞬尽散。
天,重新亮了。
风,重新清了。
地,重新活了。
江山,重新归明。
天光之下,满山残煞尽消,遍地黑雾散尽。
三十年黑暗棋局,彻底落幕。
金銮殿上,崔秉谦望着窗外重临的天光,浑身脱力,颓然垂落双手,眼底毕生执念、半生自负、半生偏执,尽数崩塌成灰。
他赢了三十年布局,终究输给了人间正气,输给了不灭人心。
天命从来不由奸邪定,山河从来不为私欲倾。
他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皇陵山顶。
天光融融,清风徐徐。
展昭收阵立身,长舒一口气,青衫沐光,眼底沉淀三十年的沉重终于尽数卸下。
沉冤得雪,黑暗终破,山河重明。
他转头,看向身侧之人。
天光落在白玉堂染血的白衣上,温柔得近乎温柔。
白玉堂立在光明之中,浑身是伤,满身疲惫,却脊背挺直,傲骨依旧。
只是那张素来桀骜张扬、神采凌厉的脸庞,此刻苍白至极,血色尽褪。
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放松,耗尽的生机彻底燃尽。
他望着漫天重归的天光,望着清明万里的山河,唇角浅浅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终于……天亮了。
下一瞬,身躯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玉堂!”
展昭心头骤紧,跨步上前,稳稳将人接入怀中。
白衣轻落,安然倚靠。
双目轻阖,气息微弱至极,却安稳平和,无憾无悔。
大战落幕,终局已定。
他太累了。
撑过地牢血战,撑过寒毒反噬,撑过宫门截杀,撑过百死围杀,撑过终极破阵。
以一身残骨,换天下清明。
……
三日后。
汴梁天光朗朗,万里澄澈。
连日阴风黑云尽数消散,市井重归烟火,街巷重归安宁,百姓重归安稳。
积压三十年的朝野阴霾,一朝散尽。
皇朝下旨:
清肃崔秉谦余党,彻底清洗朝堂附逆百官;
为沈家满门、历代殉局忠良、地底无名冤魂举国昭雪;
复老匠人忠良之名,厚恤所有蒙冤之家;
封存皇陵错阵,重固地脉,养护山河气运。
一桩桩沉冤落地,一件件旧案归明。
潜龙井地底的黑暗,从此彻底尘封历史。
开封府衙后院,清静雅致,花木清新。
榻上,白玉堂安静休养,面色渐渐回暖,体内寒毒被连日汤药与天地复归的正气缓缓压制、驱散、化解。
他未损根基,只是透支过巨,只需静养,便可慢慢复原。
床边,展昭静坐相守。
青衫素净,眉目温润,眼底是尘埃落定的安宁。
风波尽散,山河清明。
窗外日光正好,风过花木轻柔。
良久,榻上之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清亮目光,再度落回人间。
他第一眼,便看见身侧静坐的人,看见满室天光,看见窗外盛世安宁。
白玉堂轻声开口,嗓音微哑,却笑意明朗:
“……天亮了。”
展昭垂眸望他,眼底温柔澄澈,轻轻颔首:
“嗯。”
“天亮了。”
“山河无恙,人间清明。”
三十年黑暗终尽,万千沉冤得雪。
他们踏遍幽暗深渊,历尽棋局生死,终为这人间,挣回了万丈天光,一世长安。
风穿窗棂,拂过二人眉眼。
世间所有惊澜落幕,所有风雨归宁。
此后——
清风伴侠义,正气护山河。
岁岁长安,岁岁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