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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午时焚天,双影赴阵
金銮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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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的风,是僵死的。
崔秉谦一语落定,整座大殿如同被无形煞气封冻。
百官伫立,人人脊背发凉,手脚彻寒。他们看着班首那位须发花白、温雅半生的三朝太傅,眼底再无半分敬重,只剩深入骨髓的惊惧。
三十年。
此人日日辅政、日日讲学、日日立于朝堂最前。
谁能想到,他温和目光俯瞰朝野的每一年,都在默默啃噬大靖国运、悄悄埋葬江山根基。
“无用。”
崔秉谦重复这二字,声线苍老平稳,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笃定,“铁证可落,党羽可清,朝局可整。”
“但地脉不可逆,阵机不可回,天命不可破。”
他抬眸望向殿外暗沉天际。
黑云早已彻底压垮天光,整片汴梁上空灰蒙蒙一片,日月无光,晨昏颠倒。明明是近午时分,天地却昏暗如暮,阴风穿殿而过,卷得檐角铜铃瑟瑟哀鸣。
这不是寻常天象异变。
是囚天大阵最终归位的征候。
地脉蓄煞三十年,尽数升腾穹顶,锁死天地气机,只待午时正阳一刻,皇陵阵眼彻底归枢,大靖百年国运即刻断裂、灰飞烟灭。
“午时一至,皇陵启煞。”
崔秉谦唇角浮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冷淡笑意,“地脉倒转,山河换运。旧朝气数尽,新局定乾坤。”
“老夫棋错一步,错在低估人间尚有敢破暗之人。”
“但棋错一步,不足以崩三十年大局。”
他认罪,却不服输。
他败了朝堂伪装,败了中层链路,败了隐秘布局,却依旧笃定,自己赢了最终天命。
顶层执棋者的自负,早已根植骨血,深入神魂。
圣上立于龙椅之前,龙袍肃然,面色铁青,积压半生的压抑与震怒尽数翻涌。他望着眼前这位欺君三十年、祸国三十年的帝师,字字沉冷:
“你以为,天命在你?”
“你以为,山河兴衰,由你一己执念定夺?”
“崔秉谦,你谋的从不是天命,是私欲!是你不甘人臣之位、欲窃社稷权柄的狼子野心!”
金銮怒斥,震彻九重。
可崔秉谦神色未变,从容淡漠:“是非功过,午时之后,自有定论。”
他不再辩驳,亦不再认罪。
胜负不在口舌,不在朝堂,不在铁证。
胜负在地脉,在阵机,在午时终局。
展昭怀抱地脉残卷,青衫挺拔如崖边劲松,立于满殿惶然之间,心神前所未有的沉静。
他早已看懂对方最后的依仗。
三十年大阵,层层锁脉,层层蓄煞。
弃子断尾,清空朝野,只为保住最后一步终局。
只要午时启陵成功,哪怕满朝逆党尽清、真相大白天下,依旧江山倾覆、逆局终成。
所有沉冤昭雪、所有铁证如山、所有朝堂清肃,尽数沦为无用之功。
白玉堂微微抬眼,白衣染血,身姿桀骜未折。体内寒毒已然蔓延四肢百骸,指尖泛白持续的麻木刺痛,肩头旧伤撕裂的钝痛层层叠加,透支着他仅剩的气力。
可他眼底锋芒,比任何时刻都要炽烈。
“你赌天命。”
他语声清冷,穿透殿中死寂,“我们赌人心。”
“你三十年布死局,锁山河、困忠良、灭生气。”
“我今日便以侠骨为刃、以正气为锋,破你死局、断你天命、还天地生机。”
展昭侧首,与他目光交汇。
无需言语,心意尽知。
终局不在金銮。
不在朝堂辩驳。
不在罪证审判。
终局在皇陵,在地脉,在那座被篡改三十年的天罡锁天之阵的阵眼核心。
想要破局,唯有一步——午时之前,奔赴皇陵,入阵破脉,摧毁阵机。
此去无退路。
大阵终煞归位之际,地脉煞气狂暴冲天,入阵者,九死无生。
是真正以身殉局、以命破暗。
展昭回身,面朝帝王,躬身沉奏,字字郑重,立状立誓:
“陛下。”
“中层逆党已除,首恶崔秉谦已擒。朝堂之乱暂平,唯地底天命大阵未破、皇陵危局未解。”
“臣请旨,即刻奔赴皇陵,午时破阵,逆改终局!”
白玉堂同步躬身,白衣垂落,桀骨俯首,只为山河苍生:
“白玉堂,请战入阵。”
一官一侠,一正一野。
一人持法理千秋,一人持江湖傲骨。
共赴死地,共破天命,共救倾颓江山。
圣上望着殿前二人,眼底震怒渐敛,翻涌着无尽复杂、沉重、感激与揪心。
他执掌江山,坐拥百官,可事到如今,愿以身赴死、踏煞破局、逆势逆天的,唯有这二人。
“朕准奏。”
圣上沉声道,语声沙哑厚重,“朕赐你二人皇城虎符,调遣皇陵全部守军,全境兵马听你调度。”
“无论阵机凶险、天命难违,朕许你二人——放手破局,无需顾忌,以苍生为重,以江山为先!”
虎符出手,全权交付。
大靖最后的破局希望,尽数托付其身。
“臣,领旨!”
二人齐声领命,铿锵震殿。
不再多言,不再停留。
铁证已留朝堂,奸首已落天网,身后诸事自有帝王百官清算。
他们的前路,唯有皇陵死地。
二人转身,并肩踏出金銮大殿。
踏出满朝惶恐,踏出半生明暗,踏出三十年沉沉黑幕。
殿外阴风呼啸,黑云压城欲裂,整座汴梁城死气沉沉,市井寂静无声,天地间只剩一股窒息压抑的末日肃杀。
午时渐近,刻不容缓。
“还有两刻钟。”
展昭抬眸望天色,语速极快,精准掐算终局时限,“两刻钟,阵机彻底归位,地脉煞气锁死国运,再无破局可能。”
皇陵在汴梁城郊西山,路途遥远,加之沿途必布死阻、暗杀、残阵拦截。
时间,极致紧迫。
白玉堂抬手抹去唇角悄然溢出的一丝血痕,寒毒攻心的眩晕被他强行压下,眸色决绝:
“足够。”
“你通阵理、识地脉、懂破局核心。”
“我开路、破杀机、清所有阻拦。”
“两刻钟,我带你闯至阵眼核心。”
重伤、寒毒、透支、绝境。
他无一不惧,无一退缩。
越是天命压顶,越是死局既定,他越要逆势拔刀,逆命而行。
二人脚步不停,身形骤然掠起。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迎着漫天阴风黑云,踏御道、掠长街、出皇城,朝着西山皇陵方向,极速疾驰。
沿途天地异象愈发恐怖。
地面隐隐震颤,地底隆隆轰鸣,似有千钧暗流翻涌、万古煞气奔腾。街边古井井口阵阵冒起黑雾,草木枯萎,风带肃杀。
三十年地脉积煞,尽数苏醒,反扑人间。
整条通往皇陵的路途,杀机层层叠叠,残阵处处蛰伏。
崔秉谦早已知晓败局,便早已布下最后死防。
所有残留暗兵、地底死士、阵机残力,尽数汇聚皇陵山道,只为拦杀破局之人,保全天命终局。
前路,步步绝路。
沿途,寸寸杀机。
可两道身影疾驰如风,从未有半分迟疑退怯。
一路风尘,一路杀伐,一路逆命。
途中,展昭语速沉稳,极速复盘终极破局之法,字字精准,句句救命:
“三十年前护国天罡阵,被逆转脉门,阵眼改至皇陵地宫最深处。”
“此阵核心,一锁国运,二蓄地煞,三闭天枢。”
“破阵不需蛮力摧毁,只需三步。”
“第一步,寻阵枢,断地脉逆流。”
“第二步,归正三十年前错位脉门,重置天罡格局。”
“第三步,破煞开天,解封被锁三十年的天地气机。”
白玉堂应声点头,目光紧盯前路层层黑雾笼罩的山道,冷声道:“你负责归阵、调脉、破局。”
“我负责——活人、开路、挡死。”
最简单,也最沉重的分工。
他扛下所有刀兵、所有煞气、所有绝杀阻拦。
他护她身前无阻,护阵机可破,护山河可救。
疾风掠身,山路陡峻,西山皇陵轮廓,在沉沉黑雾中愈发清晰。
陵域上空,黑云盘旋成涡,如吞天巨口,镇压山河。
隐隐可见陵顶上空,一道无形气场缓缓合拢,正是即将圆满的囚天大阵终极结界。
午时钟声,遥遥在望。
终局死地,已然抵达。
展昭抬眸,望着那座囚禁大靖国运三十年的皇陵,轻声开口,语声坚定,穿透狂风:
“今日,破囚天。”
白玉堂白衣猎猎,立于山风最烈处,桀骨逆命,应声而落:
“今日,碎天命。”
两刻倒计时归零。
午时,至。
三十年棋局,终局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