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糖》谨春山

3、第 3 章 青春里

　　青春里最动人的偏爱，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藏在选择里的、不动声色的奔赴。

　　是我六年后翻遍过往碎片，最心疼、最遗憾、最意难平的一桩往事。

　　初中结束后，将会填写报考志愿。

　　那是决定未来三年求学归宿的重要选择，每个少年少女都小心翼翼斟酌，结合自己的成绩、喜好、未来规划，慎重填写属于自己的志愿。

　　彼时的我，心里藏着另一份懵懂心事，藏着另一个遥遥相望的少年。

　　年少的喜欢总是盲目又执着，我满心惦念着另一个男生，满心期盼能够奔赴他所在的校园，于是在志愿填报的最后关头，一意孤行，更改了自己早已敲定好的志愿。

　　我原本填报的高中，是一中。

　　一所离家不远、学风优良、环境清净的重点高中，是我最初的选择，也是我原本笃定的归宿。

　　可最后，为了追逐另一个人的身影，我亲手划掉了一中的名字，撤回志愿，选择了另一所远方的学校。

　　我从未告诉任何人自己更改志愿的缘由，从未对外诉说自己年少的执念，默默藏起心底的小小欢喜，独自做下了这个改变青春轨迹的决定。

　　我以为，这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青春抉择，无关他人，无人知晓。

　　直到志愿公示的那天，打破了我所有认知，也让多年后的我，彻底破防。

　　志愿名单公示在班级群里，所有人都在好奇彼此的归宿，讨论着未来能否同校相伴。我随意翻看名单，目光无意间一扫，骤然定格。

　　我清晰地看见，周时的高中志愿，赫然是——一中。

　　和我最初、未更改前的志愿，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心底只是轻轻掠过一丝巧合的诧异，转瞬便抛之脑后。

　　偌大的城市，重点高中寥寥数所，填报同一所学校，不过是寻常巧合而已。

　　十六岁的我，再一次，理所当然地忽略了所有暗藏的温柔。

　　我从未多想，从未深究，从未将他的选择和我联系半分。

　　直到公示志愿的那天傍晚，我的手机弹出了周时发来的消息。

　　时隔许久未曾私聊的对话框，骤然亮起，简简单单一句问句，猝不及防闯入我的视线。

　　他发来了一张志愿公示的截图，截图里清晰显示着他的志愿学校，是市二中。而后，他发来一句带着疑惑、诧异，还有几分不易察觉落空的话：“你怎么不在？”

　　短短五个字，平淡无奇，却藏着少年所有的期盼与落空。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句，坦然回复，语气平淡无波：“我把志愿改回去了，不去市二中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终结了所有对话。

　　对话框从此沉寂，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我们的聊天记录，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天，定格在这句平淡的回复之后。

　　自此，山水不相逢，消息不相通，我们彻底断了所有私下交集，慢慢淡出彼此的生活，沦为列表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此后经年，无私聊，无寒暄，无交集。

　　年少的我，始终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巧合。

　　以为他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填报了合适的学校，与我毫无关联。

　　直到六年后的今天，我逐一串联起所有散落的往事，逐一复盘所有被我忽略的细节，才骤然懂得。

　　那从来都不是巧合。

　　是一场明目张胆、却无人知晓的双向奔赴，是他倾尽温柔、默默追随的偏爱。

　　一中，从来都不是他原本的首选。

　　他是为了我，特意改的志愿。

　　他悄悄打探好了我的志愿，知晓我最初笃定奔赴的学校，于是义无反顾，将自己的志愿改成和我一模一样的一中。

　　他默默规划好了我们的未来，满心欢喜地期待，期待新的学期，能够和我奔赴同一所校园，继续做同窗，继续朝夕相伴。

　　他以为，来年秋风起，我们便能同校而居，日日相见，慢慢靠近，慢慢弥补所有年少的遗憾。

　　他悄悄藏起自己的心意，不动声色地奔赴我的轨迹，只为靠近我半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满心期待、默默奔赴的时候，我却为了别人，亲手放弃了我们重合的未来。

　　我亲手改写了自己的归途，也亲手打碎了他所有沉默的期盼。

　　志愿公示的那一刻，他看着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满心欢喜骤然落空，所有的期待瞬间化为泡影。

　　那句轻轻的“你怎么不在？”，哪里是简单的疑惑。

　　那是积攒了无数期待后的茫然，是满心奔赴后的落空，是小心翼翼偏爱后的失落，是少年无声的怅然与难过。

　　他没有质问，没有抱怨，没有诉说自己的奔赴与牺牲。

　　在得知一切落空的瞬间，他只是安静止步，默默收回了所有未说出口的喜欢，收起了所有温柔的期盼，从此闭口不提，默默退场。

　　如果当年的我多一分细心，多一分通透，多一分察觉。

　　如果当年的我没有满心执念于他人，没有忽略身边所有的温柔。

　　是不是我们的青春，就会是截然不同的结局？

　　是不是那场错过的心动，就能圆满收场？

　　可惜，人生最无解的，从来都是“如果”。

　　他为我改的志愿，为我奔赴的远方，为我期盼的未来，全部作废。

　　一场无人知晓的奔赴，终究沦为一场盛大又孤独的空欢喜。

　　聊天记录定格的那一句回复，是我亲手为我们的青春，画上了句号。

　　从此，岁岁年年，人海辽阔，我们各自散落天涯，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