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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时光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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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回六年前,那是我人生里最澄澈也最懵懂的高一秋天。
我叫慕夏,刚告别兵荒马乱的初中,踏入崭新的高中校园。十六岁的年纪,心思简单得像一汪澄澈的秋水,眼里只有崭新的学业、朝夕相处的新同学,还有少年人无忧无虑的岁岁年年。我还不懂得何为隐晦的偏爱,不懂得何为小心翼翼的暗恋,更不知道,有一份沉默的喜欢,早在初中末尾,就悄悄落在了我的身上,蛰伏一整个青春。
高一的生活规律又平淡,寄宿制的学校把日子框在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之间。半月一次的月假,是枯燥学业里唯一的喘息,是属于少年难得的松弛时光。
我永远记得那个秋日的午后,阳光温温柔柔的,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秋风特有的干爽,铺满老家的小院。院里的桂树开得细碎,淡淡的桂花香漫在空气里,温柔又绵长,是旧时光最标志性的味道。
那天我趁着月假归家,闲来无事收拾衣物,端着满满一盆刚搓洗干净的校服,踮着脚晾在院子的铁丝绳上。湿润的布料垂落着,水珠顺着衣角缓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落在安静的午后。
手机静静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屏幕骤然亮起,突兀的铃声打破了小院的静谧。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低头看去,来电备注是一个熟悉又疏离的名字——初中同学A。
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我和同学A不算挚友,只是初中三年普普通通的同班同学。平日里相处和睦,偶尔说笑打闹,关系尚可,却远远没到可以私下打电话闲聊的地步。初中毕业之后,我们各自奔赴不同的高中,散落两座校园,断了日常交集,只剩列表里一个沉寂的好友头像,再无往来。
时隔数月,他突然打来电话,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我带着几分疑惑接起电话,语气是少年人独有的轻快温和:“喂?”
电话那头传来秋风裹挟的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谈笑,喧嚣又鲜活,和我这边安静的小院截然不同。同学A的声音带着户外的松弛,透过听筒传来:“慕夏,放假了吧?我们今天出来爬山了。”
我应声回应,随口寒暄了几句家常。
听着嘈杂的背景音,我能清晰感知到,那头不止他一个人,热闹的氛围里,藏着我无从知晓的热闹青春。
而后,同学A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轻轻叩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也让六年后的我,恍然读懂了所有伏笔。
他说:“我们周末爬山呢,周时也在我旁边,跟你打个招呼。”
周时。
这个名字时隔六年,再被想起时,依旧清晰得仿佛昨日。
是我的初中同班同学,是那个沉默内敛、眉眼清俊、安静寡言的少年。是那个在我懵懂无知的年岁里,悄悄偏爱我许久,却从未宣之于口的少年。
彼时的我,心思坦荡,毫无杂念。听到周时的名字,只当是老同学偶遇结伴出游,理所应当地对着听筒笑着打招呼,语气自然又疏离,带着久别同学的客气。
我以为电话会被递到周时手里,以为能听到他熟悉的声音。
可没有。
全程只有同学A在和我对话,听筒那头安安静静,我始终没有听见那道熟悉的少年嗓音。
我隐隐察觉到一丝奇怪,却未曾深究。
后来我才知道,彼时的周时,就站在同学A身侧,距离电话咫尺之遥,却全程沉默,刻意躲闪,不肯靠近,不肯出声,甚至连镜头都不愿对着这边。
他在躲我。
十六岁的慕夏读不懂这份躲闪背后的心事,只觉得莫名又费解。
好好的老同学,打个招呼而已,何必如此拘谨疏离?
电话闲聊寥寥数语,很快便匆匆挂断。我收起手机,继续打理晾晒的衣物,转头就将这件小事抛在了脑后,融入高一无数平淡的日常里,不曾留下半点涟漪。
真正让这段记忆在六年后骤然鲜活、骤然酸涩的,是那句我时隔多年,依旧清晰记得的低语。
电话挂断前的最后几秒,风声渐歇,喧嚣淡去,听筒格外清晰地传来一道压低的少年嗓音,是周时的声音,轻轻落在空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局促,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怅然。
他对着身侧的同学A,低声说道:“不是你让打电话给她的吗?打了你又什么都不讲。”
那句话轻飘飘的,穿过六年漫长的时光,重重砸在如今的我心上。
彼时的我懵懂无知,全然没有捕捉到这句话里暗藏的所有温柔与试探。我以为那只是朋友间普通的抱怨吐槽,以为只是一场随性的同学寒暄。
直到六年后,我翻遍旧时光的碎片,把所有散落的细节一一拼接、串联,才骤然惊醒。
这通突如其来的陌生电话,从来都不是同学A的一时兴起。
从头到尾,都是周时的小心翼翼。
是他想见我、想和我说话、想听听久别之后我的声音,却又胆怯、又内敛、又不敢主动。于是悄悄拜托身边的朋友,假借偶遇爬山的由头,拨通了我的电话。
他攒了满心的期待,偷偷酝酿了无数想说的话,只想借着这通偶然的来电,和久别的我,多说几句闲话,续几分旧情。
可真当电话接通,听到我轻快熟悉的声音时,他却瞬间怯懦。
年少的喜欢大抵都是如此,盛大又卑微,热烈又胆怯。
越是满心欢喜,越是手足无措;越是满心牵挂,越是不敢靠近。
他不敢主动开口,不敢坦然问候,只能局促地站在一旁,沉默躲闪,任由朋友替他寒暄。最后看着草草结束的通话,满心落空,只能无奈抱怨同伴,怨他没能替自己传递半分心意。
可惜十六岁的秋风太轻,十六岁的我太笨。
彼时的我,一无所知,一无所觉。
那是六年前第一颗落在我身边的糖,裹着温柔的少年心事,裹着小心翼翼的偏爱,安安静静摆在我面前。
我视而不见,擦肩而过。
任由它在时光里静置、发酵,慢慢过期,变成多年后,我独自回望的、酸涩又滚烫的过期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