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糖》谨春山

4、第 4 章 所有盛

　　所有盛大的偏爱，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周时沉默长久的喜欢，从来都不是高一的临时起意，而是早在初中时代，就悄悄生根、发芽、蔓延，藏了整整三年的温柔伏笔。

　　六年后回望，我才惊觉，原来在我一无所知的年少时光里，他已经悄悄喜欢了我一整个初中。

　　那件被我早已遗忘、微不足道的小事，是他心动的开端，是他默默偏爱我的源头。

　　故事发生在初三的某个寻常课间。

　　课业繁重的初三，日子枯燥又压抑，课间十分钟是难得的放松时刻。教室里喧闹嘈杂，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闹，驱散备考的疲惫。

　　那天天气燥热，午后的风闷闷的，教室里人声鼎沸，喧闹不止。

　　周时不知从小卖部买来一支雪糕，白色的奶油雪糕，在燥热的午后透着丝丝凉意。他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低头慢慢吃着，神色平淡，与世无争，依旧是他沉默寡言的模样。

　　这本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却被班里嘴碎调皮的同学C看在眼里，随即生出一番刻薄又幼稚的调侃。

　　同学C看着安静吃雪糕的周时，故意抬高语调，带着戏谑、嘲讽的语气，大声对着全班说道：“周时，你也太自私了吧，你这就是在吸你爷爷奶奶的血。”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带着少年恶意的玩笑，刺耳又刻薄。

　　初三的我们，大多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父母忙于生计，很多人由爷爷奶奶照料长大。一支几块钱的雪糕，不过是少年最寻常的小零食，无关对错，无关自私。

　　可同学C偏偏用最恶意的揣测，最刻薄的言语，曲解这份寻常的小快乐，肆意嘲讽、贬低周时，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哄笑不止。

　　那些细碎的哄笑声，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人身上，难堪又窘迫。

　　周时的动作骤然停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向来沉默内敛，不善言辞，不擅长与人争执，更不擅长回击旁人的恶意调侃。面对全班的哄笑与嘲讽，他没有争辩，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垂着眼，抿着唇，周身瞬间笼罩上一层落寞又窘迫的气息。

　　少年的自尊心，在众人的戏谑声中，被狠狠挫伤。

　　喧闹的教室，此起彼伏的笑声，所有人都在看热闹，所有人都在附和这场无聊的调侃，无人顾及他的难堪与窘迫。

　　彼时的我，坐在不远处，清清楚楚听见了这句话，也清清楚楚看见了少年眼底的落寞与难堪。

　　十六岁之前的我，性子直率热烈，见不得旁人无端受委屈，见不得恶意的嘲讽与欺凌。

　　看着满教室的哄笑，看着周时沉默窘迫的模样，心底的正义感骤然翻涌，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我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喧闹戏谑中，我声音清亮、坦荡又坚定，直直开口，当众反驳同学C的刻薄言论。

　　我条理清晰地替他辩解，驳斥那些无端的恶意揣测，告诉他不过是一支寻常雪糕，不过是少年普通的小欢喜，根本谈不上所谓的自私，更谈不上所谓的“吸血”。

　　我字字坦荡，句句真诚，直面所有人的目光，打破了满教室的戏谑氛围。

　　喧闹的教室，因为我的挺身而出，骤然安静下来。

　　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看热闹的目光，纷纷落在我身上。

　　同学C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再也说不出一句调侃的话，只能悻悻闭嘴。

　　一场无端的恶意嘲讽，就这样被我当众终结。

　　喧嚣落幕，教室恢复平静。

　　所有人都渐渐散去，重新说笑打闹，很快便遗忘了这场小小的插曲。

　　连我自己，在说完这番话，替他解围之后，便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于我而言，这只是一次最普通的打抱不平，是一次随口的仗义执言，是无数校园小事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我从未放在心上，从未多想半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件微不足道、转瞬即忘的小事，却被周时悄悄记了很多很多年。

　　在所有人都看热闹、附和嘲讽、肆意伤害他的时候。

　　在他深陷难堪、无人撑腰、孤立无援的时候。

　　唯独我，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为他解围，护他片刻体面。

　　年少的少年，心思纯粹又赤诚，最容易被一份突如其来的善意打动，最容易记住别人赠予的温暖。

　　那是晦暗枯燥的初三时光里，唯一为他挺身而出的温柔，是旁人从未给过他的偏爱与撑腰。

　　就是这一次短暂的挺身而出，这一次毫无私心的仗义执言，彻底住进了他的心底，生根发芽，悄然生长。

　　从此，他默默记住了慕夏这个名字，记住了这个直率热烈、温柔善良、会为他撑腰的女孩。

　　从此，心底生出隐秘的好感，悄悄滋生出绵长的心动。

　　这份心动，安静、内敛、沉默，不声不响，贯穿了整个初三，延续到整个高一，藏在无数个细碎的瞬间里。

　　他悄悄关注我的一举一动，悄悄留意我的喜怒哀乐，悄悄迁就我的所有喜好，悄悄奔赴我的所有轨迹。

　　他把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真诚，都悄悄留给了我，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珍藏，独自欢喜，独自遗憾。

　　我从未知晓，我随手赠予的一份小小善意，换了他整整数年的默默偏爱。

　　我以为的举手之劳，是他整个青春的心动开端，是他藏了数年的深情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