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参天之木

12、番外二 相亲

　　和陆诀分手后的第四年，程昔去相了一次亲。
　　对方挺好的。温文尔雅，干干净净，点菜时会先问她想吃什么。
　　整顿饭她都在想一个问题：这个人和陆诀，到底差在哪。
　　后来她终于想明白了。

　　差在危险。

　　陆诀身上有一种让人不安的东西。他的眼神太深，动作太沉，说话的时候尾音总是往下压，像在发号施令。和他在一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被他拽去哪里——可能是他家的饭桌上，他妈笑眯眯地给你夹菜；也可能是床头，他捏着你的下巴说“疼就对了”。那种不确定感让人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脊背发麻。像坐过山车，明知道下面是深渊，还是想探头看一眼。

　　而对面这个人——姓陈，外企白领，戴一副银框眼镜，笑起来斯斯文文的——他给不了那种感觉。他很好。但他好得太安全了。

　　陈先生给她倒了一杯茶，问她出版社的工作忙不忙。她说还行。他说他也在做文字相关的工作，做市场策划，经常要写文案。她说那挺有意思的。他们聊了四十分钟，把彼此的工作、爱好、大学专业都聊了一遍。礼貌，得体，像一场面试。

　　程昔端着茶杯，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脑子里想的是另一张嘴。那张嘴很少笑。偶尔弯一下，也是带着点玩味的、不太友善的弧度。那张嘴会贴在她耳边说“你不回消息试试”。那张嘴也会在半夜她做噩梦的时候轻轻蹭过她的额头。她想，她完了。她已经丧失了对正常男人的审美。她的身体、她的心、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已经被那个人惯坏了。

　　陈先生送她到地铁站。她说谢谢，不用送了。陈先生犹豫了一下，说：“程小姐，下次还能约你出来吗？”她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真诚，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和当年江学长在宿舍楼下问她“下次还能约你出来吗”的时候一模一样。她不忍心骗他。

　　“对不起，”她说，“我心里还有一个人。很久了。我试过忘掉他，但好像不太成功。”

　　陈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点无奈，但没有生气：“那祝你成功。如果忘不掉的话，就去找他吧。”

　　她站在原地，看着陈先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去找他”——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四年。她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因为她觉得回头等于认输。等于承认自己当初离开是错的。但她现在忽然想——回头和认输是两回事。离开是对的，因为那时候的她需要空间。现在回去也是对的，因为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空间了。她需要的是那个人。

　　她打开手机，翻到和陆诀的聊天记录。上次聊天是上个月，他问出版社怎么样，她说挺好的，他说那就好。对话永远停在这种不咸不淡的客套里，谁也不往前多走一步。她打了三个字：在忙吗。又删掉。又打了四个字：最近好吗。又删掉。

　　她以前从来不觉得“在吗”这两个字有这么难发。她编辑过几十万字的书稿，改过无数遍措辞，但给陆诀发一条消息比任何一句文案都更难——因为每个字背后都压着四年没有说出口的话。她在地铁站的进站口站了很久。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刷卡进站。还是没发。

　　再等等吧。等自己再确定一点。等自己再勇敢一点。等她能站在他面前，坦坦荡荡地说：“陆诀，我试过了。所有人都不是你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