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只有彼此就好了
...
-
绿枝新芽，春意渐浓。
宁静美好的日子就这般日复一日过着，直到某日，一封书信忽然送来。
“怎么了？谁给你的信？”
“是，赵叔……”
“赵叔？那个救你的马仆？他不是早去了吗？”闻玉震惊，从我手中一把夺过书信。
“你这个赵叔，并不简单。”闻玉放下信，眉头紧蹙。
“可他救过我。”
“另有所图。”
闻玉目光落在我颈间黑绳上，伸手指了指那块灰青带紫，棱角扭曲的怪石：“这是什么？往日从没见你戴过。”
“这是赵叔赠予我的，他说此物能护我平安，逃亡路上我日日挂在颈间，入府那日绳线松脱，我便收了起来，前些日子才重新编绳戴上。”
我说着，解下石坠，交到闻玉手中。
他捏着那枚怪石端详许久，才沉沉出声：“这是吸骨石。”
“什么是吸骨石？是吸食我的筋骨吗？”我心底猛地一寒，浑身瞬间起了一层细密鸡皮。
此物是赵叔所赠。
可我想不到，赵叔要害我的理由。
“不是你的。”闻玉并未细说吸骨石的来历，而是说“照你所言，那赵叔自你出世便在桑府饲马做工，可见他从很早以前，便另有图谋。”
闻玉神色凝重：“知晓来日事，推算他人命，此等本事唯有天机门能做到，他一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天机门？
素有观天地万象，善推演，号称算无遗策的天机门？
“可天机门不是早已覆灭了吗？”
“宗门虽已覆灭，门下弟子却未曾尽数殒命，你忘了何蓝孤之子尚且活在世间？”
我怔然。
是啊，何惜年不就还活着吗？
“我记得……”闻玉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天机门有位长老，好像叫……赵玄一。”
赵叔，赵玄一……
莫非，赵叔真是天机门之人？
可他如此盘算，到底是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呢？
我脑中混乱，不住猜想。
每日与我待得最久的人便是闻玉。
如果吸骨石的最终目标并非我。
那便只能是……
我望着闻玉，轻声问：“阿玉，这东西会伤及你，是吗？”
闻玉并未作答，而是转开话头：“先救你娘要紧，不管赵玄一所言真假，你娘在桑府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闻玉所言没错，虽然桑立兄妹曾对我说，我娘不会死。
可是关在桑府那座牢笼中，活着，不见得会比死了好过。
我逃了，赵叔也消失了，楚茵一直抓不到我，说不准会拿我娘出气，
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
闻玉见我面露愧色，柔声安慰：“天下父母，无一不盼儿女平安，你娘只愿你躲开灾祸，安稳度日，不必让她时时牵挂。”
我点头，但心中还是愧疚不已。
娘一生都在为我着想，而我，却只顾着自己。
“可惜我腿脚不便，在府中人微言轻，偏生三哥又外出不在，实在无力帮你。”
闻玉垂眸，忽而又说，“不如这样，你去寻四哥，人人都说他心肠和善，你诚心相求，他定会帮你。”
“好，我这就去！”我转身奔往静心殿。
虽然都是闻家的公子。
但静心殿却比狭小的尽春院来的恢宏华贵许多。
余烟守在殿门外，见我前来，目光带着几分轻视上下打量一番，才引着我往主殿走去。
跪在冰凉的莹石地上，一缕草木淡香徐徐漫入鼻息。
我微微抬眼。
大殿中，一个身穿月白衣衫的年轻男子斜倚软榻，一手展卷细读，另一只手轻轻捻动念珠。
这便是闻善，果然人如其名。
眉目柔和，生得一副悲悯和善之相。
听闻他平日里，救济难民，做尽好事。
惹得不少人夸他是慈仙在世，专为救苦救难而来。
“你是何人？”闻善放下书卷，抬眼朝我望来。
“回四公子，小人是闻玉公子身边的仆从。”我垂首，将此番前来相求的原委尽数道出。
殿中忽而沉静，良久未再有声。
我心中忐忑不安，却也不敢催扰。
不知等了多久，闻善终于开口。
“此物留下，明日你娘便可平安离府，我会派人送她去东洲，但受术法禁制，她入东洲后，生死之事，可就听天由命了。”
“多谢四公子！”
我重重磕下一个响头，躬身上前，将怪石双手奉上。
不管闻善要这玩意儿做什么，此刻，都与我无关了。
我想要的，只是娘能平安，不受折磨，好好的活着。
得了闻善的允诺，我一刻不曾多待，满心欢喜地往回赶。
静心殿很大，但我不喜欢。
我更喜欢尽春院。
那个只有我和闻玉。
我们两个人的家。
一路快步，但静心殿与尽春院相隔甚远，等我赶回去时，天色已然沉下。
眼下虽入了春，但夜里依然寒凉。
闻玉提着灯笼，身上裹着那件陈旧的大氅，静静坐在院门外。
看样子，是在等我。
不知为何，那一刻，我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个贪念。
若是我跟闻玉之间，只有彼此就好了。
可惜，心愿难全，世事难料。
信件之事才过一月，温常闲，就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