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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日年年赴,槐花岁岁开。 春去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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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转眼,就到了冬月。
在训奴院的时候我学了许多,剪窗花便是其中之一。
为了不让尽春院看起来太过冷清,我向云芍讨了红纸,坐在槐树下,握着剪刀细细剪裁。
闻玉瞧见,有些新奇,白皙双手缓缓转动轮椅,朝我靠近。
“这是,福和安?”他问我。
我点头。
福安,寓意福运绵长,顺遂平安。
但其实,我还偷偷剪了一个小人。
贴身收藏,无人知晓。
将福安贴上院门,我回头,看见闻玉披着大氅,在寒风中,静静看着我。
大氅发旧,一看便是穿了许多年的老物件了。
“怎么了?”我凑上近前,这才瞧清,他盈盈湿润的眼眶。
“没事。”他轻轻摇头,抬手擦泪。
回到屋内,我从灶房端来热气腾腾的饭菜。
全是闻玉爱吃,但往日里却很难吃到的。
闻玉惊讶,问我哪来的银钱。
我笑着解释,是从山里逮野兔换来的。
闻玉眼里露出担忧。
他告诉我,山里禁制,野兽极多,我没有灵力,孤身前往实在危险,叫我下次别再进山,吃的好坏原也无妨。
为了不叫他忧心,我点了点头,应下一声好。
用过饭后,闻玉坐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连我近身也未发觉。
“在想什么?”我问他。
“没什么。”他嘴角轻扯,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我只是在想,来年春日是何模样,再往后,一年复一年的春日,又会是什么光景。”
“春光岁岁相仿,何须多想。”我只当他闲谈,随口应了一句。
“许是如此。”闻玉望向院中那棵槐树,双眸黯然,“春日年年赴,槐花岁岁开,可天命难测,也不知,还能亲眼瞧上几回春。”
闻玉孱弱,病痛缠绵多年,所以心里难免悲伤春秋。
为了叫他心里宽慰些,我安抚说:“你福泽深厚,定能看到百岁春。”
听我这么说,他回过头来深深看我一眼。
那眼中,除了万缕千丝的哀愁,还有着,诸般无奈……
我猜闻玉定有心事,但我不好直接问,于是换了个法子,跟他讲起了我的事儿。
许是觉着我可怜,在我身上看了自个儿的影子。
他眼中蓄起泪水,气呼呼地抹着泪:“坏东西瞎了眼,什么心硬如石,通通狗屁之言!”
“我瞧着,明明是坚韧如石。”
闻玉柔和,莫说骂人了,就连生气,也不曾有。
如今听着他维护我,骂桑棉是坏东西,我心里,没由来的,感到温暖。
桑石并非心硬,而是。
坚韧……
“那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曾想又逃过一劫,最终躲进了这间小院。”
“逃亡路上一定吃了许多苦,好在如今安稳下来,人也壮实了不少。”
我点头,不置可否。
刚来正清府的时候,我确实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所以,不要多想,往后一切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桑石……”
闻玉轻声开口,“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我好好活着的。”
“谁说的!”我失态,紧紧握上他的手,“我就希望你好好活着!比那仙池里的千年王八都要久!”
“……”
意识到乱了规矩,我立马松开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也并非刻意将你比作……”
“我明白。”闻玉打断我,“你不必解释,我都明白。”
“那……”我小心翼翼问他,“以后我能叫你……阿玉吗?”
“当然可以,我从未将你视作奴仆。”闻玉看着我,眼中满是赤诚。
他挪动身子,缓缓坐回轮椅,说了句等我一下,便离开了堂屋。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破旧的小荷包。
闻玉将荷包塞给我:“里头是我全部的积蓄,都留给你,将来娶媳妇用。”
攥着那枚鬓边发毛的荷包,我心中酸涩不已。
闻玉拮据,这里头的银钱,定然是攒了许久。
相处不到一年,他就将所有积蓄,交付给我……
“桑石,我很开心。”闻玉说,“你是第一个陪我过新年的人。”
“我也是。”我将荷包推还。
闻玉垂眸,有些失落:“是觉得,太少了吗?”
“不是。”我直勾勾看着他,“我不会娶媳妇。”
气氛一时微妙起来。
闻玉攥着荷包,眼神躲闪,“我……我要回去休息了。”
“好。”我点头。
新年刚过没几日,这天儿就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
连下数日,小小的尽春院一片银白。
闻玉怕冷,躲在房中不肯出来,我便跟着窝在里头,陪他下棋。
几日后,雪终于小了。
我再也坐不住,推开门到院中走动一圈,顺手堆了一个圆滚滚的雪人。
吱呀一声,窗户从里头被推开。
闻玉裹着被褥,趴在窗边笑我:“你这雪人堆得实在难看。”
我故意逗他:“总比你屋里那捏得歪歪扭扭的泥人强些。”
闻玉面红,难得闹起小脾气,轻哼一声便要合窗,末了还丢下一句:“不过略胜几分罢了。
想起他那捏得歪歪扭扭,四不像的泥人,我憋住笑意,扬声回他:“是,也就略胜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