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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松遥山围猎 五日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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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很快过去。
外头天还没大亮,要跟着去松遥围猎的奴仆,早早就在山府外域场排好了队。
往年围猎全靠阵法传送,这次闻二公子闻约却主张乘车马赶路。
所以,主子加上奴仆,百来号人,浩浩荡荡下山府,朝悯生城外而去。
车队路过东街糕点铺时,我匆匆一瞥,一道熟悉的身影转瞬而过。
那是……
赵叔?
不可能,一定是我眼花了。
我揉了揉眼。
赵叔已去,此人,不可能是他。
“怎么了?”向晚见我不对劲,小声地问,“是不是太高兴了,所以没睡好?”
我侧目,看着她乌青的眼底。
没睡好的人,是她吧?
走了整整一日,爬山涉水,绕过小峰几座,才终于抵达松遥山。
帐幄内,所有人都在捶腿捏肩,个个疲累不已。
躺在草席上,我也累得浑身酸痛,连翻身都不想动。
自从入府后,再没走过这么长的路了。
为防野兽夜袭,油灯彻夜未熄,晃得我整晚没睡好。
第二日。
浓雾散去,天明晴朗。
营地前的空地上早已布设完毕。
木架箭靶分列成行,布靶在前,草靶在后,由近及远排布得井然有序,各类弓矢也已在一旁备妥。
我立在闻三公子,闻君身侧,不时为他添酒。
案上点心鲜果罗列,周遭弓弦脆响不断。
射艺比试行至晌午,眼看就要落幕,闻约才步履散漫,姗姗而至。
付之笑挨着他,清秀的脸庞浮起一抹红晕。
似乎是难为情,垂着眸不敢看人。
记得第一次见付之笑的时候,他眉眼生辉,一身热血意气扑面而来。
不曾想,一月未见,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回想间,几人落座。
付之笑被闻约一把拽入怀中。
裙摆轻扬,我这才留意到,那双没有套上素袴罗袜,袒露在外的莹纤脚踝。
许是羞怯,又或是吓到。
付之笑垂首,脸颊艳若晚霞。
而周遭人对此,似乎早已司空见惯,纷纷举杯饮酒,谈笑风生。
这时,闻君上场。
他抬手,接过仆役递来的弓箭,从容拉弦。
唰的一声,箭矢疾驰而出,带着十足力道,狠狠贯穿靶心。
“漂亮!”闻合起身,拍手大赞,“三哥箭术无双,若再得宝弓加持,势必更强!”
闻彻正在饮酒,听到宝弓二字,脸上当即浮起几分怒色。
“都怪苏玄凛那个老贼以大欺小,什么都抢!若非他蛮横不讲理,万里弓与追命箭,早已是我闻家之物!”
“不过是件弓具而已。”闻君转身,眉眼恬淡,明显未有动怒。
见他回席,我轻提酒壶,在旁细细添酒。
入府已有两月,从向晚口中,我也知晓了些许。
闻三性情温良,待人谦和宽厚。
纵有仆人曾失手打碎琉璃花瓶,他也不曾发怒,责骂半分。
所以这场围猎,做他的随侍,我心中也放松不少。
待射艺落幕,整座松遥山早已被幡旗环绕。
闻家的公子姑娘们手持缰绳,背上箭囊,纷纷策马钻入密林之中。
主子们一走,我们这些伺候的才得以清闲。
向晚跑过来,将我拉到一处僻静地。
她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兴冲冲地从怀里取出一对耳坠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闻七姑娘娇纵,但是人却大方!”她小心翼翼将耳坠收好,又问我,“怎么样?你有没有得什么好东西?或是被指个去处?”
我摇摇头:“没同三公子说上话。”
“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向晚斜睨我一眼,“昨晚我碰到苓香,尽春院缺人,原本定了张游,但不知怎的,却突然换了人。”
我不太关心这些,所以没有接话,而是问:“可以跟我说说付之笑的事吗?”
提起付之笑就势必牵扯到闻约。
向晚有些为难,犹豫半晌才悄声开口。
通过她的讲述,我才了解到事情的起因。
付之笑有灵根,原本是要拜入天道,做个弟子的。
但不曾想,阴差阳错之下,被闻约身边的心腹姚寄青,给骗作了奴仆,不知这中间又说了什么,最后才成了闻约的宠侍。
“尽春院清贫,里头那位也说不上话,进去了捞不到油水不说,受了欺负也没人撑腰,总之跟了他,这辈子都完了。”
向晚讲话头又扯了回来,面色发愁,“崔嬷嬷嫌我粗笨,若是拨我去尽春院可如何是好?我还想多攒些银钱,将来去寻个依山傍水的地儿享福呢……”
向晚签的并非终身之契,到了一定岁数就会出府。
虽然是个女儿家,但向晚却从不矫揉做作。
更稀奇的是,与旁的女子不同,她从未想过嫁人,向寻常人一样相夫教子。
她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她选择的,是一条人迹罕至。
却是她心之所向的路。
我被她的言论震撼到了。
在府中,她待我算得上极好了,有什么话儿都不会藏着掖着,不会像旁人一样与我勾心斗角。
她坦陈,炽烈,像明阳,也像风。
我想,明阳应是高悬,风的方向,也该是自由。
不忍她心愿落空,沉吟片刻,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开口,神色郑重。
“若是选中你,那我便替你去。”
既是承诺,也是宽慰。
或许机缘巧合,或许……
命中注定。
从松遥山回去不久,我真的代替向晚,走进了尽春院。
那间人人嫌之,仿佛被尘世彻底遗弃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