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枝无依》三两墨水

5、春来 日子在

　　日子在忙碌中而过，不知不觉便满一月。

　　某个晌午。

　　我坐在院中，手里攥着剪刀修整着盆栽。

　　这是五日之后奴仆必考活计之一。

　　所有人都在勤习，生怕自己落分，将来捞不到清闲差事，分不到好去处。

　　四下很静，除了剪刀裁断枝叶的咔吱轻响，再听不见任何动静。

　　就在这时，乌门外忽然飘来两道说话声。

　　“即刻起，去二公子身边吧。”

　　“多谢嬷嬷！”

　　是付之笑，我手上动作一顿，探头往外看去。

　　若我没记错。

　　他入府不过半月有余。

　　半月，竟能直接免了考核，到主子身边当差……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我忍不住有些艳羡。

　　这时候，软风忽起。

　　几片槐叶悠悠飘落矮桌。

　　收回心思，我拾起槐叶轻抚。

　　再有一月，这棵洋槐就要开花了。

　　“你喜欢槐树？”一旁的张游问我。

　　我有些意外，转头看他。

　　张游冷傲，几乎不怎么与我们闲聊，在训奴院一月，这还是我们头一次说上话。

　　我点头：“开花很美。”

　　张游轻笑，话语透着古怪：“那你倒是跟尽春院的那位说得上话了。”

　　尽春院？

　　我来正清只有一月，每日除了训奴院，就是下膳房和下房，别的地方都未曾去过。

　　这府里的情况，确实半点不知。

　　“尽春院住着谁？”我问他。

　　他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打理手边盆栽，没有再讲话。

　　这时，向晚凑了过来，在我耳边小声叹气。

　　“唉，可惜了。”

　　可惜？

　　向晚的话，更让我摸不着头脑了。

　　能到主子身边去，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我不解地看她。

　　见我困惑。

　　她脸上泛起几分复杂，说：“以后你就明白了。”

　　我确实明白了，当然，那也是后来的事了。

　　时间一晃，入府已有两月。

　　余烟早离开，去了四公子处。

　　而我和向晚依然留在训役院。

　　说起来，我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怎么着，也能分个好地方吧？

　　心里正想着，向晚忽然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快，跟我走！”她拽住我就往外冲。

　　我被她紧紧攥着，脚步飞快，一路跑到了典事堂。

　　外头早已排起了长队。

　　老嬷嬷攥着毛笔，伏在案前，正在挨个登记人名。

　　来不及多问，向晚拉着我就钻进了队伍里头。

　　我站在她后头，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

　　“这次你可得谢我了！”向晚话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苓香说五日后松遥山要办一场围猎，会抽调一批奴仆随行伺候，这丫头果真没诓我。”

　　向晚很高兴，同我小声讲：“咱们一路随行，若是表现的好，入了哪位公子，姑娘的眼，说不准能得赏，或是分到好去处呢！”

　　我皱眉，问：“此次围猎，会有其它门道的人来吗？比如，落霞？”

　　“瞎琢磨什么呢？”向晚噗嗤一笑，“这是闻家自个儿的私狩，就算要邀约宾客，也断然不会是落霞这样的小门。”

　　我点点头，松了口气。

　　倒不是我怕楚茵会对我做什么。

　　毕竟，我人如今已入正清府，她就算再泼皮无赖，也不敢来闻家闹事。

　　我只是，不想再见桑槐。

　　这个虽是生父，却是待我如仇人一般的。

　　家人……

　　因为排队的人很多，回去的时候，天色早已暗沉。

　　在下膳房匆匆用过饭后，我就收拾起去松遥山的所需之物。

　　白日里要习练，所以不得功夫整理。

　　马从看着我忙碌的样子，抱臂冷笑：“不必如此麻烦了吧？就算去了，你也不一定能入主子的眼。”

　　马从去的晚，等他慌忙赶到的时候，人数名额早已满。

　　我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所以充耳不闻，低头整理。

　　张游在一旁，静静看着我们，嘴角边似乎隐隐含笑。

　　他的消息好像比向晚更灵通，衣物早就收好，装在包袱里。

　　转眼，又到了熄灯时分。

　　说不上是憧憬，还是毫无波澜，这一夜，我睡得反倒格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