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枝无依》三两墨水

3、正清 四十九

　　四十九日，桑榆的后事终于尘埃落定。

　　而我，也死期将至。

　　靠着青石墙，我脑海里，全是娘的模样。

　　她一定哭红了眼，更加消瘦了。

　　活埋还剩三日。

　　这期间，桑槐没来探望过我，不过，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他不咒我快点死，就算慈悲了。

　　桑槐虽然没来，桑立倒是来了，还有桑絮。

　　兄妹两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都还觉得自己是关久了，头脑发昏，有了幻觉。

　　往日里，他们二人与族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从不与我来往。

　　不过，却没欺辱过我。

　　“快走吧。”桑立语气发沉，丢给我一个包袱。

　　嘱咐我，“里面有十张隐匿身形气息的符纸，小心，省着点用。”

　　说着，他又补了句，“不必记挂你娘，她不会死，包袱里除了符纸，还有她给你的信。”

　　我紧紧抱着包袱，在兄妹两的指引下，东弯西绕，成功从桑府逃了出来。

　　看着外头昏蒙的月色，久困暗狱的我，这会儿反倒有些难以适应。

　　其实，比起桑立兄妹两的搭救，更让我意外的是，赵叔竟然也在。

　　“走吧，孩子。”

　　不等我多问，赵叔拽着我，飞快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哐碌声响，拐过最后一条小巷，我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高立的府邸。

　　经过桑棉一事。

　　我心里清楚，桑立兄妹此举，定然别有居心。

　　可眼下的局势，已经不容我再去猜测。

　　马车奔驰远去，身后那座府邸轮廓在风尘里慢慢发虚。

　　我的逃亡生涯也在此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张叔待我极好。

　　我们一路逃亡，东躲西藏，他总是，像个父亲一样照顾我。

　　但他似乎，有许多秘密。

　　可他不说，我便也不问。

　　五年里，桑家追杀令从未停过。

　　我们奔波，辗转过很多地方，处境十分艰难。

　　最后张叔同我说，不如离开南洲，去往东洲。

　　张叔说东洲有术法压制禁制，是世家遗弃之地，就连苏闻两家也未曾在那里开府驻守。

　　到了那儿，我们一定能得安生。

　　他教我符纸如何使用，传我口诀，还对东洲地形甚是熟悉。

　　我很纳闷。

　　赵叔只是一个割草添料，清扫马厩的马仆，与许多奴仆一样，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可为何，他却总是知晓许多只有修行之人才懂的事儿？

　　除了桑府，我从未去过别的地儿。

　　所以一路的行程，都是张叔做主。

　　他说去东洲，那就去。

　　我相信，他不会害我。

　　南洲界口设有排查，楚茵仿佛知晓我们心中所想，早早就在那里安排了人手。

　　被捉拿的那一刻，赵叔拼死护我，我才得以侥幸逃生。

　　赵叔走了，而我在偌大，却又难以容下一个桑石的南洲里……

　　继续逃亡。

　　风餐露宿，提心吊胆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

　　某日，我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

　　没人能护我，那我便只能自寻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栖身。

　　既是敝所，就一定要够强，够大。

　　五大世家便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的五大世家分为上二家，下三家。

　　一魂，二天，三丹阳。

　　四欲，五凌霜。

　　这几大世家，无论入哪家为仆，都是眼下最好的归宿。

　　不知是我时运不济还是上天自有安排。

　　丹阳，欲念，凌霜都不收仆。

　　无奈，我只得把主意又打到上二家。

　　魂道苏家残暴嗜血，喜怒无常，天道闻家心怀苍生，清正端方。

　　我卖身为仆，是为了苟活。

　　所以我直接跳过前者，战战兢兢，一心奔往悯生城。

　　或许真如我之前所想，上天安排。
　　我顺利进了正清府。

　　成为闻家奴仆。

　　这下，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就算楚茵日后查到我的踪迹，也拿我没辙。

　　背上挎着包袱，里头还装着仅剩的一张隐匿符，和娘写给我的那封信。

　　脑海里又想起高热那夜，娘的祈祷。

　　我顺利出逃，平安入府。

　　桑石安全了，可惜。

　　娘却没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