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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祈祷 十三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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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那年我被买进了正清府。
南洲乃至整个修行界的第二世家,天道——闻家。
隶籍阁负责登记的老嬷嬷,问我。
“叫什么名字?”
“石头。”
无名无姓,只叫石头。
老嬷嬷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枯瘦泛黄的小脸上,没有再问。
然后在竹简上随意记下了我的名字,年岁。
其实我骗了老嬷嬷。
但一个身无灵力,乞讨为生的黄毛小子,没人会去深追细究。
山府里奴仆数不胜数,谁会去在意一只蚂蚁的过往?
其实说起来,我的身事还有些坎坷。
我是落霞门门主,桑槐的私生子。
原名——桑石。
桑槐没有侍妾,膝下除了原配夫人楚茵所出的长女桑棉,次子桑榆,便再无其它子女。
我是那个意外。
刚出生不久,我就被以桑家血缘为由被抱回了桑家。
我娘很高兴,以为终于能从那个吃人的地方脱身,可是没想到,迎接她的,又是另一座新的牢笼。
她被单独关在一间小院,桑家人不许她见我,就连她亲手为我缝制的衣袜也被下人们拿去灶房做了柴火。
没有抓周,没有伙伴,我就这样慢慢,孤零零地长大。
桑槐从不来见我,不过问我的功课,不关心我的近况。
若非祖父念我身上流着桑家的血脉,桑槐怕是死也不会认我。
七岁那年,我被桑榆推下池水,差点淹死。
他知道了,但没责怪桑榆半点不是。
在他心里,他只有桑榆一个儿子。
许是上天垂怜。
马厩喂马的赵叔恰巧路过,不然,我早已成了一具溺毙冤魂。
上岸后,当天夜里,我就发起了高热。
躺在床上,混沌无力。
我娘从送菜的小丫头那听说了这件事儿,向来胆小的她,头一次忤逆了桑槐的命令。
她来看我了,从高高的院墙翻落。
腿也折了一条……
退烧后,她又被关了回去。
楚茵说,我娘子心思多,不用术法,根本关不住,所以,我娘再也逃不了了。
这辈子,也逃不了了……
桑槐子女少,但兄弟多。
楚茵很担心,生怕别人会抢走她儿子将来的门主之位。
所有姓桑的,在她眼里,皆是其子之碍,心头之敌。
事情发生在桂月十三。
那日,赵叔照旧拉着满满一车马草送往马厩。
桑榆在选马,挑了一圈都不满意。
最后他哭闹,非逼着正在卸草料的赵叔去灵骥苑,牵匹灵马来,还点名了要赤焰。
赤焰是头烈马,一身红鬃如同燃着的焰火。
性情暴躁,极难驯服。
桑榆不过是个二重炼气境而已,而赤焰,已经位及中阶五级灵兽,根本就不是他能驾驭的。
但桑榆任性自大,即便赵叔如何劝阻,也无济于事。
踩着赵叔的背,他翻身上了马。
不出意外,还是出意外了。
他被赤焰甩飞,反应不及,从万丈高空活活摔死。
惨不忍睹,只留一滩血肉和骨架。
桑棉也在场。
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可是当桑槐和楚茵赶到的时候,她却一口咬定,桑榆是我害死的。
为了报那溺水之仇。
桑棉说,我是在为自己,和我娘出气。
想叫桑槐后悔,叫他子女尽绝。
桑棉讲了许多看似猜测,实则将我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由头。
桑槐听得脸色发黑,杀马验身。
果真在赤焰体内发现了一些东西。
此刻,我就算再蠢,也明白了。
在这个家,想除掉我的,不止楚茵,还有她的女儿,桑棉。
那天,楚茵哭的歇斯底里,取下墙角挂着的驯鞭,像疯了一样往我身上抽。
每一鞭,都下足了劲儿。
只恨不得,把我活活抽死才好。
桑槐在旁,没有阻拦。
而是目光怨毒,死死盯着我。
桑棉假模假样擦着眼泪,斥我是个畜生,连自己的手足都下手。
说我人合其名,心硬如石。
在这个家,我本就不受待见。
此刻,更是百口莫辩。
我被关了起来。
族里开了宗祠,都在商议着如何处理我这个冷血无情,残害手足的祸害。
那段时间,不止我娘。
楚茵也心力交瘁。
她一面悲痛,为儿子料理后事,一面又担忧,门主之位将来会落入桑家那个后辈之手。
我不知道桑棉做了什么,也不清楚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但没过多久,楚茵就转了念头,开始尽心栽培她仅剩的孩子,桑棉。
很快,宗族商议的结果也下来了。
等桑榆后事办好,入土为安,就会挑选一个合适的日子,将我活埋,为其偿命。
听到消息,我娘急得团团转,在那间设下结界的小小院落里,没日没夜地哭。
被关押的无数个日夜里,我总会想起溺水那日,娘偷偷来看我的模样。
烛火摇曳,她攥着冷巾,为我擦拭滚烫的额头。
铜盆里的凉水被换了一遍又一遍。
当时我烧得迷迷糊糊,脑子乱作一团。
但还是隐约听到,娘在祈祷。
不求得权登高位,只愿康健无忧灾。
狭小的木屋里,响起她沙哑而又虔诚的声音。
“天佑桑石,长岁无忧。”
天佑桑石。
长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