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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练习 “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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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他们跟老师报备了一下,便起身前往音乐教室。
亓朝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琴行老师的回复,“没问题的,都是自家老学员了,肯定好说。租金就象征性收一点意思下就行,不用多算。等下我们找人直接把鼓送过去帮你安置好,你安心排练演出,放心用就好啦。”
他松了口气,打字回道:“谢谢老师,八点行吗?送到门口就好,我也会安的。”
倒是租金上犯了难,虽然老师说象征性收一点,但他毕竟是租三天。
亓朝点开红包,输了个200点击发送。
“行,到了给你发消息,顺便提前祝你演出顺利了。”
亓朝翻着手机,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发过去。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现在离八点还有一段时间,毓慎抱着吉他坐在他的对面,打算兑现承诺。
“难忘你眼角的泪
融化等待百年的风雪~
……”
毓慎记得最初刚学会吉他的时候,最常练习的就是这首歌。
他那时弹得不算熟练,磕磕绊绊地重录了好几次,才弹完了前半段发在朋友圈。
黎冬网速倒是快,刚发出几分钟她就刷到了,然后毫不留情地评论了句“进步好快,居然已经到了我听不出来的境界”
好想回个问号。
而其他朋友大都是鼓励夸奖,打击新手的信心是很残忍的。
到现在弹这首已经很熟练了,毓慎把手放在琴弦上随着记忆中的曲调弹拨。
他偶尔抬头,总会对上亓朝的视线,短促相交又快速分离,像一颗石子投入湖泊,荡起几层涟漪。
一曲弹罢,毓慎拿下吉他放在一旁,他刚抬头,便看到瓶水出现在自己眼前。
“给你。”亓朝一边说着,一边顺势坐到了他身边,隔着小半米的距离,他注意到毓慎脚边放着个小盒子。
毓慎接过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介绍道:“那个盒子里放的是拨片,虽然一直有带,但是我更习惯指弹。”
他说着,伸手将那个盒子拿起来再打开给亓朝。如他所说,盒子里静躺着两枚拨片,亓朝把它们拿出来放在手心,看起来很感兴趣。
两枚拨片完全不同:一个是爵士型,正面印着delrin的暗红色拨片,手感摸起来有些粗糙;另一个是泪滴型,正面印着另一个出名的牌子Martin,黑红色底纹,像是夜晚燃起的火焰。
“怎么样,你用得惯拨片吗?”
亓朝摇了摇头,将拨片放回盒子里,“很久没弹了,不过要说的话还是跟你一样,更习惯指弹。”用拨片的时候总觉得注意力没法集中在音乐本身,所以听起来会怪怪的。
后面那句话他没说出口,刚巧有个电话打过来,亓朝调小了声音,放在耳边接通。
毓慎猜是鼓到了,但他还是起身离开,把水放到窗口,跟亓朝那瓶立在一起。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抬头只能看到几颗星星,正孤单地躺在云间。
教学楼里倒是一片通明,毓慎往教室方向看过去,还能看到后排低下头学习的林绪。
“毓慎,鼓到校门口了。”亓朝刚挂完电话,就注意到毓慎站在窗边,他出声叫毓慎,等他回头一起走。
“嗯,走吧。”毓慎收回视线,跟他一起走出音乐教室。
两人安静地往门口走,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也省得亓朝再想理由。
“你刚在看什么?”亓朝随口问着。
“随便看看,外面天好像黑得慢点了,”毓慎回道,他转头看身边的亓朝,“原本没觉得我比你高这么多的,现在从你这看才发现,好像只到我下巴。”
“明明是到鼻梁吧,我哪有这么低。”亓朝说着就要在原地跟他比划一下身高,却被毓慎往前拉了几步,只好被迫搁置这个计划。
“好好好是鼻梁,还要去取鼓呢,下次再说。”毓慎领先他两步,还拉着他的手没松开。
亓朝轻轻回握,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没再提那个话题。
相握的手直到站在门口才松开,明明没有出汗,亓朝却觉得手心微微发麻,被风一吹还有些凉意。
刚才是琴行的人打来电话,因为外来人员很难进学校,所以鼓已经登记完,放在门口传达室了,这会儿他们直接取就好。
毓慎也知道东西一般放在哪里,他推开门先走了进去,没注意到亓朝还在原地停了片刻。
他进去时毓慎刚找到鼓,一整套架子鼓被拆开装在推车上,毓慎刚发现时还有点不太确定。
“就是这个,”亓朝围着那团鼓,仔细检查了几圈,确认各部分配件都齐全,才拍了张照发给琴行老师,“我跟老师说声,然后咱们直接推车走就好。”
毓慎点了点头,本想帮忙一起推,但上手后才发现一起推反而噪音更大,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走在后面,开口问道:“你以前经常这样吗,推着这么多东西到处走?”
亓朝走在前面没太听清,毓慎又重复问了一遍,他才扭头回道:“没有,之前都是去琴行的,不过拆装倒是很经常。”
“在琴行也要拆装啊。”没想到这个也算教学内容之一。
“我老师本来不打算教这个的,是我觉得以后应该会有机会带鼓出来,才特意让她教下我,”亓朝继续往前,脚步没停,“而且,拆装挺有意思的。”
“预测成功!可惜我没学过这个,等下只能给你打打下手了。”毓慎两步追上亓朝,在他前面打开门。
从校门口回音乐教室,这条路一点也不长。
“没事,我自己来就好。”门重新关上,亓朝就地开始装鼓。
毓慎就站在旁边,看着一堆零散部件在他手中平底起高楼,安成一套完整的鼓。
“好厉害,安装加调音一起,好像还不到半小时。”毓慎之前有刷到过安鼓视频,但从零开始的话没几个小时安不好,才劝退了他。
虽然知道亓朝安的这套不用从零开始,但还是觉得他很厉害。
亓朝正在进行最后检查环节,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吧……”
他退后几步,站在毓慎旁边,一起观察眼前这套鼓。
“现在前期准备工作就做好了,开始吧。”亓朝边说,边把乐谱夹在谱架上。
“好,”毓慎也坐在旁边抱起吉他,开始两人第一遍合奏。
两人单独演奏时都没什么问题,但合奏会暴露出很多问题,比如节奏。
亓朝跟着他顺了几遍,眉头微微拧起。他打了个暂停的动作,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后半段你弹得有点飘,节奏和不上,”他起身去拿水,站在窗边却有些犯难,“哪瓶是我的?”
毓慎跟着起身,“好像是有点快,等下我会注意的,”他几步走到亓朝旁边,想起刚才放下水时,并没注意区分下两瓶水,只是摆在一起,他就有些懊悔,“我也分不清了,应该是右边那瓶吧。”
“是吗?”亓朝半信半疑拿起那瓶水,从内到外没有任何特殊标记以便区分,但他转念一想,这水只会是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对现在的情况来说,好像喝了同一瓶水也没问题。
“是吧,就算不是也没关系啊,反正只有咱们俩。”毓慎说着,拿起另一瓶水。
“也是。”
休息几分钟后,二人便投入到下一轮的练习中。
这次出了问题的却是亓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其实从刚开始,他就感觉自己状态也不太对劲,随着几次配合,这种问题越来越明显。
架子鼓本身就很考验节奏感和左右手的协调,他用着毓慎的身体,好像根本没法完全放松,专注于音乐之中。
“怎么了?”毓慎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开口问道。
“没什么,感觉有点怪,应该是不太适应吧。”亓朝笑着随口应道,“多练练应该就好了。”
毓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再来一次吧。”
亓朝深吸一口气,试图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但他没注意到发力好像比正常更重几分,节奏也抢了拍。
他越是急着调整自己,越是急着跟上正常节奏,手上的动作好像就越是不听指挥。
他手里的鼓槌狠狠砸到鼓圈上,造出的鼓点凌乱地在房间里飞,一个不注意,木质鼓槌落点超出预料,带着他的右手虎口猛地划过鼓沿内侧,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嘶——”亓朝下意识松开右手,鼓槌落到地上,又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虎口处裂开了一道细而窄的伤口,血珠从里面满满渗出来,顺着掌心往下滑。细密的痛感后知后觉涌上来,淹没了整个右手。
“划到手了,是不是很疼?”毓慎从刚才说完话,就觉得他不在状态,但亓朝说可以继续,毓慎便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看他的频率从“偶尔”调到了“经常”,这才第一时间注意到这场“事故”。
他几步走到亓朝身边,注意到亓朝的手出了问题。
亓朝摇摇头,本想轻轻揭过,但发白的嘴唇与堵在嘴边的话却暴露了他,只好摊开手掌给他看。
这种程度的伤,在过去对亓朝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一样,他好像总是能在身上找到莫名其妙出现的细小伤口。
但伤落在今天,落在毓慎身上,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疼。”亓朝试图组织下语言,但开口只剩下最直白的一个字。
“先止血,然后用流水冲洗下吧,还好有瓶没拆的纯净水,”毓慎看起来很有经验,把那瓶水拿了过来,“这个点医务室早关门了,我回教室问下池纱她们有没有碘伏棉球什么的能给你敷一下。”
亓朝跟着他到水池旁,看着他眉头微皱,把那瓶水倒出来,轻轻冲洗他的伤口。
水刚碰到止完血的伤口时,亓朝感觉凉凉的,还像有小刺顺着水流钻进伤口,细碎的痛感让他本能地抗拒。
他试着往回抽手,却没有成功。毓慎头也没抬,但把水瓶又扶正了一些,让水流得再慢点。
水池里最后剩下淡淡的血色,亓朝用好着的左手拧开水龙头,像对待什么庄重的仪式一样,注视着自来水的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