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变》孤灯悬海

10、切口 “以后还有

　　　　冲完水后，他感觉伤口又凉又麻，整个右手只能微微蜷起，才能稍微好受一点。

　　“等我一会儿，我会尽快回来的。”毓慎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他步伐很快，几步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亓朝索性回音乐教室等他，他把那瓶没用完的水也带了回来，放在桌角。

　　好不容易有机会跟毓慎一起排练，怎么偏偏这时候，右手却受了伤……

　　他没坐回原位，而是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边，试图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

　　有水滴在他的膝盖上，洇湿一小片布料。

　　没过几分钟，毓慎就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看到亓朝坐在角落，呈现出防御性的姿势。

　　毓慎几步走到他身边，放轻声音说：“我回来了。”

　　亓朝听到他的话后，非但没抬头，反而又把头往下埋了几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右手往前伸了一点。

　　毓慎懂他的意思，索性直接坐到他旁边，拧开那瓶碘伏棉球帮他处理伤口。

　　“我刚回教室问池纱有没有带碘伏棉球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毓慎轻轻抬起他的右手，用配套的镊子夹起一块棉球，顺着伤口轻擦，“我说是你的手被鼓划伤了，结果他们几个都说要过来关心下你。”

　　“但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不太想社交，就算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就擅自作主，拒绝了他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擦拭伤口，连虎口内侧的边缘也没忽略。

　　亓朝把头抬起了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毓慎为自己消毒。

　　“嗯……”他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只发出一个音节算作回答。

　　毓慎手上的动作偶有停顿，仔细观察好才敢下手。

　　亓朝就这样看着他的手走神，天马行空地随便想些东西。

　　毓慎是对谁都这么好吗，我是其他人里的例外吗……亓朝不确定答案，但心里又有个念头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你……”话刚开口，亓朝便止住了，现在大概不是问这些话的合适时机。

　　彼时毓慎刚把最后一颗用过的棉球放到一边，闻言开口道：“嗯，我怎么了？”

　　涂完碘伏的伤口连带着周围一圈都是显眼的棕褐色，要是再凑近一点，还能闻到淡淡的碘酒味。

　　毓慎其实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因为总会让他想起小时候，他出去玩儿意外蹭伤了膝盖，那半个月天天都能闻到碘伏味，感觉整个人都泡在碘伏罐子里了。

　　虽然伤口现在是在自己身体上，但现在疼的是亓朝，除了单纯的关心，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在他心里暗自滋长。

　　他说不上来，索性先放下不去探究。

　　“没什么。”亓朝此刻终于完全抬起头，从那个防御性的姿势中冒出来。

　　“好了，等伤口风干几分钟，再贴个创口贴就好。”

　　“谢谢……”亓朝抬起手观察了下，伤口被盖在一层薄薄的碘伏下面，看起来没那么严重了。

　　“这有什么，毕竟这也是我的手啊。”毓慎眨了眨眼，收拾起用过的棉球，方便等下一起带出去。

　　“就是有些自责，后天就要正式上台了，结果今天不仅进展缓慢，还划伤了手。”亓朝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他对面，一边给自己贴上创口贴，一边出神。

　　“这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怎么能怪你。而且你的底子不错，只是有点太急了，”毓慎等他贴完创口贴，起身收拾起刚才用过的棉球，把它们丢进垃圾桶里，接着说，“明天还有时间，咱们慢慢来。”

　　“好吧，我知道了。”

　　天色已晚，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二人索性商量先回家，明天再来练习。

　　走在熟悉的那条小路上，他们如往常一样。亓朝抬脚把脚边的石子踢向路边，石子滚动着向前，最终落到了树坑旁。

　　“以后还有机会，听你弹吉他吗？”他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几次后才开口。

　　“唔……如果没活动的话，吉他应该不会带来学校，”毓慎单手扶着包带走在他旁边，“不过你可以来找我玩啊，在家里可以。”

　　毓慎一边说着，一边揽过亓朝的肩膀，但现在亓朝才是更高的人，他揽起来总觉得不太舒服。

　　他刚放下手，亓朝的胳膊便伸了过来，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像从前他的动作一样。

　　毓慎突然想起今天他答完英语试卷之后，顺手在左上角写了一个小小的“150”。

　　原本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但等他第二天再见到自己的试卷时，却发现在那个数字旁边，被人用红笔又写了个“143”上去。

　　他抬头时，刚好对上英语老师投来的视线，但紧接着，老师就移开了眼，看着他旁边的亓朝开口道：“我改卷的时候发现，某位学霸可是提前在试卷上给自己判了满分啊，野心不小嘛。不过分数终究要靠实力说话，最后批下来得了143，还是有进步空间的，”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迎着全班同学的目光一步步往后走，最后停在亓朝旁边，“你说是吧，毓慎？”

　　亓朝可不清楚他干了什么，但老师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只好先站起来。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便被淹没在了人群的笑声中，池纱更是专门找了个角度，想跟他对下眼神，好像想跟他说“可以啊，不仅敢写个150上去，还真差点就考到了。”

　　毓慎伸手拉了下他的袖子，他才反应过来，小声回了句“知道了。”

　　英语老师见状没再说什么，笑着回了讲台，还不忘教育下其他同学，“还笑，你们要都有考140的实力，写二百我都不说你们。”

　　这个小插曲没被其他人记住多久，只有亓朝，在坐回原位很久之后，耳朵还泛着点红。

　　下课之后因为前桌的两人不在，司一凛和林绪便直接坐在了他们的座位上，转过头方便说话，池纱更是搬了椅子坐在过道，把手搭在桌上聊天。

　　“你手怎么样了啊，昨天听亓朝说，我们可担心你了。”司一凛开门见山，关心“毓慎”的伤势。

　　亓朝闻言将手往前伸，放在他们面前。伤口今早又涂了次碘伏，看上去状态比昨天好点，不过现在已经贴了创口贴，什么都看不出来。

　　“怎么还抢我词呢！”池纱说着，用肩膀撞了下他，“今早节目单应该就能出了，如果你们的被排在晚上，那就能多点时间了。”

　　“嗯，其实伤不算太严重，我们下午还会再去练练。”亓朝转着手腕轻轻用力。

　　“那今天下午我们能去围观下吗！”池纱用手撑着下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就过去看看，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毓慎跟亓朝对视一眼，都不介意，毕竟明天他们可是要在全校同学面前演出，也算提前适应一下了。

　　“好啊，来的时候还可以顺便给我们带瓶水。”毓慎笑着回答。

　　“那我要喝依云。”亓朝开玩笑地接道。

　　“想得美啊，顶多带两瓶农夫山泉，”池纱有些炸毛，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好的点子，接着说，“不，就带一瓶，你们俩分着喝吧。”

　　司一凛闻言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抖，点头应和她的说法。

　　一上午过去得很快，转眼又到了该去练习的时间。他们路过公告栏时，看到那里已经有一堆人在围着。

　　等到人群散去，二人才凑过去看。果然节目单已经排出来了，亓朝的眼神从上往下一行行扫过去，在周四晚上七点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松了口气，“还好真是在晚上。”

　　毓慎“嗯”了一声当作回答，其实排在什么时候对他来说差别不大，“走吧，该去练习了。”

　　亓朝微微动了下右手，还能清晰地感受到伤口被牵扯带来的痛感，但时不待人，必须抓紧时间再好好磨合一下。

　　“我复盘了一下昨天的问题，主要是节奏没卡好，到最后那段，咱们俩都会有点儿急着赶拍子，反而错过了正确的节奏，”毓慎坐在椅子上，他没急着拿吉他，而是先找出问题，“而且你的手还受伤了，今天就更不能急，先把速度降下来慢慢跟。”

　　亓朝听得很认真，他也清楚现在自己的状态，要在不影响伤势的情况下慢慢适应，才能更好磨合。

　　最后一节下课后，池纱她们三人如约而至，不仅带着水，司一凛和林绪则是特意买了全麦面包和坚果，带给他们充充饥。

　　他们到的时候，二人正在磨合第二部分，整首从头到尾顺下去不仅效率太低，还解决不了问题。

　　亓朝当时提议分成三部分一段段磨合。第二部分刚好是间奏到第二段，这样分效率明显提升，顺完四五遍节奏就差不多了。

　　刚好到休息的时间，他看到窗口的三人隔着玻璃窗正大光明地偷看。他走过去开了门，把他们带进来。

　　“喏，给你们带的水，”池纱嘴上说只带一瓶，但递过来的还是两瓶，“这教室隔音太好了吧，我刚趴在窗口，硬是只能听到很小的鼓声。”

　　“是啊，我们还带了点吃的，你们练到现在还没吃饭吧？”司一凛把东西递给毓慎，靠在墙边说着。

　　“好贴心啊，谢了。”

　　没休息多久，他们便投入了下一轮练习之中，刚好也能让池纱三人先看一段配合得怎么样。

　　“你们练得挺快，配合起来也挺流畅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绪评价了一句，鼓声偶尔会被毓慎的声音压过去，他知道原因在亓朝，但他没再说下去。

　　“对啊，要是有观众投票环节，我肯定给你们投第一！”池纱附议道。

　　“又说谢谢显得太客气了，不过还是很高兴听你们夸几句。”毓慎眉眼弯弯，欣然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