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变》孤灯悬海

7、聚会 “毓慎，你

　　亓朝沿着导航的地址到了海底捞，穿过热闹的人群，就到了黎冬订好的包间。

　　他推开门，包间里很宽敞，面对着门口的墙上贴着“happy birthday ”字样的粉色气球，角落放着一人高的易拉宝，旁边还有“18”字样的气球，一切布置妥当，看得出准备用心。

　　坐在主位的女孩身着一字肩礼服，打扮得很精致，她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放下手中的镜子，抬头笑着打招呼：“毓慎你来啦！我们就等你了。”

　　亓朝转身关上门，借着这个动作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笑道：“嗯，来的不算晚吧？”

　　他回忆着毓慎平时的样子，装了八分像。

　　好在他们都没注意到异样，离门口比较近的邱文泗起身过来，搂着肩膀把他带到了座位。

　　“好久不见了呀，我上周去你们班上找你，三次，一次都没找到你，真是大忙人啊。”他略显夸张地说着，手上比了个数字三。

　　“嗯，最近是有点忙，我报了周四的音乐会，上周那时候估计准备初赛复赛呢。”亓朝照着毓慎之前教他的说法应对，邱文泗倒也没再说什么。

　　“聚一次真是不容易。”温嘉柏感慨着，她看了一眼毓慎后便匆忙错开了视线。

　　“是啊，而且咱们从初中就认识，这么多年感情真是难得，不知道转学之后还能不能再遇到像你们这样的好朋友。”黎冬低头搅着碗里的汤，发出清脆的响声，分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情绪。

　　“这么一说从初一到现在快五年了啊，我们都挺舍不得你的，不过你性格那么好肯定去哪都招人喜欢，”邱文泗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礼盒，“生日礼物你选了自己喜欢的，但是……我还想给你一个我想送的礼物。”

　　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条坠着四叶草的银项链，黎冬眼前一亮：“好漂亮！这条项链我想买很久了，一直躺在我购物车里落灰，谢谢你呀文泗。”

　　据说四叶草的四片叶子分别象征着希望、信心、爱与幸运，这四者都是他没法给予她的，从前不能，今后也没有可能。

　　她会在新的环境，认识新的朋友，就像他说的那样：她性格很好，在她身边的人都会开心，她身边不会缺朋友的。

　　黎冬拿着项链在他们面前也展示了一番，最后在温嘉柏的帮助下，戴上了它。

　　邱文泗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那条项链，承载着他从未说出口的感情，安静地靠在她的胸口。

　　挑选礼物时他没有犹豫，形形色色的饰品中，只有项链最后会停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流连辗转，他最后能留在她身边的，好像也只有这条项链了。

　　黎冬的情绪随着这条项链的出现由阴转晴，提议着玩点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或者全算真心话？”

　　其他两人都没有异议，亓朝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只要不问什么难事，他应该都能答上来，实在答不上来的，还可以偷偷场外求助一下本人。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十点，毓慎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洗完澡了，穿着他的睡衣在客厅里写作业，然后等着十点半的电话。

　　前几轮他的运气都很好，围观着他们三个互相提问。

　　温嘉柏运气最差，被连着问了两个问题。

　　“对毓慎的初印象和现印象都是什么？”黎冬一脸认真地八卦。

　　亓朝也很好奇，初中时候虽然他们同校，但他们却没有交集，只是在广播表彰时听过几次毓慎的名字。

　　温嘉柏耳尖微红，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初印象……比较有亲和力的那种人，选班干部的时候跟我都想当学委，我就退缩了……他当时挺惊讶的，还说觉得很可惜，明明可以先试试再决定的，事在人为嘛。”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然后其他班干部都定好了，你们俩一人当了一周学委，虽然最后还是他当选，不过你也不差，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熟起来的！”邱文泗拍了拍脑袋，回忆道。

　　“嗯，后来他还安慰了我，不过我其实一点儿也不难过，倒是很谢谢他鼓励我。”温嘉柏喝了口水，接着说，“现印象是……很优秀的人，成绩很好而且情绪稳定，好像都没怎么见过你生气。”

　　亓朝在心里点了点头，他跟毓慎真正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他似乎从没发过脾气。

　　在毓慎面前好像任何事情都有办法，任何情绪都能在到达“生气”之前解决。

　　在亓朝初中的时候，其实对毓慎印象有次很大的改观。

　　一直霸榜年级前三、他的作文总会被当作范文展示、多次在校广播室分享学习经验，这样的人，下意识会觉得他是书呆子吧。

　　在他印象里，毓慎应该是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拒绝学习之外的一切事，一天学习十个小时以上并且主动增加时长的那种人。

　　而改观的原因是，他见到了毓慎。

　　初二某个下午，亓朝跟平常一样背着包去练吉他，经过公园的时候听到轻而尖的叫声，他犹豫了一下，在附近找了找。

　　叫声是从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的，亓朝拨开灌木丛，发现了一只比手大一些点儿的暹罗猫，估计才一个月左右。

　　亓朝又在周围找了几圈，没有其他猫的痕迹，他其实不太懂这么小的猫应该喝什么，所以他把小猫放回发现它的地点，然后起身往马路对面跑去。

　　对面有家新开不久的宠物店，那里应该有办法弄点儿母乳什么的喂它。

　　没把小猫直接带走，是因为小猫体质弱，加上路程不算远，来回用不了多久。

　　等亓朝再回来的时候，原本的位置上多了三个人，年龄看起来跟他一样大，他们蹲在那个角落，显然是也发现了小猫。

　　他站在不远处，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最左边的小女孩口吻听起来很开心，“终于找到了！毓慎你要把这只也养着吗？”

　　名叫“毓慎”的男孩背对着他点了点头，他穿着白色校服，正提起小猫装进一旁的保温箱里。

　　毓慎，他不会认错，这个心软会照顾小猫的少年跟学校里那个名列前茅的“书呆子”是同一个人。

　　亓朝定定地站在不远处，没再往前。

　　他们又聊了几句，亓朝听得断断续续，大概拼凑出了真相。

　　早上他们就发现了这里的猫，猫妈妈的腿上被铁丝缠了好几圈，血顺着伤口一直流，情况实在不乐观。

　　他们本想把两只猫一起带走，但猫妈妈被抓住后，尖锐地叫了一声，让小猫离开。

　　猫妈妈的伤势不好再耽搁，于是他们才决定先带它去治疗，安排好后下午再来找小猫。

　　原来是这样，比起自己，毓慎显然考虑得更周到。

　　毓慎不会是书呆子的，能培养出“书呆子”的家庭不会让他养小猫，虽然这个结论有些单纯得可笑，但他当时就是这样认为的。

　　亓朝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思绪回笼，下一局游戏开始。

　　四个人中只有他出了布，输掉了这局比赛。

　　“终于轮到你输了！”黎冬大笑着拿出手机，招呼其他两人一起，搜索最刺激的100条真心话。

　　眼看他们聚在一起讨论着，亓朝便也打开手机，随手翻着他和毓慎的聊天记录。

　　他的手指悬在对话框上，迟迟没有落下。

　　很快三人便想到了问题，温嘉柏清了清嗓子，开始提问：“毓慎，你有喜欢的人吗？”

　　亓朝神色一滞，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他微微低头，没有看任何人。

　　时间仿佛停住了，过了许久，他们才听到他的回答。

　　“有。”

　　此话一出，便引起了不小轰动，邱文泗愣了一下，而后眼神一亮，“谁啊，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黎冬比他还激动，追加了个问题：“在场吗，我们认不认识？”她嘴角上扬，一脸震惊。

　　“这都是另外的问题了吧，我可只输了这一局。”亓朝回过神来，冲他们扬了扬嘴角。

　　温嘉柏呆坐在角落，听到他的回答后敛了神色，她心里一空。

　　想忘记他的答案，但那个“有”字像刺一样扎在了她心上，看不见又没法解决。

　　过了片刻，她才压下了那股情绪，抬头重新加入大家，“挺好的，继续下一局吧。”

　　三人都没什么异议，黎冬更是在每局开始前双手合十，企图请好运之神上身，再赢“毓慎”一次。

　　但事与愿违，今天毓慎运气好得没话说，从头到尾，只输了那么一把。

　　“干杯！祝我生日快乐，也祝我们友谊长存！”黎冬有模有样地举起手中的饮料，为这场聚会画上句号。

　　最后结束时黎冬还没死心，她凑到“毓慎”旁边，压低音量八卦道：“你悄悄跟我说一下嘛，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亓朝摇了摇头，接了句“天机不可泄漏”。

　　“好吧，藏得还挺深嘛。”她撇了撇嘴，转头去找温嘉柏了。

　　他们一起下了楼，黎冬突然一拍脑袋，“忘记拿外套了！”她冲邱文泗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跟自己一起去取。

　　邱文泗“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追着黎冬又往回走。

　　只剩他们两人留在原地，晚风吹乱了亓朝的头发，他索性走到一旁，靠在了路灯上。

　　温嘉柏跟着他往路边走，停在他的几步之外。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深呼吸几下，又被吹来的风冷得哆嗦了一下。

　　有点狼狈。

　　“毓慎，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告诉你，”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又迅速移开了视线，“我喜欢你挺久了，今天知道你有喜欢的人，虽然清楚大概率不是我，但还是会有点侥幸心理，想跟你说清楚我的心意。”

　　听着她的话，亓朝抿了抿唇，他想起自己那个回答。

　　其实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他又不是毓慎，怎么就直接替他做了决定呢。

　　路灯投下的光笼罩了两人，她看不清他的神色，迟迟没有得到答案后，温嘉柏明白了，这本就是一种答案。

　　她拢了拢外套，把自己置于包裹之下，闷着嗓音说：“抱歉，我的心意好像给你带来困扰了……你不要为难，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话没说完，她便感受到有只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接着毓慎的声音传来，“不用道歉，倒是我，应该谢谢你的喜欢。今天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们还是朋友。”

　　亓朝说完，从她身边离开，把空间留给了她。

　　暖黄色的路灯照着温嘉柏，她看着自己的影子，黑乎乎的一团，小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黎冬她们回来的时候温嘉柏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四人告别后，亓朝沿着小路向家里走去。

　　路上静悄悄的，他一路走着，享受着这种久违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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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亓朝分开之后，毓慎像他从前很多次一样，沿着那条路向前走。

　　他路过一家精品店，在橱窗前停住了脚步。

　　玻璃橱窗后挂着一整排小挂件，琳琅满目，而让他驻足于此的，是正中间的小黑猫大头挂件。

　　小猫睁着金色的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跟它对视，毓慎莫名觉得有些像亓朝。

　　他进店买下了这个挂件，打算今晚给亓朝当作礼物，无关任何节日，只是想把它送给他而已。

　　那只猫猫头只有他手掌那么大，挂在书包上也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