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情》林右可

6、Puppy Love 您究竟是恨

　　“在拿下文科年级第一后，她突然选择文转理，没有人知道原因。”

　　“她再次成为了全校的焦点。”

　　“与此同时，赵意翔的心态出了很大问题，他挣扎了高一一整年，好不容易在高二上学期第一次月考拿来的第一，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期中考试结束后，我看见赵意翔来到她桌子前，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连头也没抬一下，只说了三个字，还不错。”

　　“周五下午体育馆，我告诉她要小心赵意翔，她问我为什么。”

　　“这一年半，我和他一个宿舍，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心气高，考前这两周往死里学，凌晨四点就定闹钟起来学，太可怕了。”

　　“她只简单地哦了一声，我着急了，‘我是怕他背地里害你！’”

　　“闻言，她抿了抿嘴，神情复杂地看向我。我不自然地挠了挠脸，‘......怎么了？’她莞尔，轻松地摇了摇头，‘陆唯燃，谁要害谁还不一定呢。’”

　　“‘啊！？’我诧异地看向她，有点不相信这是她说的话。”

　　“她单方面终止了这个话题，‘陆唯燃，不要再冒傻气了，我刚刚是在开玩笑。’”

　　“周日下午返校，班里同学议论纷纷，都说这次期中考试的排名已经出来了。”

　　“‘语文英语毫无疑问赵意翔要输了，数学不好说，估计两个人会咬得非常死，理综的话，赵意翔应该会赢吧，毕竟比她多上了一个月的物化生课！’”

　　“‘这么关心别人的成绩干嘛，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吧！’”

　　“‘诶呀，我们打个赌，你赌谁赢！’”

　　“‘我赌......’”

　　“‘都给我安静！’赵意翔突然出现，打断了这两位交流得热火朝天的同学。见话题的其中一位‘当事人’阴沉着脸，其余同学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就这样扫视着所有人，而后目光停留在了她身上。”

　　“我顿时紧张起来，生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伤害她。”

　　“‘我考多少分，和她有什么关系啊！’他情绪极其激动，直接吼了出来。她一直在学习的动作瞬间一滞，抬头看向他。”

　　“我以为她会事不关己全然漠视，谁知她竟不紧不慢地主动开口，‘你考多少分和我确实没有关系，所以，不要太在意我。同学们也没有恶意，你没必要把愤怒发泄到他们身上。’”

　　“正在这时，丁依老师走了进来，这场对峙被迫结束。”

　　“我听到了座位前后同学的窃窃私语，都在说她温柔有教养，长得漂亮学习还好，简直没有缺点，吐槽赵意翔像超.雄，活该高一的时候当了一年的‘千年老二’。”

　　“看着丁依老师手中的名次表，所有同学都屏住了呼吸，还没等名次表在后面的黑板上正式贴好，一群人便蜂拥而上。”

　　“她还是像高一时每次出成绩那样，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赵意翔很着急，立刻起身，但看了她一眼，又不甘心地坐下，仿佛想要假装若无其事。”

　　“这次期中考试结果，赵意翔698分第二名，她701分第一名，他们的分数差距并不大。但700分是大部分老师和同学们心中的一个门槛，门外门内是两个世界，更何况，她是文转理。”

　　“她实在是太风光，成为了整个学校的神话，从新一届高一到这一届的高三，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大家对她的形容，无外乎两个词，‘学霸’‘女神’。”

　　“宿舍里，我听到赵意翔情绪激动地抱怨，‘不就比我高了三分吗！更何况这次是我粗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步骤全对，就是最后结果忘记约分了，然后扣了三分，第一本来就是我的！’”

　　“‘如果，不止三分呢？’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什么意思！’赵意翔立刻来了脾气。‘没什么。’我不再多说，白天发答题卡时注意到的事在我脑海中浮现。”

　　“数学填空题的前两题，考察的不过是基础概念的变换应用，连我都会做，她的答题卡上，那两个空竟完全没有填。”

　　“更离谱的是，她英语完形填空的好几道题，都刻意涂了两个选项，这是不得分的。”

　　“她绝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她为什么要故意这样，那个时候，我并不懂。”

　　......

　　陆唯燃拿到了《我在2018等你》这个本子。
　　虽然是青春爱情，整部电影却纯情得没有一场吻戏，这与陆唯燃的想法相悖，他本打算彻底豁出去，但当拿到剧本的那刻，他还是忐忑不安，直到读完后才松了口气。
　　可意外状况还是发生了。

　　这部电影的女主角由当红小花刘良语饰演，两人高中那会就认识了，如今见面，非常尴尬。
　　对戏时更是十分不自然，青春的懵懂、暧昧，被他们演绎得极其僵硬，拍摄进行不下去了。

　　中场休息，刘良语瞪着陆唯燃，眼神嗔怪，陆唯燃却有意躲着她。

　　没一会，刘良语脾气上来了，径直走到他跟前：“你什么意思啊？”

　　“今天只是试戏，很显然，我并不适合这个角色，我会跟经纪人说，刘小姐不必担心。”陆唯燃斟酌着用词，一本正经地回答，对当年的事闭口不提。

　　见他如此避重就轻，刘良语也不是好惹的，当年丢掉的面子，必定要在此刻找回来。
　　“所以呢，你死乞白咧跟着谭大小姐这么多年修成正果了吗？我怎么听说最近人家把你甩了啊！”
　　娱乐圈没有不透风的墙，流量明星们层出不穷，背后无非是各家资本在较量，你方唱罢我登场，陆唯燃一朝失势，弄得人尽皆知，刘良语恰巧借此机会好好灭灭他的威风。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寻到更好的出路了呢？”本来陆唯燃心平气和，可对方一提到那个人就让他瞬间不镇定起来，那点好斗的心思便一发不可收拾，活生生给引了出来。

　　这话传到谭伊灵耳朵里时，她正在重症监护室里陪着赵宏，原本心如止水的她突然笑了，觉得陆唯燃自不量力。
　　赵宏今天出了意外，原本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此刻，他身上插着管，艰难地呼吸着。

　　看到门外医生的身影，谭伊灵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医生认真地跟她商量，上个月手术前，赵宏就曾交给他一份文件，表示如果恢复期发生什么意外，希望不要那么积极地治疗，顺其自然就好，辛苦了大半辈子，想保留最后的体面。

　　谭伊灵皱了皱眉，满眼忧伤：“医生辛苦了，只是我们做子女的，总觉得就这样放弃治疗实在太可惜，哪怕有一线希望，还是想尽力试一试。”
　　“更何况下个月十六号就是他的生日，哪怕风风光光办个生日宴，让他高兴地走，也是好的。”

　　医生劝不动她，见她情真意切，只能表示会尽力的。

　　第二天，记者发布会上，谭伊灵光鲜亮丽地出场，千鸟格斗篷裙穿搭，自带稳重、精明的气质。
　　“感谢各位记者朋友们对我父亲的关心，目前，父亲的状况正在好转，相信不久之后，就会和大家见面，在此之前，应父亲之托，宏心集团的事务将由我代理。”
　　“临危受命，我有信心将这一切处理好，让所有人看到我的能力。”

　　数千台摄像机的灯光疯狂在谭伊灵脸上闪烁，记者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谭小姐，请问赵公子对此有何看法？”
　　“谭小姐，最近几年，为何迟迟不见赵太太出席任何活动，有传言说她已经离世，请问是真的吗？”
　　......

　　对此，谭伊灵一概不回答，径直朝台下走去，准备离场。
　　保镖护送着她，记者们前赴后继，话筒和摄像机快要怼到她脸上。

　　直到一个尖锐的提问冲破全场喧嚣。
　　“谭小姐，这几年一直有人说您今时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踩着赵公子得来的，对此您怎么看？”

　　话音刚落，谭伊灵的脚步瞬间停滞。
　　保镖们脸色变了，其他记者也不禁屏住呼吸，暗暗为这位记者紧张起来，传媒行业需要大胆辛辣，却更需要审时度势，保护羽翼，有些人，不是能随便得罪的。

　　谭伊灵的目光毫不犹豫地投向方才向她提问的那位记者，当即拿起他的话筒，看着上面的标识，一字一顿念了起来。
　　“洞见传媒。”
　　而后，她浅浅一笑，认真地回答了这个所有人期待已久的问题。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今时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全是我堂堂正正拿回来的。向明记者，您究竟是恨我拥有这么多东西，还是恨自己无法拥有这些东西？”
　　“您究竟是在为赵意翔打抱不平，还是恨自己不能成为我？”

　　这一切都在实时直播中，坐在车里的陆唯燃看到不远处广场大屏上谭伊灵冷静从容的模样，心不由得狠狠颤动。
　　杨真正数落他太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

　　陆唯燃突然打断她：“这咖啡好苦。”

　　杨真一脸无语，“不是你平时都不要加糖吗！”

　　“下次加一点吧。”

　　公路上堵车严重，不知不觉间，陆唯燃的咖啡喝完了。
　　“我想演《冻夏》那个本子。”

　　“你之前跟我提过很多次，这本的版权在宏柚那儿，影视合约快到期了，这几年一直没有开发，等我关注一下最近的进度再来跟你说。”
　　“不过你为什么对《冻夏》有那么大的执念啊，又不是什么大IP，最终剧本什么样还不知道呢。”杨真很疑惑，因为陆唯燃摆出一副非演不可的架势。
　　“对了我可提醒你，宏柚是宏心集团旗下的娱乐文化公司，你前不久才跟谭小姐闹掰，唉......”

　　又是红灯，司机被迫停下，陆唯燃透过车窗向外看，神色瞬间凝滞。
　　旁边是谭伊灵的那辆黑色法拉利，他认得出来，然而谭伊灵的车窗外侧贴膜，他没有办法看到她是否坐在里面。
　　同一刻，车里的谭伊灵也注意到了旁边的车，她看了一眼，也看不到车里的人。

　　几秒后，绿灯亮了，两辆车开往了不同方向。

　　谭伊灵翻看着赵宏病重前的项目计划书，关于蚬壳大厦、滨海广场，这些东西一旦建成，将成为金融区的永久地标，甚至这座城市未来半个多世纪的核心景观。
　　“看来你是想千秋万代啊......”
　　触摸着项目书上精致完美的图纸，她喃喃自语。
　　“只是可惜了。”
　　可惜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千秋万代的人只会是她。

　　手机铃声这时响起，是袁诚的电话。
　　“喂，小灵，赵宏现在清醒着，药已经准备好了，医院这边现在是我的人在守着，等到他意志薄弱的时候，把保险箱密码套出来。”

　　谭伊灵点了点头，“知道了，劳烦你，事情一成，我就让赵宏去世，到时候遗嘱公布，我会履行我的承诺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后，袁诚玩味的笑声传来：“小灵，我可以相信你吧？”

　　电话刚挂断，一个陌生的号码就立刻打了进来，这是她的私人电话，平日根本没有多少人知道，犹疑片刻，她接通了电话。
　　“您好，是哪位？”

　　“履行什么承诺，跟他结婚吗？”
　　手机那头传来谭伊灵熟悉但低沉的声音。

　　她立刻反应过来，随即感到难以置信。
　　“陆唯燃，你监听我电话。”

　　“我们还是见一面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陆唯燃摩挲着手里的档案袋，眼底是近乎疯狂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