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也不想》林右可

5、Puppy Love “人与人之

　　“周五下午放学，走廊上全是拉杆箱滚动的声音，被学校压榨了整整一周，所有人积攒已久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有了短暂的出口。”

　　“教室里，只有她与这些喧嚣格格不入，不急着回家，依然在做自己的事。”

　　“我假装路过她的座位，撞了下她正在写字的胳膊，工整的字迹变成了倾斜的曲线，她抬头看向我。”

　　“‘对不起。’我规规矩矩地给她道歉，同时期待着她说点别的什么，毕竟再过一小时后，我们要在体育馆见面。但她只说了句‘没事’，神情一如既往毫无波澜，而后继续低头学习。”

　　“我从兜里拿出好几颗糖，放到她桌上，她停顿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一直盯着墙上的表，假装努力学习，时不时转着笔。终于，天色渐晚，教室里，只剩下了我和她两个人。”

　　“看到她起身背书包，我立刻弹起，‘哐当’一声，动静极大，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走出教室，我跟在她身后，又和她保持一段距离，我们的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

　　“体育馆逐渐出现在视线范围，就在她将要推开门时，我加快脚步追上了她，站在她身后，‘砰’的一声，故意将门重重关上。‘转过来。’我努力拿出一副霸总的口吻命令她。”

　　“她一动不动，很快，我听到了她轻轻笑了下，瞬间头皮发麻，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但转念一想，我个子这么高，干嘛要先害羞，于是调整好严肃的表情，而后强行将她转过来。”

　　“四目相撞，她神色如常，我强装镇定开口，‘没听到我说话吗？’我不喜欢她总无视我。”

　　“‘听到了。’她回答我，但也仅仅是回答而已。近在咫尺，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心跳瞬间加速。此时此刻，我和她之间是壁咚的姿势，我努力模仿着偶像剧的桥段，但不怎么自然。”

　　“气氛暧昧又尴尬，突然，我听到她开口，‘你有点可爱。’脸颊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烧灼感，我彻底破功，大喊大叫地澄清，‘我不可爱！’”

　　“她突然踮起脚尖，我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一步，仿佛下一秒，她的嘴唇就能贴上我的嘴唇。”

　　“空气潮湿闷热，这里有树荫的庇护，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蝉鸣声与我的耳鸣声融为一体，我闭上眼睛主动低头，心脏砰砰直跳，期待又紧张，然而过了好久，什么也没发生。”

　　“我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她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我。”

　　“‘不跟你玩了，我要回家了。’我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假装冷酷，实则想快点逃走，简直太丢人了。”

　　“‘站住。’还没走几步，我听到她声音，于是乖乖立定。‘你是不开心，还是害羞了？’她平静地问我。”

　　“我不回答，却在听见她彻底推开体育馆门的那刻，下意识转身，跟了上去。”

　　“我再次听到了她的轻笑声。”

　　“她探究地看向我，‘你跟着我来这里到底是要干嘛？陪我无所事事，发呆，还是好奇上次的事？’”

　　“提到上次的事，我不敢再看她，生怕再看她一眼，那点龌.龊.肮.脏的心思就再也藏不住。”

　　“她停顿了几秒，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只是有点焦虑，没什么发泄途径，在家里不怎么方便，这里没有人。’”

　　“‘对不起。’我慌张地道歉，一时间无所适从，她越是这样坦荡地说明，我就越是无地自容。”

　　“下一秒，她说出的话更是让我想要原地爆炸。‘陆唯燃，你就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情况么？’”

　　“她在盘问我那样的事，语气却像是在探讨一个学术话题，我几乎被她牵着鼻子走，像个傻子一样。”

　　“‘不要问我这样的问题，很不礼貌。’我恼羞成怒。她却皱了皱眉，一副难过的样子，‘你干嘛凶我。’”

　　“‘我没有凶你。’我急忙否认。她不依不饶，‘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特别可怕。’”

　　“闻言，我慌张地道歉，‘对不起。’这里没有镜子，我想立刻找一个能反光的地方看清自己的表情，真的很凶吗？”

　　“就这样，我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直到看见她勾起的唇角，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你作弄我！’反应过来后，我朝她奔去，双手下意识抓住她的肩膀。冲击下，她连连后退几步，后背抵上了墙。炎炎夏日，热风吹过，体育馆的门随之关上，光线一点点消失。”

　　“‘温柔一点，你弄疼我了。’她压低声音。我立刻放下手，晦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那种️窒息的感觉却再度传来，她的这句话，让我忍不住浮想联翩。”

　　“‘干嘛要跟我跟得这么紧。’她轻声问我。因为看不清她的神情，我不确定她这是在认真抑或是仅仅在探究，我反驳，‘才没有，你别多想。’”

　　“尽管光线昏暗，我仍能感受到她的那双眼睛在紧紧盯着我，我假装镇定自若，心跳声却一下比一下沉闷，尤其是在这个安静密闭的空间里。”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拽住我的衣领，我的身体被迫向她倾斜，她问我，‘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正当我斟酌着用词，想要试探地将‘男女朋友’说出口时，她先一步回答，‘既然知道了我的秘密，那就算关系好的同学吧。’”

　　“我一时间有些错愕，下意识想反驳，但碍于面子，我最终认同了她这个回答并附和，‘对。’”

　　“她笑了，突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我的脸颊。”

　　“至此之后，我们变成了‘关系好的同学’，整个体育馆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周五下午，所有人放学回家的时候。”

　　“高二上学期，她果然选了文科，在当时，这是我们学校的重磅新闻，她再次成为了焦点。‘理综第一选了文’，她成为了所有人眼中‘有想法的’‘特别的’人。”

　　“在教练带领下，我开始参加一些市里小型的体育比赛，取得了还不错的成绩。”

　　“尽管文化课渐渐落了下去，但我不是很在乎，因为学习时间缩短，再加上我将来是特长类考生，文化课成绩稍微努点力就好。”

　　“高二第一次月考，文科第一名是她，理科第一名理所当然地变成了赵意翔。”

　　“赵意翔简直不要太得瑟，高二重新分班后，我和他都在理科重点班，并且兜兜转转又分到了同一个宿舍，简直是孽缘，一想到就烦。”

　　“丁依老师成了理科班重点班的班主任。”

　　“赵意翔摆脱了‘千年老二’的称号，在学校里好不风光，在宿舍里遇见，他眼睛简直要朝天上看。”

　　“然而，这一切都被月考后的一个晚自习打破。当时，我们班静悄悄的，丁依老师坐在讲台上。突然，教室门被推开，起初没多少人抬头，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

　　“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浑身一僵。”

　　“‘老师您好，我要文转理，这是我的申请表，上面有教务处的盖章，已经审批通过，请您过目。教务处老师说让我亲自来找您报道一下，明天就可以来这个班上课了。’”

　　“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到了她目光如炬。这一刻，原本安静的晚自习氛围荡然无存，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不少人悄悄地看向赵意翔。”

　　“两个第一名就这样狭路相逢。”

　　“不知是否是我眼花，我看到她刻意地朝赵意翔的位置看了一眼。赵意翔的位置很靠前，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握紧了拳头，手上青筋暴起。”

　　......

　　新闻里，丁某的身份初步认定为市一中语文授课组教师，警方判断其自.杀的原因除了没系安全带外，还有当二车相撞时丁某并没有刹车，反而猛踩油门。

　　此刻，体育馆内，陆唯燃看着自己手上还没有好完全的疤，感觉又疼了起来。

　　晚上，他还有一个商务广告要拍摄，几个特定镜头然后说台词，本应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他却心不在焉，动作僵硬不说，口条也磕磕绊绊。
　　一来二去，现场的摄影师都带上了点脾气。杨真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说他今天状态不好莫要见谅。

　　好不容易结束，杨真正要说他，陆唯燃却抢先一步发问：“你帮我查一个叫丁依的人，她今天中午出车祸了，帮我查一下她现在的病房。”

　　杨真满眼错愕，她人脉广消息意一向灵通，这对她而言不是难事。没过几分钟，她就托朋友打听到了医院地址，叮嘱陆唯燃做好防护不要被人拍到。
　　看着眼前人失魂落魄的模样，杨真没再多问，以为出事的女子是他家的某个亲戚。

　　来到医院病房前的那刻，陆唯燃首先看到了谭伊灵坐在那里。谭伊灵对面，坐着丁依年迈的母亲。老人家头发花白，正焦急中盯着急诊室“手术中”这三个大字。

　　看到陆唯燃出现在这里，谭伊灵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立刻起身，将他拉扯到一边，低声质问：“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陆唯燃面如死灰，只是回答：“我想来看看。”

　　谭伊灵烦躁地叹了口气，“别闹了好吗，你先回去，回去等着我。”

　　陆唯燃不点头也不摇头，一个劲地想要朝前走，谭伊灵紧紧拽住他的手，再次命令：“回去，听话。”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谭伊灵不再管他，和丁依母亲一同走到医生身侧打听情况。

　　“谁是患者家属？”

　　“我......”丁依母亲的声音颤颤巍巍，整个人紧张到腿都在发抖，快要站不住。

　　医生摘下口罩，“患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具体情况需要等她醒来后继续观察......”

　　陆唯燃转过身，筋疲力尽，一晚上担惊受怕的心情此刻得到短暂缓和，但大脑仍乱糟糟的。来到楼下，谭伊灵的司机已然等候他多时，立刻请他进去。
　　按照吩咐，司机将他送回了谭伊灵的家。

　　家中空无一人，陆唯燃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这面镜子干净透亮，能窥见不远处蓝色的游泳池，夜晚，在灯光的照射下，游泳池星光点点。
　　有时候室内光线昏暗，他和谭伊灵在沙发上做的时候，这块镜子亦能清晰地映照出他们缱绻的姿势、神态。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谭伊灵昏昏睡去时，他总会情不自禁地与怀中的她十指相扣，而后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心底的所有迷恋与不甘，全写在脸上。

　　这时，熟悉的密码锁声音响起，谭伊灵回来了。
　　陆唯燃从方才的思绪中回过神，有些呆滞地望向她。
　　这一整天发生了太多事，她的状态也没有多好，眼神里透露着疲惫。

　　四目相撞间，她立刻警告他：“丁依老师的事和你没关系，不要多想，更别把自己牵扯进去。你是公众人物更应该注意，要是招来了狗仔，对你、对她，都没好处，明白了么？”

　　陆唯燃没有回答。

　　谭伊灵有些不耐烦了，但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得语气松动，朝他走了过去。
　　“好了，你给我摆什么脸子，来，让我亲一下。”

　　陆唯燃不动，回过神后，他只是笑了笑。
　　“我从来没拿到过偶像剧的本子，因是为不拍任何亲密戏，连借位都不肯，导演当然不愿意用我。”

　　谭伊灵皱了皱眉，不太明白他突然这么说是想表达什么。

　　他眸色一暗，停顿了几秒，而后破釜沉舟般，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没必要的，一个敬业的好演员，当然要为剧情......”

　　“我记得我从来没有限制过你接什么戏。”
　　谭伊灵打断了他的话，同时看了眼手表时间，她一向喜欢听人直截了当地说话，而后快速掌握、处理信息，她甚至极讨厌任何人给她发语音，因为这意味着她不得不进行语音转文字的操作。

　　“对，是我不愿意接，因为我一直觉得没有任何感情的两个人做出一些亲密举动很恶心，完全依靠冲动和本能的话，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陆唯燃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不下去了，于是重重咳了两声，企图掩盖。

　　谭伊灵敏锐地察觉到他声音中的异常，再次四目相撞时，陆唯燃勉强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很苦的笑。
　　她的心猛地一颤，不知怎的，一阵锥心的疼痛从最深处传来，她从未见过陆唯燃这副样子。

　　突然，陆唯燃脸色一变，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就这样死死盯着谭伊灵。
　　“和您之间，这种很脏的关系，也让我觉得恶心。”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谭伊灵先是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毫不犹豫地上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她沉着声音警告他：“把这句话收回去，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脸颊火辣辣的疼，这一巴掌属实不轻，陆唯燃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嗡了两声，他看见她快速地用另一只手揉了下手腕，就知道这一巴掌下去，她的手也很疼。

　　在陆唯燃印象里，谭伊灵一直是温和从容的，即使偶尔有情绪上的波澜，也习惯于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发这么大的火，此刻，两人之间对视如同对峙。

　　“当初是谁来求我？是我给你的机会，你妈妈的手术费、住院费，哪一笔不是我拿出来的？怎么，现在有钱了，把钱还过了，就可以当这一切没有发生吗？”
　　谭伊灵拽住他的衣领，冷声质问。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您看来就只是交换？”陆唯燃眼睛发酸。

　　谭伊灵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好不容易恢复到正常的状态，彻底平静了下来。
　　“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就经常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我和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既然如此，那就好聚好散，合同提前终止，如你所愿。”
　　“现在，从我家里出去，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谭伊灵冷静的态度与陆唯燃此刻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愈发显得他像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