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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Puppy Love “我们好像 ...


  •   “我的生日在九月,因为弟弟的出生,这一年的生日,家里人好像都忘记了。”

      “我十七岁生日那天,是周三,上午第三节课下课,大课间,同桌回来之后敲了敲我,一脸怪笑,‘别睡了,门口五班大美女找你。’”

      “我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便起身,猜到了他说的人是刘良语。来到门口,刘良语开心地将包装精致的粉色礼物盒递给我,‘陆唯燃,生日快乐,里面是送你的小熊。’”

      “周围不少同学围观,大呼小叫。”

      “我刚要接过礼物,却正巧看到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身影,千钧一发之际,我大脑不经思考,只是觉得要表明态度,于是毫不犹豫地将刘良语送的礼物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瞬间,空气安静得可怕。刘良语原本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周围人要么不敢动,要么窃窃私语。”

      “她当然看到了这一幕,但没什么反应,好像这一切与她无关,她绕过我们,走进了班里,而后开始学习。”

      “这确实和她没什么关系,但我的心却难受了起来。讨厌她讨厌她讨厌她......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周五下午。”

      “我们在体育馆见面时,我直接发难,‘你知道我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知道。’她只是淡淡回应。见她如此平静,我肺都要气炸了,‘你都知道!那你怎么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说完,我发觉鼻子酸酸的,我被自己这样的反应吓了一跳,赶忙平复情绪,无比确认地说,‘我们根本不是什么关系好的同学,你对我一点也不友好。’”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看起来情绪也不是很好。我很懊恼,不明白她在不开心什么,明明是我没有得到她的生日祝福,甚至我已经说了这么多,她却依然连句‘生日快乐’都不肯说。”

      “‘那你呢,你对我很好么?’她倒打一耙反问我,我大脑直接宕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讨厌你!’我毫不客气地拉扯住她的手,恶狠狠地告诉她。”

      “与此同时,距离一下子拉近,她垂着眸,乌黑的睫羽如鸦翅般颤动,体育馆光线昏暗,可她白皙到透亮,近乎反光,我的心砰砰直跳,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察觉我的异样,她认真地问我。”

      “我快速回过神,方才迷离的气氛被彻底打破,那种目眩神迷的感觉渐渐消失,不知为何,在她的注视下,我有种干坏事被抓了个正着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开口对我说,‘生日快乐。’”

      “于是,那阵眩晕的感觉又开始持续,我不满地哼哼两声,向她抱怨,‘已经过去两天了,你才想起来祝我生日快乐,我一点也不快乐,就是讨厌你。’”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太过可笑,越是害羞,越是要虚张声势,却不想早被她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准备的有礼物。’”

      “!”

      “我瞬间不难过了,理直气壮地期待起来,‘那你快拿出来啊!’”

      “她笑了笑,从书包里直接拿出了一个没有包装的生日蛋糕小模型,模型闪闪发光,我仔细一看,竟然是黄金做的。”

      “‘这太贵重了吧。’我从来没被人送过黄金,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觉得礼物烫手,瞬间紧张起来。她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我脸颊,‘没你想的那么贵。’”

      “我受宠若惊,深夜在家里的床上躺着,不停地打量着这个金光闪闪的小蛋糕,兴奋得睡不着。”

      “那天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周末回家,我总会买一大堆零食和酸奶,然后在周一到周五,每次路过她座位的时候,放一点东西。”

      “她喜欢吃上好佳薯片,抹茶味道和草莓味道的酸奶。”

      “期末考试前夕,赵意翔几乎努力到了学习不要命的地步,有时候跑□□都注意到他在嘟嘟囔囔,仔细一听,不是在背单词就是在想题。”

      “我是肯定不需要这么拼命了,不一样的赛道,文化课成绩只需要在体育生中成为佼佼者就可以了。”

      “然而天资是很残忍的东西,我打心底佩服她超强的记忆力和专注力,她做题的速度很多时候比我抄答案还要快,我常常不理解像她这样的人还会有什么烦恼。”

      “相处时间久了,我能隐隐察觉她也有正在焦虑的事,只不过她从不会跟任何人分享,一切情绪自我消化,自己就能形成一个完美闭环。”

      “有时我与她近在咫尺,却依然觉得离她很远。”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刻,我意料之内,或许是我之前无意间发现她故意控分。赵意翔心态再一次受到重创,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更加努力了却和她的成绩差距越拉越大。”

      “他表面看上去脾气很大,娇生惯养,实则内心十分脆弱,自尊心太强,这样的人很难接受自己的平庸。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努力,可他与第一名的差距却拉大了。”

      “当‘努力’这样的标签被狠狠钉在一个人身上,而这个人却没有取得大家意料之中的结果时,大部分人都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态,尤其是在我们这个处处充满着竞争与压力的学校。”

      “‘不聪明’‘没天赋’‘智商不够高’的标签便覆盖于‘努力’之上。”

      “一个生下来就被众星捧月的人,很难接受这样的标签,‘不聪明’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种侮.辱,他只会更加介意。”

      “她再次成为焦点,这次风光更盛,家长会上,直接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特地感谢了父母,她父母都坐在台下,只不过父亲是以赵意翔‘父亲’的身份出席家长会。”

      “那段时间,赵意翔对她简直恨之入骨,因为她越是谦虚,越是表现得毫不费力,就越显得赵意翔活得挣扎,像个小丑。”

      “高二下学期,赵意翔办理了走读,我们宿舍终于摆脱了这种阴沉压抑的气氛。”

      “他妈妈来陪他收拾行李的那天,面色铁青,仿佛将他成绩的下滑归咎于我们宿舍风气不正,一帮子狐朋狗友不利于赵意翔的学习。”

      “ 突然,他妈妈看向了我的桌子,而后定了定神。我觉得莫名其妙,我桌子上只不过东西摆得有点多,好几瓶草莓酸奶和零食。”

      “他妈妈走近,拿起了我桌上的粉色发圈,上面还缠了几根乌黑的长发。”

      “‘阿姨,这是我的东西。’我立刻走上前制止。赵意翔妈妈不动声色地放下,幽幽地盯着我,我心里有些发毛。”

      “我正想问怎么了,她却不再看我,转身吩咐来给赵意翔搬东西的佣人,‘小心点,行李箱别碰脏了!’”

      “然而高二下学期,一切都是老样子,赵意翔校外走读也并没有让他的成绩至此一飞冲天。”

      “他与她的成绩差距越来越大,直到高二学年结束的最后一场考试,他彻底从第二名的位置跌落下来。”

      “高二的最后一次家长会,赵意翔的父亲根本没有出席,赵意翔的母亲坐在赵意翔的位置上,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她几乎每次家长会都作为优秀学生上台分享经验,而我总是千方百计地找各种理由在家长会上逗留下来。”

      “这次家长会结束后,我又去体育馆等她。”

      “‘保送报名表你提交了吗?’见到她的那刻,我迫不及待地问。她点了点头,我更加兴奋,‘我也提交了,走的是特长保送,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上大学!’”

      “我开始自顾自地畅想,‘到时候拿到保送名额,别人都在备战高考,我们就可以出去玩,那个时候景区人应该不会太多,环球影城,海洋馆,迪士尼乐园,还有去成都看花花......’”

      “还没等我说完,她就打断了我,告诉我保送没有我想得那么容易。”

      “他们普通文化生的保送要经过层层筛选,第一个准备的就是入围考试,难度不亚于高考,入围之后还有校考,而后还要学习强基知识,准备中英文面试。”

      “听着就很复杂,我头都大了,但我还是觉得她肯定行。‘要是你都保送不上,咱们整个年级还有谁能保送上,而且你参加过那么多活动,在模联里又那么厉害!’”

      “听我这么说,她由衷地笑了,‘陆唯燃,谢谢你。有时候觉得,你人也挺好的。’”

      “我心脏直突突,有种想要原地蹦起来投篮的冲动,但表面上还是假装不满,‘什么啊,我一直都很好,什么叫有时候觉得!’”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极其短暂,了近于无,我们早于高一高二提前开学,整个学校变成了我们高三生的天下,飞快的学习节奏让所有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在体育会考前,我成功拿到了特长生保送名额,这意味着只要我参加高考,达到一个很低的成绩就能去往北体,她在疯狂刷题,准备着入围考。”

      “与此同时,她还忙着组织招新,参加讲座分享还有主持运动会,学习时间被极限压缩。”

      “我都替她觉得疲惫,她虽然有时候会焦虑,但依然能够游刃有余地完成这些工作。”

      “我十八岁生日过后,很快就迎来了九十五周年校庆。”

      “那天,学校热闹非凡,各行各业的大佬重返母校,进行分享,播音主持界的‘名嘴’、博奥资本掌舵人、亚太区青年领袖......”

      “他们中的不少人连夜从国外飞回来,校庆上,赵意翔的位置被刻意安排到了前排,与不少行业大佬进行攀谈。”

      “大家第一次见识到所谓的阶级差距,原来赵意翔家里的条件,不是仅仅能用有钱还是没有钱来衡量的。”

      “那晚,她格外安静,静静地观察着周遭发生的一切,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晚上的无人机表演,声势浩大,夜空中浮现彩色的‘九十五周年校庆’‘我爱一中’的字样,氛围与白天相比轻松了很多。”

      “全校同学围着大草坪席地而坐,这是属于我们学生自己的音乐会,无人打扰。中间有自告奋勇上台环节,我头脑一热,人来疯的劲头又出现了,于是大放厥词,‘我要唱一首情歌!’”

      “我的几位室友很给面子,疯狂起哄怂恿我赶紧上台,在一片喧闹声中,我大摇大摆,十分自信。我自认为特长不多,虽只有两个,跳高和唱歌,但都很能拿得出手。”

      “在一声又一声‘男神’的呼喊声中,我彻底飘飘然,迷失自我。”

      “起初大家也只是为了捧场,给了十足的排场,毕竟这种活动,重在参与,唱得好不好另说,尖叫声实在太吵,我耳膜有些疼。”

      “然而就在我唱第一句的时候,偌大的草坪瞬间寂静无声。”

      “【要是你心里真没我你不会剪去了长发
      闪动如蝴蝶在双颊 那是眼泪吗......】”

      “这首歌是林倛玉‌的《同花顺》,没料到我不是草包,我的几位室友更加兴奋给我捧场,谁知他们刚出声,就遭到周围人白眼,疯狂示意他们安静。”

      “场面十分滑稽,但情绪上来后,不知怎的,我越唱越哽咽。”

      “【要是你心里真有我你不会嘴边无火花
      静静观察人世浮华心已麻
      假如说钢铁磨成针只要愿意等
      只要肯爱得深是不是就有这可能
      有可能打动这铁石心肠的人......】”

      “唱到最后,我只觉得四大皆空,只想对她说,我喜欢你。”

      “然而热烈的掌声中,我却看到她匆匆离去,头也不回。”

      “那晚之后,我又开始沮丧,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她。直到国庆假期将至,她问我要不要去广州看展,我彻底懵了,当然回答愿意,反正我已经保送了,现阶段没什么压力。”

      “可她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我有点担心这会不会耽误她时间,想了一会,我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她是谁,无论如何都能把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坐飞机,上飞机之前,我仔细查找了哪些东西能带哪些东西不能带,还截图发给了她,她没有回我。”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真够傻的,在她面前,估计就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们去广州参加的是一个画展,展出的作品是著名画家蓝亭先生的遗作。”

      “展厅一个接一个,又大又漂亮,我却有点无所适从,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该像其他人一样拿起相机拍照,更不知道到底在看些什么,或许我应该在看展之前了解一下背景知识。”

      “似是看出了我的尴尬,她莞尔,告诉我不需要看懂,走马观花也没关系,就像是去公园散步一样,漫无目的地走着,因为艺术就是很抽象很虚无的东西,但又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人。”

      “我点头深表认同,觉得她好温柔,对我好好,接下来在展厅的时间,我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像踩在了羽毛上,轻飘飘要飞起来。”

      “本以为与画展有关的活动都在白天结束,晚上在此地举行的拍卖会与我们无关,但当她拿出邀请函拉着我进去的那刻,我目瞪口呆。”

      “我们的打扮实在是随意,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中显得格格不入。”

      “抛开穿着,她的出现也很难不引人注目。从白天看画展开始,我就发现有人在拍画时无意中瞥见她会瞬间一愣,而后趁她不注意,悄悄将她也拍进去。”

      “这次拍卖会筹集到的钱,全部捐给自闭症儿童发展基金会。”

      “我们坐在后排观摩,她手里拿着牌子,按兵不动,看上去并没有想要参与的意图。”

      “直到第四幅名为《彼岸》的画作登场,主持人刚说完‘开价50万,每口价1万’,她就立刻将牌子举起,喊出400万这个数字。”

      “我正在喝水,直接被狠狠呛到。”

      “全场的目光纷纷朝后看去。”

      “见状,主持人继续道,‘由于16号开价400万,之后每口价改为10万。’”

      “然而下一秒,8号牌高高举起,喊价500万。一瞬间,全场哗然。我顺着8号牌的位置看去,认出那女人是上次来我们宿舍的赵意翔的妈妈,我很惊讶地告诉了她。”

      “她继续举牌,毫不犹豫加价到520万。”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是8号与16号之间的交锋。”

      “接着,我看到她快速打开手机,毫不犹豫地输入一串电话号码,而后发送短信,‘收手,是我父亲让你来拍下这幅画的吧,你应该不知道,这是我母亲的作品。’”

      “接着,我看见赵意翔妈妈低头看手机,随即露出错愕的神情,而后默默将牌子收起,当赵意翔妈妈再度望向她时,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恨意。”

      “主持人询问全场,‘是否有人多过520万?’无人应答。‘520万一次,520万两次,520万三次!恭喜16号牌的这位小姐!’”

      “她深吸一口气,从容地将牌子收回,而后告诉我,可以离开了,我整个人快要石化在原地。”

      “我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好有钱......”

      “刚从竞拍场出来来到大厅,就有一个身着西装的男士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小姐请留步,闫先生想要见见拍下《彼岸》这幅画的人。’”

      “她波澜不惊,似乎是早就料到,我后知后觉,或许她这次来广州的目的,就是要见这位闫先生。”

      “她看了我一眼,很认真地叮嘱,‘你一会和我一起进去。’我点头,这是当然的,但是她突然这样郑重,我反而觉得奇怪。”

      “在西装男的带领下,我们经过展厅外的喷泉池,如走迷宫般绕了好几个地方,最终乘电梯来到了12楼。那是一个黑色的,极简风格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那刻,四面墙壁上挂着水墨画,办公桌前,一位手握毛笔写字的男子并未抬头,只是在专心手头之事,好似未察觉我们的到来。”

      “他眼角有淡淡的细纹,眉眼却极其浓郁,鼻梁高挺,整个人仿佛超脱红尘之外,却又自带威严气场。”

      “她身体微微发颤,只一瞬,然而近在咫尺,被我精准捕捉,她在紧张。”

      “她竟然也会紧张。”

      “我好像明白方才她为什么一定要求我陪她一起进来。”

      “‘闫先生,您好。’她毕恭毕敬上前,主动打破沉默。他停下手中的毛笔,而后不经意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正要低下头时,他猛地将手中的毛笔撂下,瞳孔急剧收缩,震惊地看向她。”

      “‘你是......’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稳住心神,笃定道,‘你是谭心的女儿。’她点了点头,‘《彼岸》是我母亲的作品,我这次来,是带它回家。’”

      “闫先生一副了然的神情,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她自己不来见我,倒是让你来。’话里有话。”

      “她莞尔,‘我母亲让我给您来带一句话,无论是《彼岸》这幅作品还是别的什么,物归原主,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我听不明白了。”

      “闫先生却突然看向我,命令道,‘你,转过去。’”

      “‘啊?’我摸不着头脑,看向她,她点了点头,我乖乖照做,却还是微微侧了个身,方便随时勾头看他们在干什么。”

      “我听见沉重的脚步声,闫先生推开椅子朝她的方向走来,突然捏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

      “我心一惊,彻底控制不住,正要上前阻止时,窗外,一阵疾风吹过,她开口,‘好风凭借力。’”

      “闫先生微微一怔,随即将手放下,回过神后笑了,‘你和你母亲还真是像。’”

      “‘你干嘛!?’我不客气地打断他们的对话,挡在了她跟前。”

      “闫先生笑了,意味深长地打趣,‘你们啊,到底还是小孩子。’”

      “从闫先生那里出来,已经很晚了,大雨从天而降,她说要就近找酒店休息,来到酒店大堂,被告知只剩下顶楼的那间总统套房没有人订,其余的房间已经订满。”

      “看着门外越下越大的雨,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刷卡订下那个房间。”

      “随着电梯的上升,我的心砰砰直跳,透过玻璃朝下看,酒店的装潢格外气派,西式风格,随着‘滴’的一声房卡刷上,门被打开,套房内的景观,才是真正的别有洞天。”

      “窗景实在太美,一片绿意蔓延至滨海湾,窗边那面大镜子巧妙地将空间映照得透彻敞亮,我噤若寒蝉。”

      “她没有管我,只是随意地走了走,套房内有两间洗浴室,却只摆了一张大床。她告诉我,她去洗澡了。”

      “我整个人彻底懵掉,听着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陷入了局促不安的状态。直到她从浴室出来,我才如梦初醒,而后开始烧开水,假装自己很忙。”

      “她乌黑的发丝在一点一点地滴水,我胸口很闷,心跳快到有些疼,她身上洁白的浴袍裹得很紧,露肤度甚至没有她白天穿的那一身T恤牛仔短裤多。”

      “但我不能像白天那般若无其事,更不敢看她。”

      “在这样的空间内,浴袍成了可怕的隐喻和象征。”

      “很快,水壶发出沸腾声响,白雾冒出,我听见她问,‘你不去洗吗?’我立刻点头,来不及拔掉电源,就匆忙地朝另一间浴室奔去。”

      “碰巧这时晚风将窗帘吹动,我关浴室门时在风的带动下‘轰’的一声发出超级巨响,像是在摔门,一切显得欲盖弥彰,我好崩溃,这世界毁灭吧。”

      “打开花洒后,我把水温调低,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然而等到我磨洋工似的洗完澡,已然是凌晨一点,我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出来,看到她正侧身躺在床上看手机。”

      “我畏畏缩缩地靠近,根本放不开手脚,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熟悉的燥热感再度将我笼罩。‘要不.......我睡沙发?’我小心试探。”

      “她看了眼沙发,又看了眼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块头太大了。’最终,我还是上了床。”

      “当室内所有灯光熄灭,黑暗中,所有感受被无端放大。我们躺在床的两侧,被子的中间是塌下来的,我们都侧着身子,后背相对,呼吸声、心跳声,全都能清晰听到。”

      “我睡不着,悄悄拿出手机,搜了下白天所看的画展,画展里大部分作品出自蓝亭先生之手,蓝亭退休前是清美的教授,在人物关系一栏,我看到了‘学生闫子夜’‘学生谭心’......”

      “‘你睡不着吗?’寂静中突然传来她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慌张地关闭手机,嗯了一声。”

      “我悄悄转过身,却不知她什么时候也转了过来,黑暗中,我们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她发丝的香味。”

      “像是着了魔,我下意识朝她的方向挪动了一下。”

      “被子中间塌陷的地方在一点点缩小,听到了她的轻笑声,我懊恼,下一秒将她揽入怀中。我们已经十八岁了,抱一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她没有挣扎,我亦不敢用力,这场拥抱宛若僵持,一呼一吸间,我发觉自己在发抖。她察觉,抬眼看向我,我更加紧张,慌乱中平白生出了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

      “最终,我问出了那个冒犯至极致的幻想。‘我可以......亲你一下么?’”

      “我没敢当着她的面承认自己的卑劣,我没有告诉她,诸如此类的场景,我曾幻想过无数次,在梦里。”

      “然而此刻是真实的,并非梦境。”

      “她安静地看着我,而后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嘴唇。我的大脑立刻一片空白,我原本以为的‘亲一下’,只是点到为止亲一下她的脸蛋。”

      “心跳骤然加快,我开心的不得了,下意识用下巴抵着她肩膀,蹭来蹭去,感受着她的气息。”

      “淡淡的香味,让我很舒服,心一点点地静了下来,而后意识到不对,我是男生,不该这么黏人。反应过来后,我果断抽离,觉得自己应该强势一点,于是捧起她的脸颊,低头吻了她。”

      “她的嘴唇很软,我轻轻碰了几下就快速分离,我察觉到她浑身一颤。那一刻,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然而只沉寂了几秒,我就情不自禁地继续。我并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张嘴,更不知道该如何调整呼吸,只是轻轻触碰,便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忽然,她将我推开。”

      “我不明所以,直到察觉到自己的变化。我羞愧难当,尴尬地道歉,‘对不起。’她睫毛微颤,垂着眼睛问我,‘你要不要去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回来后,我小心翼翼地上床,被子中间的楚河汉界,重新建起。黑暗中,我又说了声对不起。”

      “她侧着身子,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正当我以为她睡着时,突然听到了她很轻的声音,‘没事。’”

      “第二天早上,酒店工作人员敲门送来早餐,我和她在餐桌前各吃各的,都没有提晚上发生的事。”

      “只是偶尔目光交汇,我会立刻看向别处,然后又忍不住悄悄看她。刚睡醒,她整个人有点迷糊,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疏离感,特别可爱。”

      “这个国庆假期很快结束,到学校后,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一些。”

      “她飞去北大参加模联,我在Q.Q上问她怎么样,我本以为她根本不会回我,因为我和她之间的聊天,跟像是我自己在喋喋不休和她分享。”

      “可这一次,她告诉我,开得很崩溃,特别迷茫因为没有发言机会。”

      “她回我消息时,上课铃声响起,我没有犹豫,一鼓作气跑上顶楼天台,给她打了语音通话。接通后,我叫她的名字,对她说加油。”

      “通话那头一言不发,我喂了一声,以为是信号出了问题,然而下一秒,听到了她吸鼻子的声音。我心头一紧,赶忙安慰她,没事的啊,却发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无力、如此贫乏。”

      “我从未参加过这类活动,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流程,只能大概猜出是一群人聚在一起。我无法感同身受地理解她的焦虑,却希望她能在我面前卸下防备,我想要的太多了。”

      “最后,她调整好了情绪,对我说了句,‘陆唯燃,谢谢你,刚刚复盘了一下,其实问题不大。’而后,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我却还未缓过神来。”

      “她其实并不是多需要我的安慰,甚至方才的那通电话也是我主动打给她的,她一直都是如此,能主动消耗自己的情绪,解决自己的任何事,形成一个内在的闭环,在外人看起来毫不费力。”

      “我望尘莫及,却又有些难过。”

      “我从后门悄悄回到教室,刚坐好,同桌就焦急地跟我说,‘你刚刚去哪了?年级长在找你。’”

      “我感到莫名其妙,直到下课,年级长再次踏入我们班,甚至旁边跟着丁依老师。我第一次见到丁依老师这般生气,她的嘴角都在不自然地颤动。”

      “我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跟着他们去办公室的路上,我忧心忡忡,走廊上的同学看到如此架势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来到办公室,门关上,我看到了桌子上的照片,好几张。是广州那晚,我和她在酒店大堂订房间的场景。”

      ......

      陆唯燃把谭伊灵约到了自己家里。

      谭伊灵对陆唯燃的家并不陌生,尽管这几年里她只来过这里几次,她自顾自转了一圈,随口道:“你吃晚饭了吗?”

      陆唯燃微微诧异,“你饿了吗?”

      谭伊灵点了点头,整个人如往常一样,十分平静。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要表现得若无其事,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赵宏还在医院躺着,集团内部的老家伙们虎视眈眈,一切皆有可能发生,她容不得任何节外生枝。

      “你吃了吗?”她反问他,仿佛这次来只是为了吃饭。

      陆唯燃摇头,打开冰箱,看了眼里面的食材,还算齐全。
      十分钟后,他来到水池旁开始择菜。
      一切如此自然,仿佛是一场约会,谭伊灵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朝厨房看去。

      她不喜欢待在别人的地盘,于是起身,走向厨房,忽然看到挂钩上挂着一个很熟悉的围裙,拿下来一看,果然是从她家带过来的。
      围裙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可爱的库洛米图案。
      谭伊灵拍了拍他,他转身,水龙头还未来得及关,就被踮起脚尖的她套上了这个围裙。

      她给他系后腰的蝴蝶结时,看上去像是从正面抱住了他,“什么时候偷偷拿过来的,很喜欢吗?”

      陆唯燃顿时呼吸一滞,耳朵红了,想起之前她故意欺负他时,让他浑身上下就只穿这么一件围裙,半遮半掩,别有一番风情。
      蝴蝶结系好了,四目相撞间,两人的记忆同步,水声还在哗啦啦地响。

      谭伊灵突然想到,“我们好像从来没在厨房做过。”

      她只是随口一说,然而这句话本身却自带暗示效果,陆唯燃的眼睛暗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朝她腰上碰。
      谭伊灵的衣服被他指尖上沾的水浸染,她的手自然地勾上他后颈,他的头主动朝下低,低到她刚好能够得到的位置。她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刹那,陆唯燃强有力的手托起她的屁股,手臂上青筋凸起。她整个人就这样挂在了他身上,稳稳当当,但她还是下意识将双手攀向他的肩颈。
      健康的蜜色与清透的白皙形成莫大反差,她整个人快要融化在他身上。

      他的手并不老实,还是想得寸进尺,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接吻时错开的间隙,四目相视,谭伊灵微微发麻的指尖抚向他的脸颊,心中盘算,和袁诚那边,目前需要悄悄的,通过备用机联系,她突然就想到了医院里陆唯燃的母亲。
      她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一枚棋。

      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陆唯燃故作强势地卡住她的下巴,让她被迫只能盯着她。
      这是从前不会发生的事。

      谭伊灵有点想笑,牙齿轻轻咬了下嘴唇,陆唯燃收集到的东西,她大概猜出了一些。
      只不过她此刻不想过早戳破,她一向喜欢揪着他尾巴玩,于是控制不住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陆唯燃微微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继续做饭吧。”她就此打住,全然不顾他已经有了感觉。

      他却不肯停下,立刻关掉水龙头,将她打横抱起,径直朝卧室走去。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她后背一软,被摔到了床上。
      他狠狠盯着她,将围裙扯掉,而后继续解衬衫扣子。衬衫包裹下,是一具结实完美的肉.体,人鱼线顺着劲瘦的腰肢延展,惹人无限遐想,超模般的身材,仿佛一转身就能拍时尚大片。

      他手指灵活地解皮带扣子,解了一半又松垮垮扣上,朝她走去,自顾自地抓起她的手放在他腰裤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不容置喙地命令:“给我解开。”

      谭伊灵微微蹙眉,不知他这是哪来的霸总瘾,难道真的是平时被她压制出毛病了?
      她毫不客气地将皮带抽出,往他身上甩,动作一气呵成,金属划过他整齐性感的腹肌,立刻见了红。
      他用力夺过,凭借着力量优势将她的手腕束住。

      “嘶......”皮带上的金属硌得她手腕很痛,再度看向陆唯燃,她定了定神,沉声道:“你真的是翅膀硬了。”

      卧室内,昏暗灯光下,一道可怖的阴影恰好打在了谭伊灵白皙的脸上,他掐着她下巴,得寸进尺地想用它去蹭她的脸颊。它就这样杵着,在发烫。
      他微微调整呼吸,然而发颤的声音却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给我k,可以么?”

      相较于陆唯燃眼底的汹涌,谭伊灵全然不动声色,她微微张口,却什么都没做,很快又将嘴唇闭上。

      “您别这样,到底行不行,回答我好么?”陆唯燃有些发抖,情不自禁用上了敬语,想要迫切臣服得到她的应允,又想为所欲为。
      委屈。
      撒娇。
      急切。
      紧张。
      却又期待。

      在她面前,他的“耀武扬威”也显得如此笨拙,心底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一目了然。

      谭伊灵抬眼,静静地看着他,思绪出现片刻游离,其实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强.迫她那样子做,她根本无能为力。
      然而,不知是出于敬畏还是别的什么,尽管蓄势待发,但未得到她的应允,他仍没有逾越雷池半步。

      “陆唯燃,把我松开。”谭伊灵不再看他,语气循循善诱。“你乖一点。”

      他点头,感知到她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而后乖乖照做。
      挣脱束缚后,她面无表情,活动了一下手腕就立刻将手覆于其上,她手指灵活,掌控着他所有节奏。
      这一切开始得猝不及防,陆唯燃感到气血上涌,某种程度上,心理的满足感甚至战胜了生.理的。

      谭伊灵的手很漂亮,白皙修长,骨节分明,适合画画、弹琴,是文艺电影中女主角的手,哪怕是在教室里拿着书本,或是奶茶,都是自然美好的。
      这样的手根本不适合做这种事,像是一种玷.污、一种暴.力。
      她从来没有对他这样过。

      很快,他便溃不成军,然而,就在他要把自己交代出去的刹那,她却毫无征兆地堵住,他浑身发颤,闷哼一声,在飘飘然羽化而登仙的瞬间,猛地从高空坠落。
      那滋味痛苦又煎熬。

      谭伊灵笑了。

      陆唯燃不知道该怎么办,最重要的机关被她掌控着,他整个人就这样被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您不能这样。”他有些委屈。

      “不能怎样?”她游刃有余地反问他。
      到最后,她没有用任何技巧,单纯地想让他疼,是她之前太过纵容,才会让他无法无天。

      陆唯燃眼眶泛红,整个人快要双膝着地。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谭伊灵将这样的折磨无限延长,直到陆唯燃开口:“求,求您......”

      她这才给了他一个痛快,结束后,用纸巾擦干净手,而后起身,轻微踮脚,捧起他的脸颊。
      她衣冠楚楚,他却早已衣衫不整,整个人一副狼狈的模样,此刻剧烈喘.息着,猩红的眼睛盯着她。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认真问他:“当初是我逼你的吗?”
      “不是你自己主动求着我要开始这段关系的吗?”
      “也是你说的要结束。”

      他却打断她的话,搂着她的腰狠狠吻了上去,蛮横又无理。
      “讨厌死你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哽咽。

      谭伊灵觉得自己整个人就这样被他提了起来,站不稳,嘴唇又疼又麻。
      这不是陆唯燃第一次亲这样凶,但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这是第一次。
      她皱了皱眉,手下意识抚向他毛茸茸的头发,像是给动物顺毛。
      陆唯燃立刻委屈地哼了一声,不亲她了,额头抵着她肩膀,又顶又蹭。

      “去做饭,别闹了好吗?”谭伊灵感到厌倦。

      “嗯。”

      听着厨房的水流声重新响起,谭伊灵躺在床上,她认真想了好久,他手里收集到的东西......
      操纵股票?
      黑.箱招标?
      还是假.账?
      ......

      无非就是这些。
      她有些玩味地笑了,当年宏心集团的第一桶金并不光彩,甚至有不少人死在这第一桶金上面,但好在赵宏聪明,后面他还是做阳光的生意,就这样一路走来还算顺风顺水。

      这时,手机震动声响起,秘书给她发来了文件,她点开,是目前陆唯燃母亲的身体状况、医院地点和病房号。
      陆唯燃她是一定要解决的。

      晚餐很丰盛,谭伊灵一向没有那么强的食欲,然而太久没吃陆唯燃做的饭,她还是忍不住多吃了几口,陆唯燃应该很小就学会做饭了,手艺确实不错。

      犹豫片刻,她主动开口:“你母亲最近还好吗?”

      陆唯燃很疑惑,不知为何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还好。”

      谭伊灵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向他:“你不用骗我,我已经知道了,这几年,你一直给你母亲请最好的护理。”
      “但自从她术后复发,考虑到她的年龄,医院一直在给她做保守治疗,然后你转了医院。”

      陆唯燃瞬间僵住。

      谭伊灵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老实说,我并不在意、也不想知道这些事,所以当初我只是提供资金,具体事宜全是你在安排,但事到如今,我却又不得不去查你母亲在哪里。”
      “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你目前接受医生保守治疗的建议无非是想让她走得舒服些,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我想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让她知道的。”
      “陆唯燃,她一旦知道最初的救命钱是自己儿子出卖尊严换来的,她会怎么想?”

      陆唯燃脸色骤变,拳头不自觉握紧。

      说完后,谭伊灵的心绪平和了很多,他们本可以好聚好散,但陆唯燃偏偏做出了她最厌恶的事,她不过是以牙还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Puppy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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