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是我灰月光》澍雨浇花

79、第79章 以珠替心 人无心，还

　　两妖联手作战，实力实在不俗。尤其蝶妖，竟可招引雷电，额上两只触角一摩擦，便能激起手臂粗的紫雷，击出便炸。周围树木不知被他炸断多少，地面上尽是深坑。那藤妖虽稍弱一些，但无处不在的藤蔓，亦十分令人头疼。

　　溯汐虽有万年修为，但鲛族并非善战的种族。他以鲛绡为武器，在手中变化万千，时而转如车轮，抵挡紫雷，时而凝锋成刃，斩断藤须。

　　骊珠在一旁，以阵法相助，为他补充灵力，同时限制二妖行动。且她在国公府与藤妖曾交过一次手，情急之下，随意甩出的几张火符，让她发现了这藤妖的弱点。但凡草木成精，俱都怕火。

　　骊珠不要钱似的甩出火符。那符纸沾藤即燃，烧得藤妖连连后退。趁藤妖分神之际，骊珠更悄无声息在地上布下了引天雷阵。但凡妖物，没有不怕天雷的。

　　虽一时战这俩妖不下，但他们只要拖拖时间，拖到凌虚等人赶到就行。这两只大妖，绝跑不了！

　　凌虚等人出城后，追着灵符指引，一路狂追。然而追出十里左右，灵符忽然没了。

　　“怎么回事？”四人皆惊。

　　“莫非他们在此与妖物交手了？”许苮苮道。

　　沉音：“可这附近没有打斗痕迹啊。”

　　“别慌别慌。先传讯问问。”凌虚掏出传讯符，便欲联系二人。却联系不上，对面通讯被掐断了。要么，他们就是进入了某个屏蔽结界中，接收不到灵讯。

　　沈岚清：“他们必是遇到了棘手大妖，一定要快点找到他们！”

　　然，众人想了各种办法，就是寻不到二人踪迹。沉音取出龙角芯灯，查探彼此位置，亦是徒劳。

　　“不行，必须得找到他们！我感觉这像是个圈套。”凌虚难得脸色严肃，竟提议用神识搜寻。

　　他修为被压过半，此法又极耗法力，他愿为此二人动用此法，也算是关怀备至，肝胆相照了。

　　他倒不是在意溯汐死活，而是怕骊珠就这么没头没脑死翘翘了。费心巴力教了五年，要他重开重教，他可有点受不了哇。

　　不知两人去了哪个方向，凌虚与沈岚清便分别朝西、朝南散魂追踪，先探方圆百里之内。沉音、许苮苮为二人护法。

　　这边两人与二妖缠斗，渐渐的，便有些压制不住。

　　藤妖擅制迷雾，浓雾一阵阵地涌来。溯汐将鲛绡升于二人头顶，舞成旋风，将白雾尽皆吹散。仅是雾气，并不可怕，但怕的是那蝶妖趁机将幻梦磷粉混在雾气中，一旦吸入，便会陷入幻觉。骊珠两次差点着道，好在溯汐及时将她唤醒。

　　此时，她用一个火符阵，暂时困住藤妖。随即拂尘一甩，单手掐诀，默念引雷真诀。这引天雷阵，极耗法力，她灵力不够强，只能完成一次，算是最后杀招。

　　她准备先将这藤妖除了，断了二妖间的伴生互助，削弱蝶妖战力，那样溯汐便可轻松对付。但引完真雷后，她法力耗尽，也不能再参战。算是个‘同归于尽’的打法。

　　霎时，半空中乌云涌动，悬于二妖头顶，蓝色霹雳若隐若现。藤妖被火符阵困住，见此大惊，朝蝶妖求助：“幻郎，救我！”

　　蝶妖亦有些心急，他从触角中急射出数道紫雷，攻向溯汐，逼得他不得不回身自护。

　　随即，他双袖一震，闭眼念念有词，只见藤上闭目酣睡的孩童们，纷纷露出畏惧害怕的神情，在梦中尖叫大哭。一道道白色光芒，缓缓从他们额头中凝出，朝蝶妖聚来。

　　“他要吸食那些孩子的魂魄！快阻止他！”骊珠见状大惊，不得不暂停颂诀，朝溯汐喊。

　　溯汐将鲛绡甩出，暴长成一道长绫，一端在他手中，另一端飞向蝶妖，飞速旋转，将那些魂魄一一击回孩童体内。

　　因诀声停下，天雷雷云迅速消散。要重新聚起，需耗不小法力。骊珠再度聚气，准备一鼓作气召唤出天雷，忽见一个浑身黑气缭绕的黑影，陡然出现在溯汐背后，不由惊声：“小心！”情急之下，将手中拂尘甩出，砸向黑影。

　　魔魂左掌接住拂尘，用力一捏，竟成两截，骊珠看得心惊胆裂，一股寒气瞬间从心底漫开——她看见魔魂另一手掌锋刃般直直插/入溯汐后背，掏出心脏，一掌捏碎……

　　“找到了！”凌虚睁眼，脸色虚白，“应该就是那里了。”

　　凌虚在五十里外的深山中 ，发现了一处结界，形如倒碗，扣在一片密林中。

　　许苮苮见他脸色苍白，不由惊奇：“你怎么了，何时变得这么虚了？不过是用神识查探一下，看你这一头虚汗，像是纵/欲了七天七夜。我说，你到京城这几日，不会真在……”

　　若是往常，凌虚必会打蛇随杆上，接的话比她说的还荤。此时却实在有心无力。

　　他魂识查探到那处结界，隐约听到里面有打斗声，便想以魂体冲破结界，进去帮忙。却不知是高估了自己的魂力，还是低估了对方的结界，不仅没打破，还遭到反噬，没吐血已因他是凌坚强了……

　　“那魔魂力量成长得，有点吓人啊。”凌虚喃喃，随即让三人立即赶路，骊珠和溯汐，有大麻烦！

　　四人到时，骊珠独斗一魔二妖，已近癫狂之状。她强行聚力，引出天雷，勉强抵挡三只妖魔。妖魔畏惧天雷暂退，但显然并不怎么怕她，知她已是强弩之末，悠闲至极，便似猫儿玩弄老鼠。

　　察觉到凌虚等人赶到，这才恨恨退去，撂下狠话：“算你走运！”

　　瞬时化风而去。

　　骊珠喷出一口鲜血，倒在溯汐身上。昏晕前她脑中闪念：这是一个陷阱！妖魔并非真的想要这些孩童，只是为了引他们到此。可他们想杀谁呢？溯汐吗？为什么呢？

　　……

　　两百多名孩童全被完好解救。只有几个孩童，魂魄被蝶妖吸食，成了痴儿，呆傻如泥塑木偶，实在已算不得是活人。

　　便连一向慈悲的佛家，都劝这些痴儿的父母亲族早日放弃，一具行尸走肉，留着徒增执念。但愿放弃的竟是少数。心远大师不由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骊珠睁眼，额上冷汗涔涔。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溯汐的心脏被魔掏出来，捏碎了。发现自己躺在鸿胪客馆床上，不由松一口气，还好是梦。怎么会呢？溯汐万年修为，怎可能轻易让魔得手……

　　她感觉心口干燥疼痛，呼吸间带血腥气。这显是法力耗竭后继续强行聚力带来的枯竭之症，灵脉中无一丝灵力残存，整个人便如被晒焦的草木，非常痛苦，连血都咳不出来。

　　她却不觉自己这样的状态有何不对，执拗地认为溯汐被捏碎心脏那一幕，定然是梦。抬身，便欲呼唤溯汐，却见梁星槐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醒了！”梁星槐面色欣喜，几大步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到床头柜上。那药灵气氤氲，闻之都令她心口舒服了许多。她不急着喝药，客气道：“陛下怎么在此？怎能劳你做这样的事？溯汐呢？”

　　梁星槐在床边坐下，对她语气中的疏离冷淡不以为意，笑：“先喝药吧。你法力枯竭，再不补充灵力，灵脉都要裂了。这是凌虚师叔珍藏的万年雪灵芝，可滋养灵脉，增补灵力。师叔拿出来时，哭得可是肝肠寸断呢。”

　　梁星槐还有心和她玩笑。骊珠皱眉：“溯汐呢？我刚才做了个不好的梦，我想看看他。”

　　梁星槐俊眉微挑，笑了一笑，道：“溯公子给你去沈大夫那儿拿药去了，估计晚些时候才会回来。你先喝药吧。”

　　骊珠皱眉许久，还是将药喝了。她体虚气乏，喝了药心口舒服了些，便想睡觉。她望着梁星槐：“溯汐回来了，让他马上到我这里来。”

　　“好。”梁星槐点点头。

　　到晚间醒来时，还是梁星槐坐在床边。骊珠怔怔想了会儿，忽然明白那可能不是一个梦。沉默许久，才幽幽问：“人无心，还可以活吗？”

　　梁星槐听她此话，便知她已反应过来了。早间她极痛之下，不欲面对现实，便固执地认为溯汐被掏心是个噩梦。此刻估计已接受了现实。

　　是啊，人无心，还可以活么？

　　梁星槐想笑，嘴角好悬才勉强压住。他低着头，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嘴里却说着违心的话：“溯公子是鲛人，或许异于常人呢……”

　　回春堂。

　　凌虚等人相对枯坐，愁得头发都快白了。溯汐还没死，估计也快了。若非万年修为护体，只怕早已咽气。

　　沉音哭得眼都肿了。

　　几人中，凌虚其实并不在意溯汐的生死，但他怕没法向骊珠交差啊。真要让这鲛人就这么死了，谁知道骊珠会不会发疯发癫……虽然他觉这事怎么也怪不到自己头上，但能救还是救一救比较好……

　　沈岚清倒是真心想救溯汐。悲悯众生、一视同仁是他的神格底色。何况，溯汐也是为解救那些孩童才遭此大难。

　　他将溯汐接到回春堂，便是想尽全力救治。但他对鲛人的了解却是极少。

　　沈岚清问沉音：“公主，你们龙族没了心脏，还能活否？”

　　沉音犹豫片刻，还是答：“……龙族命脉便在心脏之上，没了心脏，绝对必死无疑。是以，我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心，都会长护心鳞。护心鳞便是龙身上最坚硬最珍贵之处。”

　　“卧槽！那鲛人干嘛不也长一片？！鲛人不是也长鳞吗？怎么不长片护心鳞！这么轻易就被人掏了心！”凌虚疯狂摇扇，恨铁不成钢。

　　许苮苮：“或许鲛人和龙族体质不同，没了心也能活？”

　　沈岚清：“这世间生灵千奇百怪，没了头可活的倒有，神族便有先例，比如古神刑天。但没了心还能活的，还没听说过……”

　　这可如何是好？四人中三个是活了数万年的天神，遇到此事，却是束手无策。

　　思来想去，沈岚清只好道：“我想回天界去请教诸天仙僚，看有无人懂回天之术的。我不在期间，就要劳烦摇光君尽力维持溯公子命息了……”

　　“还要我干活啊！”凌虚嘤嘤而泣，“我偷偷带下来的两棵万年雪灵芝，已贡献出来了。还要我出血又出力吗？”

　　沈岚清：“你若不怕乾灵知晓后做出什么事来，不管也行。”

　　凌虚惊：“……小乾应当不可能做出‘殉情’这种低俗庸俗恶俗烂俗、大逆不道、令人发指的狗血桥段来吧，吧，吧，吧……”

　　沈岚清意味深长地看他。

　　光想想可能发生的场景，凌虚便寒毛直竖，不行！太雷了！上次两人为逆情咒生死相拥的场景，已雷得他外焦里嫩。再发生这种‘殉情’桥段，他非得被劈得神魂开裂不可……只好答应。

　　就在沈岚清欲上天搬救兵求援手之际，龙族来了人。龙皇还是不放心自己小女儿，派人来帮她了。

　　沉音看到来者，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是苍泽。暗自哭骂：三哥你个骗子，不是说好你来的么？

　　苍泽一到，先便厉声厉色斥骂沉音一顿，骂她任性妄为，贪玩无度，又见她因溯汐受伤，伤心至此，更觉其感情用事，毫无出息。骂得沉音泪如泉涌，差点水淹回春堂。

　　“二哥，你救一救他！”怕归怕，沉音还是硬着头皮向苍泽求助，“哪怕此事完后，你抓我回去在碧藻宫关五百年也没关系！求求你救救他吧！”

　　“没出息！”苍泽见她如此，脸色更是难看。但心中也有计较：溯汐毕竟是现任鲛皇，若他死了，那群本就臣服得心不甘情不愿，暗中蠢蠢欲动的鲛人，只怕更难驯服，又要生事……

　　何况，鲛皇一族的功法传承，始终是个奥秘。不管如何威逼劝诱，溯汐一直都未曾透露……

　　权衡利弊后，苍泽最终还是选择出手。他道：“鲛人一族乃上古灵族，肉/身受上天所眷，蕴含极大力量，因此他们会将自己身体某个部位炼化，炼为灵力强大的碧落珠。”

　　“此珠不仅是鲛族灵力来源，更是其性命所寄。我知上任鲛后，便是用自己心脏炼制的碧落珠。鲛后亡后，将修为法力及碧落珠都传于溯汐，若用鲛后的碧落珠以心替心，估计可活。”

　　事不宜迟，苍泽点了凌虚和沈岚清帮手，准备好一应用具，便帮溯汐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