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是我灰月光》澍雨浇花

80、第80章 护心困爱 你是谁，有

　　梁星槐从骊珠小院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不到亥时，他已接到了回春堂传来的消息：溯汐没事了！

　　这都不死？！简直无天理可言！

　　本来晚间骊珠那平淡的反应还令他担忧，半步不敢离她身边。连晚餐，都叫琳琅送到小院来的。

　　他决心好好守着她，绝不让她出半点差错。然不过两三个时辰，凌虚便派小花精来报，溯汐没事，让她不要担心……他从未觉得凌虚如此多事碍眼过！

　　走到客馆一处无人居的院子，院中一株紫薇开得繁盛，探出墙头，花香淡雅，隐隐悠悠。

　　花枝伸到他面前，梁星槐无心欣赏，烦怒至极，徒手将沉甸甸的花枝撕个粉碎，柔嫩花汁溅了满墙。花汁树液从他指缝滴下，恍如血水……

　　黑影在他身后浮现，表情竟有些讪讪的。魔魂摸摸鼻子：“咳，我将他心脏都捏碎了，这都能不死，确实出人意料……”

　　“废物！！！”梁星槐破口大骂。

　　“喂喂！”魔魂不干了，它好歹是天下妖魔之主，千尊万贵，便是纵横一方的大妖见了它都要匍匐低头，瑟瑟发抖，何曾被人这般骂过？顿时怒道，“你别忘了，咱们只是合作关系！你可没高本尊一等，非本尊之主，焉能骂吾！”

　　气得他连古称都用起来了。

　　“废物！”梁星槐缓缓回头看它，气势比它这一魔主更加迫人。他继续骂。

　　“无知小儿！你可知吾在上古之时何等威猛强悍！便是先天战神姱陟见吾……”魔魂开始大谈昔日风光……

　　梁星槐冷冷看它：“你再厉害又如何，不还是被封在归墟几万年？且以你现今实力，只要我将你行踪告知除魔司那一干人，不过几日，就能追杀得你丢盔卸甲。便是将你再逮回归墟，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魔魂气得半死，指着他道，“莫忘了咱们可是有交易的！你不想要这大棠江山了？”

　　梁星槐翻着眼睛：“大棠江山，不需靠你，我亦可夺得。我真要你帮我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杀掉那个鲛人！就这么一件小事你都做不好。你说，我们之间是否还有合作必要？”

　　那鲛人乃是鲛皇，身负万年修为，杀他只是一件小事？你是不是对‘小事’的定义有什么误解？魔魂心里疯狂吐槽，却不敢直言。

　　此时的梁星槐确实气势骇人，隐隐已显露出他身为大地之精浊气之灵的悍然气魄……他一震怒，周围空气似都同调震动……

　　魔魂毕竟是活了上十万年的老鬼，心思深沉，脸皮也甚厚。它图谋甚大，不会为争这一时之气，触怒梁星槐，真与他翻脸。

　　它眼珠转了几转，道：“你想杀那鲛人，无非是想得到那个女人嘛。但你要得到那女子，却不一定非要杀了那鲛人。你杀了他，他从此化作你那心上人的白月光，念念不忘，在她心中愈发完美，你永难匹及……”

　　“要破坏一段感情，没什么比‘背叛’和‘失望’更有效了！女人一旦对一个男人失望，她的心就会渐渐变冷，变硬，最终不再回头……”

　　“什么意思？”梁星槐皱眉。

　　“意思是我有办法。你就等着抱得美人归吧哈哈哈哈哈！”魔魂得意大笑。

　　……

　　听说溯汐没事，骊珠连夜便赶到了回春堂。她先前不想行动，只是本能地想逃避现实，拖延不得不面对事实的时刻……但知道溯汐没事，便一刻也不想等，只想立即见到他。

　　赶到回春堂时，苍泽等人刚刚结束施法，手上尚有血腥，正在洗手。见骊珠披头散发奔来，面色一沉，狠狠剜了沉音一眼。

　　沉音却低头垂目，引着骊珠进去了。出来时，劈头便是一句：“没用！！”

　　在苍泽看来，沉音贵为龙族公主，她喜欢的人或物，就该牢牢握在手中。不喜欢她？抢也要抢到手里！可她却选择默默成全，在一旁观望，简直，没出息至极！！说难听点，都丢了龙族的脸！

　　要么，就不要再喜欢这鲛人。要么，就把他弄到手。

　　这般默默守护，还要成全他与旁的女人，简直愚蠢至极！龙族怎会有如此……傻的公主！

　　苍泽把沉音叫到回春堂外的街道上，此时已近子时，城中宵禁，宽阔大道上人影全无。

　　迎面走来数个巡逻兵，见二人大咧咧站在街上，正欲呵斥逮捕，苍泽手指一甩，一道光芒掠过，巡逻兵被送到数条街外，神情恍惚，完全不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头晕脑胀，恶心欲呕，竟像生了重病。

　　“二哥，你这样对凡人使潋魂术，影响他们记忆，对他们神智会有害的……”沉音语声微责。

　　“哼。几只蝼蚁而已。”苍泽负手而立，身姿挺拔魁梧，他五官生得亦是俊朗精致，如冰雕玉刻，但神情始终冰冷，令人见之生惧。

　　“我且问你，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那鲛人？”苍泽问她。

　　当时若非沉音万般恳求，溯汐早被夺去修为，废掉灵脉，同其他鲛人一起，被圈禁在珊瑚海为龙族做苦力。他们要的，是听话服从、毫无威胁的家犬，而不是暗藏爪牙、想伺机反扑的伏虎。

　　沉音绞手低声：“二哥，你明知故问嘛……”

　　苍泽见她这般，又稍软了声音道：“阿音，你是咱们龙族的小公主，父皇母后宠你如命，金尊玉贵，自小要星星不给月亮，你想要什么，哥哥一定都给你拿到。你真甘心成全他人，自己一生痛苦？”

　　“你若真喜欢那鲛人，哥哥也不介意他低贱仆臣的身份，这便告诉父皇母后，让你二人成亲如何？”

　　沉音听了大急，跺脚道：“二哥，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何时说我想和他成亲了？！”

　　苍泽冷声：“你喜欢他，怎会不想和他成亲？你不想和他成亲，那想必是不喜欢他了。我这便将他修为废了，送去珊瑚海……”

　　“二哥，你总是这样！你不要管我的闲事嘛！”沉音急得流泪，“我想怎样做是我的事！我是喜欢他，却不一定非要得到他呀。我只要他开心就够了，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苍泽看她，目光中满是怜悯。见沉音又急又怒又伤心，哭得满脸是泪，终是不由心软，走过去揽住她道：“阿音，哥哥是为你好，不想看你如此痛苦。你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真不会难过么？哥哥知道爱而不得的滋味，不想让你重蹈覆辙……”

　　沉音想起一些事，顿时又心疼起苍泽来。她伸手环住苍泽肩背，撒娇道：“二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他……和我在一起，真的不会快乐。我不想他以虚情假意的笑脸对我……与其看他虚假的笑，我更愿意看他真心地笑……”

　　“你和三哥，不是总说我小孩心性，三分钟热血么？或许，再过几年，我就不喜欢他了呢，或许，我会喜欢上别的人呢，那时，我就不会难过啦……”沉音道。

　　苍泽淡淡嗯了一声。心中却知，龙族痴情，一生只心动一次。一旦真心爱上一人，便会将其纳入心魂。随着时日成长，心被护心鳞包裹，那人便一生一世困在心中……护心鳞是龙族最坚硬的盔甲，亦是最无奈的缺陷……

　　溯汐脸色苍白，近乎透明，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

　　骊珠不敢碰他，握住他手，那手比冰还冷，鲛人体温低，但绝不至如此。骊珠双手握住他手，给他取暖，喃喃：“对不起，要不是我贪心，想救所有人……你也不会冒险。”

　　“以后，不要那么傻了，先保护好自己，好吗。”泪水滴在溯汐手上，温度都比他手高，“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我最在意的人，只有你……”

　　骊珠守了溯汐一夜。第二日醒来时，他竟也已醒了。不得不佩服鲛人愈合力之强大。骊珠喜不自胜，几乎想扑到他怀里。但怕碰他伤口，好歹控制住了自己。

　　忙问他饿不饿，渴不渴，一阵手忙脚乱。溯汐第一次见她如此慌乱模样，伸手拽住她，她便不敢乱动，安静坐了下来。

　　溯汐：“我没事，只是小伤。很快就会好了。别担心。”

　　骊珠鼻头一酸：“你又这样说！每次你都骗我……”

　　溯汐笑：“我哪有骗你，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心都被挖掉了，还好好的？”骊珠终于流泪，将他的手贴上脸颊，“以后不要那么傻了好吗？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怕你再也不会醒来，怕你就这样死了……我知道，鲛人是没有轮回的，若你死了，我连再找到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哪怕我死了，你也千万不能死，知道吗？”骊珠爬到床上，将头轻轻靠在他颈边，柔顺得像一只小猫。

　　溯汐握紧她的手，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苍泽进来查看溯汐情况，见二人如此，登时脸一沉。

　　骊珠忙起身下床，对苍泽道：“二太子殿下，多谢你救了溯汐，贫道感激不尽，日后若有任何需要……”

　　苍泽冷冷一笑，打断她：“他是我龙族仆臣，我救他自是应当。你是谁，有何资格代他谢我？！”

　　骊珠一愣，顿觉难堪。溯汐便欲挣扎坐起，对苍泽道：“殿下！”

　　骊珠又忙回身去按他。

　　苍泽冷笑：“倒也不用在我面前表演，我可不吃这一套！溯汐，你既已受伤，于捕魔一事无助，也就不必再留在此处了。待你可行动之时，便和阿音一起回海里。追捕魔魂之事，有我负责！”言毕拂袖而去。

　　骊珠和溯汐相对，各自静默。

　　这便是身为‘奴’的悲哀。你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苍泽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到京城第二日，便开始着手搜捕魔魂及群妖。当然，他的目标只有魔魂。群妖乱世，他半点也不关心，只是找到了群妖可获魔魂线索，这才顺便捉妖。

　　龙族素来高傲。佛家的心远大师不知从何得知苍泽到了京城，有意前来结交，却也碰了一鼻子的灰。连一向老好人的他，都默默叹：“我慢至此，必坠恶道。”

　　然而群妖像是得到了命令，再次隐迹。只有偶尔几只小妖，忍不住嘴馋，跑来害人食人血肉，被除魔司逮住。然无论怎样拷打，这些小妖都不肯泄露魔魂行踪。甚至关键时刻，自爆元神而死。

　　苍泽和沈岚清等，也捉到了几只小妖。苍泽可不会跟这些妖物客气，当即使出十八般酷刑，将小妖折磨得生不如死，可即便如此，仍是不说。

　　苍泽冷酷一笑，决定对这些小妖施展搜神之术。所谓搜神术，便是将自己元神侵入对方脑内，搜索查看一切记忆和思想。

　　此术极是残酷，被搜一方轻则头痛欲裂，重则散魂痴呆，即使搜神者再小心，也会对被搜者大脑和神识产生损害。当然搜魂者自身也有风险。如对方神识强于自己，会遭反噬。

　　但苍泽的神识自然不可能弱于这些小妖。

　　这日，沈岚清和许苮苮在西市抓了只小狐妖，仅有百多年的道行，连人形都还化不完全。耳朵和尾巴变不掉，便用帽子裤子遮住，大白天用泥巴变的黄金去包子铺买包子吃。

　　一屉肉包子竟给十两黄金！那铺主喜得差点当场厥过去。

　　然而，这小妖变化术法没到家，提着包子转身刚走十步远，黄金已变回了稀泥。那铺主正自狂喜地用嘴咬黄金，一口啃了一嘴泥，还带狐尿的浓骚臭气，给他熏得差点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转眼一看，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正从一条裤管伸出来，在地上一扫一扫的。那铺主登时杀猪般地嚎：“妖怪！！！有妖怪！！！妖怪抢肉包子吃啦！！！”

　　沈、许二人恰在附近，便将这狐妖逮住。只是个小妖，身上煞气并不重，应当没害几个人。

　　正在审问，苍泽到，见了小狐妖，便道正好，他欲施展搜神术，探查这些妖物的大本营在何处。

　　沈、许二人不好多说，只能随他。苍泽将狐妖定住，便开始搜魂。然，他的元神刚侵入狐妖脑内不久，便觉有神识屏障。他正欲强行破开，那屏障忽轰然炸裂！将小狐妖的脑袋炸成一滩血肉！

　　得亏他见机不对撤退得快，否则元神定受大损。

　　苍泽脸色微白，亦是惊骇：“在识海中设屏障和元神自爆的术法，皆是上古秘术，乃当年仙魔大战时，先天神族为防魔族奸细搜魂探知情报创造的术法，意在被捕后与魔族同归于尽。这些妖魔，怎会这样的秘术？”

　　沈岚清：“或许那缕魔魂，正是上古魔族中某位大魔的残魂，是以知晓这秘法？”

　　苍泽心烦郁闷。自此，他也不敢轻易对被捕的小妖施展搜神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