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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第三人 你不想做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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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海边风大,骊珠略微提高声音,对不远处的溯汐喊。
骊珠随梁星槐凌剑等搬到海边军营,溯汐自不例外,跟随而来。骊珠说是欲亲手覆灭龚鸿钰,可她对军事兵法却是一窍不通,无从出力。
据梁星槐所测,对方必是欲等寅时涨潮发起进攻,借潮登岸。大梁军紧锣密鼓,暗中筹备。已在近海几处要点埋伏,只待对方趁潮而来,落入陷阱。
军中兵士忙乱而有序。骊珠帮不上忙,无所事事,便同溯汐在海边散步。今日已是七月初一,朔日无月,只剩满天星斗,光亮不明,恰好适合舰队隐藏埋伏。
站在海边,能模糊看到海天交界处那一片鹿角森林似的桅杆剪影,一动未动。
自梁星槐到海棠苑同骊珠说过话后,溯汐便一言不发,十分沉默。骊珠不知他在想什么,有些担心。
溯汐站在礁石上,海风吹得他青色衣袂猎猎飞扬,勾勒清瘦修长的身形。披散的齐腰墨发被吹得贴在脸上,遮住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微冷的乌瞳。
他略颔首抬眸,望向骊珠,眼神竟有些冰冷……
骊珠无端地感觉心中一跳。两人隔着三丈远的距离对望,许久,溯汐才移开视线,淡淡道:“没什么。”
大梁这边紧张备战一夜,然而,降娄按兵不动。那片鬼影似的桅影,仍一动不动戳在天际,半点也没有移动或靠近的迹象。
梁星槐不禁起疑,怀疑对方故布疑阵。若敌军巧施奇技,将少量舰船的桅杆制成重桅,排在那里假冒舰队,引大梁在此击中舰力,却偷偷派船暗袭他处,这边必救援不及……
麾下将士也有此猜测,多次向他进言。但他们先后派了五六艘小艇去查探情况,均是有去无回。
可若就此分散大梁舰队,万一对方主力真集中于此,待要召回也来不及……
一时陷入两难境地。梁星槐暗骂对手狡猾。龚鸿钰那厮必是受了高人指点,就他那狗脑子,不可能想出这般计谋。也不知这贱畜走了什么狗屎运,为何总能得到良才高士?简直像上天在刻意与他作对!
梁星槐不免有些气躁,在军帐中双眉紧蹙,饭都吃得极少。凌剑看了,不由沉吟:虽说天神不该掺手人间战事,但他是戴罪轮回,尚未归位,仍是凡身,即使参与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战争死伤必重,一旦搅合进去,于他功德有亏……
但看梁星槐如此烦恼,毕竟十数年师徒情,还是无法袖手旁观。
凌剑道:“对方必在关口设了埋伏,所以我们派去侦查的斥候船皆有去无回,再派也只是枉添损失。这样吧,我用术法为你窥探一下敌情。”
梁星槐闻言大喜。其实他早就想求助于师父师叔的道法,但两人已提前招呼过,不参与战事,所以一直强忍不提。
这下,凌剑主动提及,他自是感激不尽:“多谢师父!”便要跪下行礼,却被凌剑拉住:“你我本是师徒,不必如此。”
凌虚摇着宫扇,翻个白眼:“哟,还真想给人当爹啦!”
凌剑怒目而视。
凌虚也不劝,不欲多管闲事。反正沾染因果,功德大损,回归之日延后的又不是他。他管那么多呢!而且,助梁星槐本是他的任务,有人帮他干活,他乐得轻松自在,嘻嘻嘻!
凌剑当即盘腿而坐,双手掐诀,魂魄缓缓离体,升入高空,乘风而去。
阳光灿然,照得海水碧波荡漾,暑气微炎,连上空的风,都带了些许燥热……凌剑御风朝海洋远处飞去,那片桅影逐渐清晰,舰船形貌将映眼帘……
突然,一道青光激射而来,直扑凌剑魂体。凌剑猝不及防,魂体竟被戳出个大洞,心下骇然,仓皇逃窜。那青光紧追不舍,大有要将他魂魄打散之势!
凌剑慌忙以术法应对,一魂一芒就在半空交起手来……
这边,帐篷中盘腿而坐的凌剑忽双眉紧皱,浑身微抖,把帐中众人都惊了一跳。
凌虚摇扇的手顿时停下:“不好,师兄遇到麻烦了。”
眼看凌剑的眉头越皱越紧,额上汗出如雨,浑身抖似落叶,众人的心仿佛都被捏住。梁星槐大骇,冲凌虚道:“师叔,快帮帮师父!”
凌虚无奈,总不能真眼看着玉衡被人弄死,何况,对方说不定会打散魂魄,那可就不妙了。凌虚将扇子一甩,盘腿一坐,正要散出神识,凌剑却喷了一口鲜血,自己醒了过来。
“那边……有高强邪修……”凌剑醒来第一句话,便是交代情况。梁星槐忙去搀扶,将他扶起,在上座坐下。凌剑捂着胸口,受了重伤,兀自喘气不已。
“莫非,又是那妖道若潮生?”梁星槐与凌虚对视一眼,随即沉默。
……
一连五日,未有动静。大梁军士防备敌方夜袭,神经紧绷地熬了五夜,不免都有些精神疲惫。不知敌方到底何时会有动作,一直提心吊胆,真让人心焦气躁。
骊珠实在闲得无事,便在军中坐诊,为兵士们诊脉开药。听说军医帐中来了个貌若天仙的女医士,兵士们闻风而动,无事时没病也要装病去看看。
不过没多久,他们便知这位女医士和公子关系匪浅,可不是一般人。不敢多去冒犯。但装病去瞅一瞅,也不会受到惩罚。故而还是有不少年轻兵士装病去诊脉。算是枯燥军旅中的一点调剂。
骊珠上午诊了一百多号兵士的脉,真不适者寥寥无几。下午还有人来,在帐篷外排起长队。但见一人缓缓行来,排队兵士登时做鸟兽散,跑得一个也不剩了。
帐篷里的年轻小兵喜滋滋的,还不知将‘大祸临头’。骊珠替他诊脉,她的手指纤长细白,指尖微凉,三指轻轻放在他手腕上,像是温凉的玉。
小兵耳朵微红,一颗心怦怦直跳。骊珠诊了会儿,温声:“你哪里不舒服?”
这几日就诊兵士,十个有九个都是‘数脉’,她已习惯性忽略此症状,直接问。
“我,我,我……”小兵偷眼去看骊珠,医帐不大,诊桌很小,大夫和病人间隔较近,他都能闻到骊珠身上那股淡淡的幽谷清泉般的兰花香气……
“就就就就,就是有点睡不着……”
“失眠?不知是思虑过甚还是肝火过旺……你张嘴我看看。”
小兵正要张嘴,悄然进帐的人突然出声:“不用看了。晚上睡不着那定是精力过旺所致。只需耗尽多余精神,自然就睡得着了。你去校场跑二十圈,若今晚还睡不着,我再给你治。”
小兵回头一看,吓得肝胆俱裂内牛满面,慌忙点头称是,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你明知他们都是装的,还陪他们浪费精神。不累么。”梁星槐站在帐篷口,几乎挡住了亮光。他语声是万般的温柔,眼神也柔得像新摘的蜜。
骊珠:“他们不知何时便要上战场拼命,生死难料。能让他们稍微放松一下,我认为不是浪费。”
梁星槐撩开衣摆,在对面坐下,将手放到脉枕上,笑:“那让我也放松一下,可以么?”
骊珠看他一眼,见他脸上带笑,眼神略含期待,不好拒绝,手指轻轻按住他手腕,假意听了一阵,问:“公子哪里不舒服?”
梁星槐笑:“我也睡不着觉。”
骊珠只好陪他玩下去:“那你张嘴我看看。”
梁星槐乖乖张嘴。骊珠看了下,道:“舌尖微红,心头有虚火,公子这是阴虚火旺。要早些休息,别熬夜太过。”
梁星槐含笑点头,手却缓缓移过去,握住了骊珠的手。骊珠眉头微皱,便欲抽手。梁星槐却低头紧紧攥住:“阿骊,军情紧急,情势却不明,我也很累。就让我这样休息一会儿,可以么?就一小会儿……”
骊珠抽不出手,又不能打他,只好放弃,任他握着。一抬眼,却见帐篷外溯汐远远站着,微微歪头看向帐里,眼瞳幽黑,面无表情。
行至海边,骊珠不知该说什么。这几日,溯汐愈发沉默了。
“你,生气了吗?” 骊珠小心翼翼打量溯汐表情,他站在海边,一双脚几乎踩进水里。
他低头用鞋子拨弄海水,青缎为面的鞋侧,用粉线绣了数朵桃花,那是骊珠绣的,出于恶作剧的目的。反正他青衫很长,几乎不会露出鞋面,即使绣了这种女儿绣鞋般的花色,也不会被人看到。
看海水即将把桃花打湿,他又飞快收回了脚。
“我和他没什么。我不喜欢他,你知道的!”骊珠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忙道。
她知,溯汐定是看到梁星槐常与她接触,心中不快了。自斗姆下了那逆情咒,他们连靠近彼此都做不到,更不必说牵手拥抱。
可梁星槐却能靠近她,触碰她,握她的手。任何男子看到自己的恋人与别的男子亲近,都不会高兴的。
“我是不是……多余了?”溯汐不理会她言语中的焦急,望着幽蓝发黑的夜空,缓缓道。
“你胡说什么!”骊珠也是无奈。
溯汐转身看她,眼瞳幽邃如深不见底的夜空:“或许,斗姆元君说得对,你我本是异类殊途,不该强求在一起……你若嫁给他,便能做城主夫人,说不定将来,还能做皇后……皇后,那是人族女子最风光的位置了吧……”
“你别胡说八道了!”骊珠急得跺脚,“我才不想做什么皇后!”
“你不想做皇后,那为何要答应嫁给他?”溯汐盯着她。
骊珠一愣,不知他怎会知道此事。她早就想告诉他,但一直难以启齿。
“我,不是,因为,那个原因……”骊珠无力解释,“总之,即使我嫁给他,我也会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和你分开的。”
“呵呵呵……”溯汐突然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骊珠一时羞赧。难道她的想法真的太过惊世骇俗?
她慌乱了一阵,忽而又镇定下来。她是有自己坚持的人,若溯汐实在无法接受,她也不能强求。
骊珠挺直脊背,道:“我是答应嫁给梁星槐,是因他说会助我杀掉龚鸿钰,为我父母报仇。而我,是所谓的‘帝后星’,谁与我成婚,便可做人族的皇帝……只要他帮我报仇,我便助他成帝。我们不会成为真正的夫妻,我仍可和你在一起。但你若无法接受,我亦不强求……”
言语甚是镇静决绝。若溯汐一定要走,她不会挽留。
得到了解释,却也看见了骊珠脸上的果决。溯汐心中一痛,若他真的要走,她是不是不会留他?也不会来找他?
好像一直都是他主动朝她走去,她只是站在原地,没有推开他而已……若他真的离开了,她又会记他几天,想他几天?
不甘让他只想转身离去,但理智让他停在了原地。
“我只是,难过而已。”溯汐流泪,泪水化作珍珠,一颗颗砸落在地,“我只是想抱一抱你,亲一亲你,闻闻你的气息,感受你的体温……可是,这都做不到……”
他开始一步一步朝骊珠靠近。骊珠见他流泪,心中便疼,她也想好好抱一抱他,安慰他,但是不行!
眼看距离逐渐缩短,骊珠开始往后退:“你别过来了!”
溯汐置若罔闻,还是朝她这走。眼看他脸色开始发白发青,骊珠心慌又急,转身加快脚步跑远:“你冷静一点!你会痛死的!”
溯汐手指一弹,一道青芒追上骊珠,她脚下生冰,竟被冻在原地,怎么拔也拔不出来。看着溯汐越来越近,骊珠气得大喊:“你疯了!”
溯汐脸色青紫,显是心痛已极。他还在往前走,直痛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他开始往前爬……
骊珠眼中水光盈然,心中亦泛起阵阵隐痛。那痛感像一只长满尖针的大手,团团握住了她的心脏,慢慢收紧……她的心,也好痛!随着溯汐靠近,越来越痛……
“你别、这样……”骊珠已痛得乏力。溯汐总算爬到她身边,慢慢爬到她身旁,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他嘴角溢血,眼瞳已痛得散开,嘴唇乌紫,浑身都在发抖。除了疼痛,再无任何感受。他循着她的气息,贴上她的双唇,却在下一瞬,痛得昏晕过去……
骊珠抱紧他,痛苦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