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旅行社》星星炒米

11、青环市7日游 假装病人大

　　第十一章

　　挂号比她想的顺利。

　　门诊大厅一角立着一排自助挂号机。唐木樨走过去，把手环往感应区一贴，屏幕跳出“林一一”的信息，让她选科室。她想了想，挑了个最普通的综合内科。挂完号，屏幕跳出候诊序号和诊室，她背着双肩包，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大厅里并不是很安静，人来人往的，和地球上的大医院感觉很像。消毒水味淡淡的，穿浅灰制服的工作人员和一两个贴地滑行的机器人在人群里来回。不过这里的效率好像更高一些，她这种普通门诊不需要预约，也不需要等待特别久。大概四十多分钟后就叫到了她的名字。

　　轮到她时，唐木樨深吸一口气，起身进了诊室。

　　诊室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戴细框眼镜，神情温和，但是眉眼间有着明显的疲惫，一看就是干这行很多年的那种。

　　“哪里不舒服？”医生抬眼看她。

　　唐木樨坐下，斟酌着开口，把副主任说的那些小毛病捡了几样说：“就是……最近老头晕，有时候耳朵里嗡嗡的，像耳鸣。还有，皮肤底下时不时地痒，抓也抓不到地方。有时候……好像还能隐隐约约听见点什么声儿，可能是有幻听，也可能是精神不太好导致的。”

　　她说得含含糊糊，带着点普通人对着医生时那种“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的犹疑。

　　医生“嗯”了一声，做起简单的检查。量了血压，看了看她的眼睛、舌头，又拿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在她露在外面的胳膊、脖颈附近扫了扫。扫到脖子那下，唐木樨的心提了一提——好在她刚才在等待期间已经去了厕所摘掉了那个伪装的纹路。不然如果被看到了，以医生的专业能力估计很快就能发现那只是张贴纸。

　　检查做完，医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还有没有别的症状？”她问，语气很平常，“再仔细想想，什么都行。”

　　来了。唐木樨心里一紧，面上却开始“演”。她眨了眨眼，眼神有点乱地飘向别处，避开医生的视线，嘴唇动了动，像想说又不敢说。

　　“没……没有了吧。”她声音低下去，手不自觉地摸了下脖子，又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来，“就……就这些。”

　　医生没再追问，只垂下眼，在电脑上轻轻敲了几下。动作很自然，可唐木樨那根绷着的弦，还是捕到一丝不对：医生打字时，身子微微侧了侧，屏幕的角度，恰好避开了她。

　　“这样吧，”医生重新抬头，笑得让人安心，“你这些症状，可能是某种病的早期表现，光凭问诊还定不下来。我这边还得再核对、确认几样东西，你先到外面稍坐一会儿，好吗？”

　　唐木樨点点头，退了出去。

　　外面的等待，比她预想的久。她坐在候诊区，装作低头看终端，实则支着眼角、竖着耳朵。她注意到，那间诊室进出了一两个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有个工作人员拿着终端匆匆往里间去了，方向不像是取化验单。

　　她心里那点不安，越发浓了。不会是有别的病也是这个症状吧？

　　——

　　医院的后台系统里，一条自动预警早就躺在那儿了。大门口的摄像头装了套识别程序，专门用来识别一样东西：皮肤上淡绿色、叶脉状的纹路。凡是从镜头前过的人，只要露出那么一星半点，系统就自动截下、标记、上传。这套东西是这几年为叶络症专门加的——很多早期病人都会隐瞒这一点，即使是医生也不愿意告诉，于是医院才加了这个识别系统。

　　只不过，机器到底是机器，纹路的资料太少，机器识别得并不算精。绿色的发梢、衣服上的花纹、皮肤上的旧疤，有时都会被它误当成纹路，报上一堆似是而非的疑似。所以后台从不拿这个当准信，只当个初筛。如果有别的情况，再人工调出来核对。

　　今天上午，一个叫“林一一”的姑娘进门时，系统就自动截下了她耳后一小截淡绿，标记，入库，安安静静躺进了当日的疑似名单。本来这一条多半会和别的一起躺在数据库里，直到一天结束才会有人去核对一下。不过综合内科那位医生刚递上来一份问诊记录说症状对得上，很可能是病例，需要调取这边的记录看看是否能直接确认。

　　工作人员把“林一一”那段监控调出来，放大，一帧一帧地核。淡绿的纹路清清楚楚，形态、走向、颜色，怎么看怎么像真的——不像发丝，不像旧疤，也不像衣服的花样。

　　大概率确认是叶络症。按照流程，需要劝导病人转到研究部。

　　——

　　也不知过了多久，女医生重新把唐木樨叫了进去。这一次，她的神情比先前认真，也添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慎重。

　　“林小姐，” 她开口，语气放得很缓，像怕吓着她，“你先别紧张。你这情况，我们初步判断，可能是一种叫‘叶络症’的症状。”

　　原来这个东西已经取名字了… 叶络症。唐木樨默默记下这名字。

　　“这是近些年才出现的一种新病症，”医生继续道，“早期表现，差不多就是你说的那些——头晕、耳鸣、皮肤发痒，有些人还会恍惚间听见些说不清的声响。除此之外，有人会在皮肤底下，出现一种淡绿色的、像叶脉一样的纹路。”

　　说到“纹路”二字时，医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唐木樨又开始进行眼神闪躲的表演，手指也紧张得微微蜷起。不过这倒不是装的，她是真有点紧张。

　　医生没点破，只温和地往下说：“这病，你不是个例。这一两年，陆陆续续出现了些和你情况类似的人。病因还没完全弄清，为稳妥、也为你自己好，我们建议你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住院！成了。唐木樨真想当场庆祝一下，不过她现在还要维持一个单纯病人的样子。她适时睁大眼，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住……住院？有这么严重吗？” 她声音发虚，绞着外套的袖子，磕磕巴巴，“那个……大夫，我想问一下，住院的话，费用会不会很贵啊？我手头也不太宽裕。”

　　虽然前半句是装的，但是后面半句问费用的她是真想知道。她那点钱刚花得七七八八，这要再来一笔天价住院费，她非得当场表演一个如假包换的窘迫不可。

　　医生大概见惯了这种反应，神色反而柔和下来。看她并不像有些人那样一听住院就抗拒着要跑，便把话说得透了些。

　　“这点你放心，”她说，“叶络症是新病症，眼下还在研究阶段。正因为这样，凡是配合研究的病人，住院费全免——一分钱不收。”

　　唐木樨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落了地。看来她之前的猜测没错，不过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的。听到医生的说法和她想的一样，除了放心之外还有一丝小小的得意。

　　“当然，”医生像怕她多想，又补了句，”我们是正经的医学研究，不会拿病人做什么出格的事。主要就是记录记录数据、观察观察病情，最多——抽个血、做些常规检查。你放宽心。”

　　唐木樨没立刻答应。她低着头，眉头微蹙，装出一副天人交战、反复权衡的样子——毕竟一个正常人，冷不丁被告知得了怪病还要住院，总得纠结那么一会儿。

　　顿了顿，她抬头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那个，我住院的话，需要带东西过去吗？"

　　“最好带上，”医生笑了笑，知道她这是同意住院的提议了“住院观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日常用的、换洗的，都带着方便。”

　　好。唐木樨心里松了口气。幸好不是让她直接过去，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是让工作人员帮她搬的话，人家估计会觉得她是神经病。毕竟谁住院带一堆登山用品压缩饼干什么的……

　　接下来便是些流程上的事。医生说她这情况不算急，但也拖不得，最好尽快入院，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就能过去。唐木樨自然说方便，越快越好。临了，医生调出一张院区地图，传到她终端上，指着其中一块给她看：“研究部的住院区在这儿，和门诊不是一栋楼，你按图走就行。到了那边，跟接待报你的名字，他们会安排。”

　　唐木樨接过地图，道了谢，退出诊室。

　　走出门诊大厅，青环市的阳光正好。唐木樨站在台阶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到这里算是顺利完成了。

　　从贴纹路、装病，到被“确诊”、安排住院——她赌的这一整条路，竟真的一步一步走通了。连她自己都有点不敢信，这么个漏洞百出的计划，居然真让她混了进去。

　　前面已经干了很多事情了，想到后面还不能松懈。唐木樨作为低精力人感觉自己已经干不动了。

　　女医生说得云淡风轻——记录数据、抽点血、正经研究。可唐木樨比谁都清楚，这间“医学中心”收进去的，从来不是什么普通“病人”。她推测，林枝大概率也是叶络症进去的。不知道进去有没有机会见到。

　　医学中心的研究部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还一无所知。但银咏花，八成就在里头。

　　眼下重要的是先回酒店，把寄存的家当取来。下午，再带着一整副身家，准备开始拍摄银咏花任务中最难最需要随机应变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