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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柔软与尖刺 方才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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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盛气凌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人这会却被吓软了身体,站都站不稳,止不住地簌簌发抖,依着林恩抒托住他那只伶仃的手腕才没瘫软在地。
目光落到裴长意隐约泛着湿意的眼角,林恩抒心中不由感慨:裴长意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个刚满十五岁的小孩子。
“殿下,已经没事了。”林恩抒把裴长意扶到坐垫上。一松手,裴长意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忙伸手去扯她的袖子,慌慌张张地抬起湿漉漉的被冷汗浸湿的脸。
不对劲。
非常地不对劲。
林恩抒面色微沉,轻轻拍了拍裴长意冰凉的手背,轻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嗯。”裴长意低低应了一声,松开手,缓缓抱住膝盖,把下巴深埋进双膝之间。蜷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艰难喘息。只有这样,把自己团成一个茧,他才能感到那么一丝缥缈的安心。他的身体像是破了无数个洞,痛楚在里面疯狂地滋长,浸满他每个脏器每寸肌骨。
任何一丝一毫的相似都会猝不及防地将他拽回那个血淋淋的午后。
那个时候他在太子殿哥哥的房间里,柔软的床被压得凹陷下去,外面下着很大很大的雨,滂沱的雨把他的哭叫声全都淹没了,没人会听到,更不会有人阻止这场暴行。
哥哥呢?
哥哥也没有帮他,在门外冷漠地看了房内一眼就走掉了。他不停叫哥哥的名字,哭哑了嗓子,反反复复地坠入黏腻的深渊,直至昏死过去又再次醒来,哥哥依旧没有回来。
哥哥不会回来了。
他好想吐。
大殿上的血腥味浓重,侍卫走上前握住刀柄,将早已没入张端明身体的刀刃拔了出来。温热的血像小溪流,缓缓、缓缓地从血洞里淌出,在尸体身下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再接着,侍卫便将张端明的尸体抬了下去,年迈的姜老太医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无声抹泪,他不敢哭出声,皱巴巴的脸憋得很难看。宫女们正低头清扫血迹,这里很快就会恢复如初,纤尘不染,仿佛从未沾染过血污。
皇帝早就收回了注视,他对乏味的收尾无甚兴趣,看过一出好戏也没什么心思再去追究前尘往事,目光又落回到美丽动人的妃子身上。他展开双臂搂住娇软的身躯,只几句调笑便逗得妃子们重新展露笑颜,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嬉笑声。
看着这一幕,林恩抒后知后觉地生出微微的凄然。值得吗?为了旧恨将大好前程和生命尽数葬送,他本可以走得更远。
回过身,倏然对上了一双神色空洞的幽黑眼睛。裴长意仍是双手抱膝的姿势,头却抬了起来,那头乌丽的青丝柔柔地披散下来,他就这么缩在乌发里,仰着脸呆呆地瞧她。
一如那日,他也是这般。
但这次,林恩抒没有像那天那般把裴长意抱起来,只是轻轻地看了他一眼,便退回至林建宁身边了。
今日她已是管了太多闲事,不该再把自己掺和进去了。
那枚扔出的玉佩是裴长意在她身后时偷偷塞进她手心里的,他贴在她耳后低声说了句看准时机,又在她掌心用指尖勾勾画画。
裴长意只写了一个字,这字是——扔。
他在赌她会不会帮他。
裴长意给的玉佩烫手,她想了想,到底是给他扔了出去,让裴长意称心如意了。
“林恩抒,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啊!”林建宁咬牙切齿道,“你是想拉着我们林家人全都陪葬吗?”
林恩抒无视他的怒火,盯着他幽声道:“父亲大人,可你还站在这里,我也还站在这。”
“你、你!”林建宁气得说不上话,又不好当面发作,缓了一口气才恨恨道,“等会回去了,你给我跪在祠堂好好反省!”
林恩抒不耐,非常不耐,拖长了调子懒懒道:“好的呢,父亲大人,好的呢。”
……
宴会仍在继续,悠扬的乐声冲淡了恐惧,宴会的主角也依然受到瞩目和追捧,喝不完的酒让裴应晟再抽不出身去找林恩抒和裴长意。
林恩抒觉得殿内空气不畅通就悄悄溜了出去。她身后,有一人跟着一同溜了出来。
“你来干什么?”林恩抒在廊下站定,冷冷看向来者。
那人脚步一顿,身上的肥肉为之一荡,他慢慢凑上前,瓮声瓮气地开口:“姐,你别惹阿爹生气了。”
林恩抒看见她那便宜弟弟就烦,没好气道:“干你何事呢?”
“阿爹……让你跪祠堂……”林子沐更加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敢看林恩抒。
林恩抒冷笑一声,道:“那也是我跪,没事你别跟着我了。”
她说罢,便转身不再看林子沐了。林子沐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垂下脑袋,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殿内。
可没一会儿,身后又传来脚步声,林恩抒有些烦躁,眼皮都没抬就不耐烦道:“林子沐,你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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