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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宴会行刺 ...

  •   这会儿人已经多起来了,再怎么兴致缺缺,心情不佳,林恩抒依旧带着浅笑,流连于推杯换盏间。

      还未见到宴会的主角,就先见到了裴长意。别的皇子或成群结伴而来,或跟在母妃身侧,他却是一个人,连侍从也无。

      裴长意站在人群中央,脸色呈现出透明的苍白,害了病一般,眉眼耷拉着,整个人恹恹的。他穿一件雪青色长衫,样式朴质得有些普通,减弱了他身上那份足以摄人心魂的昳丽。

      没有那件大红袍子好看。林恩抒想。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裴长意,打量的,赤裸裸的,带着欲望的……裴长意对这些目光熟视无睹,在注视中寻了个偏僻的位置落坐。

      人群安静了一会,又恢复了热闹。

      ……

      凡是敬酒的,林恩抒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杯盏就没空过。她自虐似的喝酒,酒量再好也不免有了醉意。

      也是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林恩抒才知道原来她当时是在难过。
      这一天越来越近,她想要欺骗自己,更想要逃避,却又真切明白人定胜天不过空话尔尔。

      人就是人,不是精怪,更不是神仙,人怎么能逃出人世之外呢?
      逃不过的。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拥有酒香味的信香也会醉酒么?
      林恩抒正想着,眼前却出现了一只手,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男子的手抢走了杯盏。分化为乾元的太子殿下俯下身,按住她的肩。
      她看清了他眼中担忧。
      “恩抒,你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林恩抒执起杯盏,晃动杯中酒液,对着裴应晟笑了笑:“殿下,臣真心为您感到高兴,您难道不感到高兴吗?”

      “恩抒,真的不能喝这么多了,过几日,我便出宫找你。”宴会人多眼杂,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裴应晟压低了声音说话,他伸手去够杯盏,却被林恩抒轻巧躲过。林恩抒又将杯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酒。裴应晟夺了几次也没夺下,还差点让杯宽大的袖摆给绊着,把自己晃进林恩抒怀里。

      像故意要跟裴应晟作对似的,裴应晟夺一次,林恩抒就当着他面喝一口。一来二去的,林恩抒喝得脸红,裴应晟争得脸红,两人面红耳赤地相对。不知道的还以为起了争执,不少人朝他们看过来。

      裴应晟到底贵为太子,惦念父皇母后以及大臣们都在场,众目睽睽之下他陪着林恩抒发酒疯太不像话了。无法,他低声道:“恩抒,几日后我一定找你,你一定等我。等我,恩抒。”

      林恩抒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见她答应了,裴应晟放心地融入群臣之中。但裴应晟不知道的是,自他来到林恩抒身边起,有一双眼睛便一直注视着他们。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漏洞。

      而现在,他等到了。

      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会,裴长意压着自己稍微用了点膳食,他挑挑拣拣,持筷夹了两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去,想了想,还是夹了一小块甜糕放入口中,含湿了再吞咽。

      常将军家的小儿子常思文已经起身,目光不时往林恩抒那边瞥,含羞带怯的。
      他在犹豫。

      裴长意有耐心,却又不够有耐心。他当即撂下筷子,状似不经意般,端着酒,施施然来到林恩抒身边,先一步落座。又不经意地,他抬起眼皮看了常思文一眼,唇角漫上一抹浅浅的笑。
      如朝阳下的莹露,晃人心神,却很快消失不见,仿佛错觉。

      林恩抒垂首敛目,手撑着脸,坐姿不算端正,几绺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如果不去看她的眼睛,裴长意恐会以为她还十分清醒。

      “五殿……”

      不待林恩抒把话说完,裴长意持盏碰上她的:“陪本殿喝一杯。”

      裴长意身上流着皇室的血,再不受宠也还是皇子,明面上也得给他几分薄面。裴长意以势压人,林恩抒或许该感到生气,但她没有,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想说,想说……

      她想不起来了。

      于是林恩抒只得说好,这之后便是没完没了,裴长意和她的杯盏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二人相顾无言,只一个劲喝酒。

      裴长意喝酒不上脸,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越喝越白,白中带灰。他出了一层薄汗,鼻尖亮亮的,口脂也被蹭掉,隐隐露出发青透紫的唇瓣。

      林恩抒皱着眉,久久地凝望他。

      难得林恩抒也有对着他失神的时候,裴长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半开玩笑地说道:“好看吗?比我哥好看?”说罢,拿起酒壶为林恩抒斟酒,倒了七分满。

      他还想往自己杯中倒酒,手腕却被林恩抒一把扣住了,不至于痛,却也动弹不得。那么温暖,那么有力,与她纤秀的外表截然不符。

      她要做什么?她会做什么呢?喝醉了就会动手动脚么?

      裴长意一点点睁大眼睛,怀着隐秘的期待,心跳如擂鼓,撞得他胸腔都发了痛。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殿下是想害死臣吗?莫不是要臣背上弑害皇子的罪名?”

      林恩抒语出惊人,好在她还残存了一丁点理智,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气声说话。裴长意登时让她气得浑身发抖,腹中绞痛更甚,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他气极反笑,冰冷的笑意浮上秀美的脸庞:“林恩抒,你什么身份?值得本殿这样做?”

      发了下脾气,裴长意还觉不够痛快,再度张了张嘴,眼前却是徒然一黑,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咬紧了唇瓣,将痛吟声压回口中。

      猝不及防地,林恩抒将他扑倒在地,重重地压着他,手掌垫在他的脑袋下,乌黑的发丝凉而软,带着痒意,垂落到他脸上、身侧。

      一片昏暗中,唯有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令他头晕目眩,霎时就软了身子,心底什么火气都没了。

      “你……”

      “别出声,他还在暗处。”林恩抒捂住裴长意的嘴巴。

      裴长意从状况外回神,眼珠一转,往身侧瞥去,瞧见一根银针掉落在地,正泛着森森寒光。而它旁边,是林恩抒的发带。

      何人竟如此大胆,胆敢在皇宴上公然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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