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时明月》千里风

9、山雨欲来 李简在前秦

　　淝水之战爆发前夕，弋阳郡以北的各州郡战况日趋激烈，很多地方的国家权属不断变幻，东晋举国上下充满危机感。一众妇孺离开后，弋阳郡留下的各人心无旁骛，不断扩大养马驯马规模，又不断把良马运送到前线去，誓要为东晋军队提供更多的军需保障。
　　这边李简既然答应了前往前秦执行离间慕容垂以及向朱序传达绝密命令这个艰巨的任务，谢思就一直留在弋阳郡和李简研究战事，并通报最新、最深情报，也告知了隐藏在前秦的情报系统联系人。大家一起想了很多方案要策反慕容垂、姚苌等外族归降之人，并欲离间苻融，甚至想过暗杀苻坚等等。
　　谢思希望李简要尽快回前秦，因为战争随时全面爆发，时机太迟的话发挥不了作用。于是383年二月初，李简轻装出发，三月中就回到了长安。
　　苻英姿开心到爆，虽然之前三年里天天吃喝玩乐，节目紧凑，但其实内心也是空虚的、想念儿子的。每每收到李简寄回的各式礼物，都爱不释手，经常要带出去给好友们炫耀一下。
　　李简这次还带回了几幅萧予母女的画像，苻英姿越看越爱，老说孙女长得和李简小时候一模一样。她很想见到孙女本人，但也知道两国形势不稳，如果带着幼儿回来，半路打起仗来，那就实在太危险了。反正前秦统一天下是迟早的事，到时再回来相见也罢。
　　苻英姿心胸开阔，是少有不妒忌儿媳得到儿子爱护的婆婆，还认为儿媳出身名门世家，才貌双全，正是良配。因此看到萧予画像也很喜欢。
　　晚上两位侍妾春暖和细玉又情深款款地前来侍候，不知道为什么，李简对她们已经失去了兴趣。而且李简畏妻如虎，深怕自己行为被知悉，到时如果不小心弄了个孩子出来的话，不知道萧予会不会效法郑薇与自己和离。有爱就有惧，各种潜在的小概率事件均有可能发生，他只想尽量避免。何况李简现在深爱的人，除了妻子还多了个阿宝，他简直不能容忍有人和阿宝抢夺资源，除非是妻子生的。萧予性格这么难搞，还是不要冒险了。他不知道的是萧予其实是明辩事理，极度理智的人，只不过在他的纵容宠爱下才肆无忌惮而已。
　　当下他想了想，两位美女又等了自己三年，年华渐逝，大约自己以后也不会碰她们的了，还是不要累了人家。于是各给了一笔可观的财物，放她们回家自行嫁人。苻英姿反对无效，只得任由儿子处理。
　　苻英姿想起李修当年也是没有侍妾的，曾经以为丈夫是爱自己的表现，想想又应该不是，爱是能感受到的，他始终对自己只是尊重和礼遇。当初也有想过他否畏惧自己娘家的权势，又好像不是，他心理强大，从来好像没有畏惧过什么物事。难道他们家的遗传就是如此冷淡，对女色没有那么爱好？还是不满意春暖和细玉？之后又鳞选了几个环肥燕瘦、不同类型的年轻女子给他，李简都推却了，苻英姿之后就懒得理他了。
　　苻英姿自年轻时候起，就和丈夫聚少离多，然后丈夫又早逝，她本人对爱与性都没有强烈的需求，因此也不会特别在意这些事情，于是觉得儿子这样也是正常的。
　　李简又开始在长安城内与各路人马风花雪月，通过天天和一众当权人士、王族子弟喝酒乱吹，深入地了解了当前的形势：
　　苻坚即位十年后，又花了十多年陆续消灭前燕、前仇池国、前凉、代国，现还派吕光征讨西域，如今已经基本上统一了北方。
　　长期以来一个又一个的胜利，让他对形势的判断比较乐观：自己兵强马壮，实战经验丰富，弱小的东晋如何是前秦的对手？对于丞相王猛临终前一再劝谏他千万不要贸然南下夺取东晋之事不以为然，天天高喊要只争朝夕，挥师南下，一统江山。然而朝中多数大臣都认为北方刚刚统一，民心未定，加上连年征战，民间怨声载道，需要时间休养生息，宜再等待十年八载，从长计议。
　　但别有用心的慕容垂看到前秦兵疲于外，民困于内，有望趁乱恢复燕祚，不断劝说苻坚出兵：“陛下有百万雄师，满朝良将，为什么还将小小的晋国留给子孙去讨伐呢？这件事陛下英明决断就行，何必一定要全部的大臣都同意呢？当年晋武帝平吴，也不过张华、杜预等少数几个臣子支持。如果他王室要等全世界都同意才动手，就不会统一天下了！”
　　慕容垂的话说到苻坚的心坎里了，认为慕容垂是当今世上唯一知己，而且姚苌等作战经验丰富的人也非常支持。当下不顾弟弟?苻融、太子?苻宏、幼子?苻诜以及以?石越、吕婆楼为首的多位重臣的规劝?，一意要出手攻晋，结束南北对峙局面。
　　苻坚心意已决，于是采用极端强势的态度、压下了一众反对意见，决定御驾亲征，短时间内一举歼灭东晋。二月底，他下令立即开展战前准备工作，目标是六月份出发，速战速决，一统天下后，在过年前回来举办全国大庆活动。
　　众人反对无效，只得无奈配合皇帝，迅速规划路线、调动物资、整理武器、扩大征兵规模、加紧操练军队，准备出兵。
　　但时间紧任务重民怨大：物资供应不足，需要更长的时间去准备，尤其是粮草，才开始播种，哪里赶得到短时间内准备那么多？只得高价甚至是强征粮食，让民众吃野菜充饥，霎那间民怨极大。马匹配备严重不足，只能更加以步兵为主。新征的军士很多来自原前燕、前仇池国、前凉、代国，对他们来说前秦是刚灭了自己祖国的仇敌，只是形势迫人，无可奈何被迫从军而已，对离乡别井再去征战东晋非常抵触。
　　对于各种矛盾，大家都已经不敢再禀报给苻坚，否则必遭斥责。当下一众朝臣压力爆表，每日奔忙，汇报工作进度时，往往紧张疲累，满朝上下气氛压抑。
　　李简一回来就联系上了萧亮。此人在前秦三年，混得风生水起，竟然跳槽到了征东大将军苻融手下，身居都尉一职，手下统领一千多名骑兵。萧亮拥有一流的交际能力，看似比李简更胜一筹。李简之所以吃得开，只因在前秦是有王族血统的贵族，在东晋有钞能力，有父亲打下的基础；而萧亮全凭一已之力，几年内成为了苻融眼中年轻有为的少年培养对象，是旧领导吕婆楼眼中的头号心腹，是很多中层军官的好兄弟，是一众在前秦生活的汉人的自己人。李简对此叹为观止，佩服不已，难怪萧澜当年对尚是幼童的他青眼有加，要认作谊子。
　　某天萧亮与几个年轻的都尉、军侯等在休沐日的中午，到长安城内的得月楼相聚喝酒，这是一间豪华程度仅次于聚星楼的酒楼。大家一直喝到未时中，众人皆有了醉意。由于战前军情紧张，如此放浪形骸的行为被发现可能会遭上司责骂处罚，只得支会掌柜曹章，让他安排手下偷偷送大家各自回家。于是众人逐一悄悄地上了由曹章安排在后门的马车离开，各人回家睡得不省人事不提。萧亮与大家道别后登上了最后一驾马车，待到其它车出门转弯后，他竟然悄悄地下了车，继续留在得月楼。
　　原来掌柜曹章是东晋安排在前秦的高层情报人员，已在长安深耕二十几年，掌管着长安的情报网，东晋军方的情报很多来自此人。李简一到长安，就通过萧亮长找到了他。
　　傍晚度支尚书朱序与司马赵源一同进入三楼雅间相聚。三楼一共有五个房间，其余的四个房间都让曹章安排的自己人用了，以隔绝其它人上来以及保障安全。司马赵源是东晋派往前秦的细作，已在此发展了十多年，在军中担任的职务较高。朱序两年前在组织的安排下接触了他，自此经常通过长安最大的青楼——百花楼的头牌韩伶俐向他传递情报。
　　韩伶俐自小在东晋接受间谍训练，是同学中最出色精英，因此被委以重任，是组织内的重要骨干。她外形出色，为人机警，手段圆滑，平时又较多接近达官贵人，经常可以拿到第一手资料，也容易凭工作之便传达消息，不负众望地发挥着重要作用。
　　雅间中，曹章、李简、朱序、赵源、萧亮五人言简意赅地交换了信息。大家沟通内容如下：一是军需筹备有难度，预计大军无法如期在六月出发；二是军心散涣，氐、羌、鲜卑、汉人士兵被强征入伍，心生怨怼，且集训时间短，战斗力不强；三是慕容垂、姚苌等人确实怀有二心，他们都在等待机会造反；四是苻融与皇兄苻坚互相信任，短时间内很难离间他们；五是苻坚的安保非常严密，刺杀他的成功率接近于零。
　　相关信息很快传递回了东晋。
　　四月，恰逢苻融生日，为显得对伐晋一事胸有成竹，易如反掌，因此操办得比往年更隆重。苻融此人谦虚低调，往年生日只宴请家族内部十多桌，同僚几桌而已。今年范围扩大到筵开五十多席，到很多亲戚和重要朝臣都收到了邀请。
　　作为让前任皇帝符生屠杀后所剩无几的王族幸存者，苻英姿每年都是座上客，但今年他可以带上儿子去赴宴。席间宾主尽欢，苻英姿带着儿子上前敬酒，苻融对李简颇有印象，知道他是儿子苻永的好朋友，知道他的父亲是汉人，知道他家的商业规模比较大，也知道他没有利用皇亲身份谋利，对他有一定的好感，当下苻融非常亲和地与他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
　　苻融既注意到了李简，没两天就知道了很多关于他的信息，其中包括李简与慕容宝走得很近一事。过了几天，苻永邀他到王府吃晚饭，席间苻融赫然在座，让李简受宠若惊。苻融让他报效祖国，与朝廷战事相关的买卖要折价出售，李简答应不迭。重头戏来了，苻融居然让他通过慕容宝，设法接近慕容垂，进而监视他。因为他严重不相信此人，深深怀疑此人有二心，要求李简如见慕容垂有异动要立即把消息传来。李简立即表态：自己母亲是王族中人，必须忠于母亲家族，必会效忠朝廷，竭力完成任务。苻融当下又安抚几句，进一步拉近关系收买人心才放他离开。
　　从此李简奉命接近慕容垂。封衡和慕容宝对李简深信不疑，把他当成兄弟。但慕容垂是只老狐狸，他一边提防着他一边利用着他。李简的能力，他早已知晓，何况如今暗地里有着苻融的照拂，办事更是无往而不利，让慕容垂更加惊叹，为何别人的儿子如此优秀，如果慕容宝有他一半能力，自己何愁事不成？
　　于是到了四月下旬，慕容垂正式把李简招为麾下参谋。很多涉及核心内容的会议，都让他一起参加，除非是绝密的。尤其是要用到他的智谋和关系的时候，更加需要他出谋划策或去执行。
　　从此李简的情报来源渠道得到了极大扩展。他从此成为了多面间谍，既把从慕容垂方面得到的消息筛选发给苻融，又把以上两方的信息发给得月楼的掌柜曹章。
　　此时慕容家的很多其它家族成员都注意到了李简，尤其慕容垂的庶子慕容麟，此人能力出众，是唯一有实力与慕容宝竞争继承人位置的人。看到慕容宝在封衡和李简地辅助下，实力进一步增强，在父亲心中地位更加牢固，慕容麟心急火燎，于是他也想法子亲近拉拢李简，希望能从慕容宝手中把他抢过来。
　　慕容垂其它的儿子才能平庸，又没有段氏这样的母亲做靠山，根本不可能竞争，因此只坐山观虎斗。大家审时度势，看到父亲对李简礼遇有加，也对他十分尊重。
　　慕容垂十四岁的女儿慕容琪少女情怀，看到李简如斯出色的郎君，不禁情动，经常缠着哥哥慕容宝，从而也可以经常与李简相见。对于一个小女孩的嗔痴，李简觉得简直是胡闹，自己如果早点成亲，女儿都能有这么大了，于是一直假装不知道，只以礼相待，客气疏离。
　　李简也发现慕容垂的儿子当中，才能首推慕容麟，其人智计百出，阴险狡诈，不禁立刻将其视作头号重点人物。慕容宝和封衡也深深忌惮他，深怕被他抢去继承人之位。李简让曹章把此人的情况查了个底朝天，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同月，大臣们不得不向苻坚禀报各方面的进度未如理想，不可能如期在六月出兵，苻坚勃然大怒，宣布延迟到八月出兵，到时再有哪个部门完成不了任务直接提头来见。众人不得已，一边加紧准备，一边重新部署。初定八月正式出发，其后分批进发，这样粮草和人员的压力相对减轻。
　　在此紧张时刻，某天慕容垂召开心腹会议，竟然说朱序被怀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闻说吕婆楼已掌握确凿证据。李简大惊，心想：“朱序假降之事是高度机密，在长安只有曹章、赵源、萧亮及自己等四人知晓，不是其余三人中有人变节，就是有人已暴露，那么情报网中所有人有危矣！”
　　当下不动声色，只追问了一下详细情况，但慕容垂语焉不详，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当晚李简回去后一夜无眠，在此情况下又不敢轻举妄动，说不定敌人是放出假消息，让大家有异动好自投罗网呢？当下左思右想，不知如何是好。
　　农历五月二十二，天气晴好，此日乃郎中令强德之生日，其妻萧山郡主苻盈早已安排好晚上的寿宴，准备筵开二十席让合家亲戚朋友小范围团聚。强家自有主事的媳妇安排着，一切有条不紊进行，身份高贵的苻盈只需坐着与各姑嫂聊天、打马吊等候即可。快到日中时，苻盈推说刚才吃得太饱，实在吃不下午饭，要先回去睡个午觉，就离开了，其余也有觉得乏了的人相继离去，余下的贵妇们继续热烈地聊天或打马吊。
　　其实苻盈离开，并非是睡午觉，她是个爱玩之人，平时总喜欢搞怪搞笑。今天她又想搞搞新意思，准备装扮成画中仙子，向丈夫祝寿。
　　强府一入大门正对的影壁是一幅众仙向王母娘娘献寿图，其中有一红衣仙子，梳着古代高高的发髻，上插一支凤凰步摇，手托一盘蟠桃。
　　苻盈装扮的就是她，早已准备好一盘桃子，再乔装打扮成红衣仙子，揣度着丈夫即将归来时在他的书房中等候。
　　强府甚大，翁姑住的是正面后边的院子，正前厅是大家相聚的地方，一众人等此时正在厅内嬉戏玩乐。强德夫妇住东面的院子，其弟一家住西面院子。
　　三个院子内均各有十多个房间。其中东院侧面有三间相连通的房，中间那间是强德的书房及处理公务之地，左侧的一间摆放着许多柜子和书籍，右侧的房间摆放少量的公文、书画和古玩。强德每天下朝回来必在此静坐片刻，或处理公文或读书，有时候晚上还让孩子们在这里写功课，以检查督促他们的学业。
　　书房门口种着一排竹子，甚是清幽。
　　苻盈此时正躲在左侧房子里，心想等丈夫一归来，就跳出来，想像着丈夫肯定大笑，十分喜欢这个生日惊喜。夫妻间的情趣也不想让太多人注目，因此她打发走了丫环仆妇，单单在此等候。
　　未几听见有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过来，苻盈透过窗花一看，只见丈夫郎中令强德领着三位朝廷大员一起向书房起来，他们在朝中地位仅次于父亲，分别是：她的公公司徒强汪、太尉吕婆楼、御史大夫雷泓。他们都是等氐族人，向来与父亲相交密切，苻盈从小到大都叫他们为伯伯，如今强汪还是她的公公。这么多见之肃然起敬的长辈，你叫正在整盅作怪的苻盈如何敢走出来见礼？她只得屏息静气藏在书柜后面。
　　原来今天他们下朝后有要事相商，便来到强家，见到前厅热闹非凡，只得来了东院。强德见四周无人，只道妻子正在前厅招呼女眷们，不知道是妻子藏匿在此，还把所有人打发走了。
　　四人在中房谈话，原来雷泓的儿子雷深发现了得月楼的老板曹章是东晋的细作，而朱序则是假降，他们的细作网包含许多朝廷大员的下一代，未想到他们居然策反了那么多重要人物！四人商议要乘机把慕容垂牵连进去，此人狼子野心，今上又重用不疑，若不除去，终将酿成大祸。
　　他们说起一个关键人物，此人就是李简，他既被慕容垂收归麾下，又与长安城中各路人马交从甚密，可以通过他作为突破点，通过屈打成招，把东晋间谍组织与慕容垂反叛势力关联起来，说他们为了各自目的联手对付朝廷，道理上很说得过去。
　　现在基本已确定朱序是假降，曹章是东晋的细作这两件事，而李简经常去曹章的得月楼，既然明面上都有交往，只要把李简拉下水，说他既是东晋的细作，又是联通慕容垂的桥梁，即可把朱序和慕容垂两派一网打尽，何其绝妙！
　　众人商讨细节，要用何计策误导今上，不让其在事成之前发现波及人员之广之深，如何采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嫌疑犯们抓入大牢，除几个军政大员的下一代要稍微小心对待，其余势力稍弱的需快速除去，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又一致认为只要让刑部侍郎吴申去提审李简，李简必会词迅速认罪。强德提出异议：“吴申以残忍虐人著名，多次造成冤假错案，刑部碍于他的资历才没办法，大案要案都不敢经他手，此人会不会智谋不足？”三位长辈大笑，正是残忍和愚蠢这两个特质，才刚好为我们所用，完成目标非他不可。
　　苻盈在无意中居然听到了此等机密，当下更加不敢动弹，当她听到要如此对付李简时，不禁吓得花容失色，敌国间谍和谋反两条罪，随便一条都足够灭族，只要李简被捉，他们的毒计得逞，则必死无疑了。
　　待四人离开，苻盈强稳心神，拿着桃子回到卧室。过了一会，强德在前厅找不到妻子，就过来卧室找，终于接收到了他的生日惊喜。
　　当天傍晚苻盈强颜欢笑，迎接各位来宾。好不容易见到好友窦兰生前来，急忙支开左右：“你们把孩子抱开，让我俩讲讲体己话。”
　　窦兰生是邺侯杨善之妻，长期跟随夫君在邺城生活，今回因父亲五十大寿特回家省亲一个月。她幼年在长安一班常玩的朋友中，与苻盈最亲密，现在虽分隔两地，但好朋友无需日夕相对，也能肝胆相照。
　　听得苻盈让她带信给苻英姿，只觉十分奇怪，她平时不是大大方方地叫她姑母么，为何要如此神秘，难道她与苻简余情未了？如果是，为何不直接给苻简？却不知苻盈深知时势危急，其母易找，苻简难寻。
　　疑惑间，不禁提醒她要珍惜当下，苻盈苦笑。
　　当年长安一大堆同龄人当中，苻简和苻盈是最出色的，而当时年轻三两岁的，最出挑的男孩是苻永，他们两姐弟完美遗传了父亲苻融的美貌基因，其它的兄弟姐妹就没他俩幸运了。少男少女怀春之年，考虑得更多的是外貌和性格魅力而非家世，当然家世太差的也没有机会进入他们的圈子中，女的基本都喜欢李简或苻永，男的都暗恋苻盈。以致强德一直都很自卑，直至让家人提亲时，没想到对方答应了，他高兴得以为是在做梦。窦兰生也曾暗恋过苻简，但事过境迁，她早已放下，全心全意投入现在的婚姻生活中。
　　苻英姿其实也喜欢这个疏堂侄女，又聪明又美丽又大方又善良，谁不爱她？可惜她的父亲是位高权重的苻融，经过上一任皇帝独眼苻生那两年残忍的统治，苻氏一族死得七七八八，苻英姿吓得对皇族敬而远之，深恐卷入政治旋涡之中，只愿离得远远的，不得罪也不亲近，最好成为他们眼中的透明人。因此她并没有想过为儿子提亲，以致让苻盈抱恨终身。
　　席间窦兰生让侍女窦云回去拿幼子常用的被子，说孩子每天都要这被子才肯睡觉，换一张也不行，否则一会到了他的睡眠时间肯定大哭，实在太影响气氛。许多娘亲也附和着，不知道小孩子们为什么有这种怪癖。
　　于是窦云听令驾车离开，途中她在苻英姿家停下，进去找主人交信。苻英姿正在打马吊，窦云让管家请她出来一下，好在管家对当年各家小姐少爷的近侍都有印象，事情才进展顺利。苻英姿心里还有点不高兴，谁家的下人如此无礼？
　　她记性极好，认得窦云，知道她本来是个很有礼的侍女，忙问是否窦兰生遣她前来，窦云告之是苻盈的特急信件，并让她保密，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窦云匆匆离去后，苻英姿走进一个无人的房间打开信一看，只见内容如下：速令简兄离开，刻不容缓，不得回来，恐有危险。见字即焚。信件并无落款。
　　苻英姿见之大惊，忙将信件焚去，令管家一见到儿子，着他立刻来见自己，要知道儿子天天节目丰富，有如无尾飞砣，基本每晚都三更半夜才回来，只能让人候着他。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若无其事回来对牌友说：“刚才管家唤我出去，问今晚大家要吃什么菜，我说今天玩了一整天，大家都累，哪会还在我家吃饭。”众人闻弦歌知雅意，打完一局后忙告辞而去。
　　好不容易等到申时未，李简终于到家，苻英姿急忙将此事告之，让他立刻离开，即便现在城门已关，也要先到管家位于长安城内一条横街窄巷的小房子中过一晚，明早再侍机离开长安。
　　李贵拿起苻英姿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准备与管家、李简等三人悄悄从后门离开，谁知正门口已人声鼎沸，有官兵冲进来要缉拿李简。一行人忙跑到后门，开门一看，却不知早已有官兵守候着。一见李简，立即蜂拥而上，一把抓住把他，扣上刑具，随之粗暴地押往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