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时明月》千里风

10、釜底抽薪 东晋在前秦

　　苻英姿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捉走，一霎间有如五雷轰顶。
　　官兵走后，她急忙跑到苻融家中求救，此时只恨当年为何不为儿子提亲，如果娶了苻盈，官方哪敢如此随便抓他。当下苻永接待了她，得知李简被抓也很愕然。
　　李简被带到刑部，只见牢房里热闹非凡，平时的单人间里如今每个都关押着四、五个人，慕容宝和封衡也赫然在列。只见他俩分押在不同的牢房，正在与大家一起愤怒地抗议，因此刑部大牢人声鼎沸。李简被投进里间的牢房，看到此牢房中有几个长安最大型的茶楼酒馆的掌柜在里面，曹章也在，见到李简急忙过来见礼。对面的一间关则押着五、六个美女，李简认识他们，知道他们都是长安城中著名的花魁。其中最有韵味的一个，正是百花楼的头牌韩伶俐。
　　慕容宝和封衡见到李简也被投入大牢，便大声喊过去和他沟通了一下情况，原来他们二人与朋友在聚星楼吃晚饭时被官差冲进雅间抓了，慕容宝犹自愤愤地骂：“如果我今天没外出，我不信这帮狗腿子敢冲进将军府抓我！”
　　除慕容宝外，还有三位是当朝军政大员的二代，他们也在朝廷为官，但资历尚浅，职位不高，被抓后简直不敢相信刑部会这样对待自己。
　　之后的一个时辰里，李简还看到不停有人被投入牢房。
　　此晚刑部彻夜灯光通明，刑部的中层官员分成三组通宵提审疑犯们。司徒强汪、太尉吕婆楼、御史大夫雷泓等三人的下属们今天与刑部一起抓完人后，也留下部分人参与提审。
　　慕容宝和封衡几乎最早被提审，回来后无比沮丧，原来他们被控谋反，罪莫大于焉了。有了哥哥慕容令之前车，你说你绝无此心，有人信么？慕容宝还好，刑部还没对他动刑，封衡被打得满身鲜血才丢回来。
　　被提审时间短，没受伤的人，基本上都是迅速认罪的人，除了那几位父亲是朝廷大员的公子，因父之名，刑部比较忌惮外，拒不认罪的都会受伤归来，
　　一时间整个刑部牢房的人都惊恐之至，加上受刑回来的人不断呻吟，大家彻夜难眠。
　　李简靠在墙边坐下，一闭上眼，愁绪直涌心头。他不敢想像，如果自己过不了这一关，那如何是好？母亲肯定会受到连累，到时母子一起被杀，倒也算一个了结；萧予呢？已经分别半年，如今的她应该在南海郡安顿下来了，以现今的信息传播速度，就算自己今次死了，恐怕几年后仍然会是她的深闺梦里人啊！还有宝儿，心肝宝贝，没了父亲以后谁可照料她呢？在她长大成人之前，自己怎可以离去？
　　李简想得最多的是女儿，脑海里全是她的可爱模样，端的是无限挂念和眷恋。人类的感情是下倾的，为了下一代可以连自己都不顾，这是动物的本能，我们人类之所以可以存续至今，并且越过越好，全因这本能的存在。
　　第二天早上，刑部又换了一批官员进行车轮战，不知是早上被提审的人意志坚决还是官员们更有耐心，进度似乎比昨夜慢很多。
　　曹章回来得不算快，但他并没有受伤，回来后坐在牢房一角默默不语。大家上前询问，曹章艰难地说：“我把我所做过的全部事情都招认了，大家也认了吧，何必受苦？”
　　其中韩伶俐去的时间最长，足足一个多时辰才回来，她是被两人掺扶着掖下拖着回来的，经过的地下全是鲜血，人已经昏迷了过去。女牢间内的美女们尖叫大哭起来，也有人上前照看她，扶她躺好，试图唤醒她，喂她喝水。
　　约莫巳时未，有衙差来提李简。慕容宝在他经过时对他大喊：“我们没有谋反，没有做的事情不要认，不要被他们屈打成招啊！！”
　　提审的人是刑部侍郎吴申，其人出名残忍，平时虽然主审大案要案不多，但只要是他出手，嫌犯们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外号“冷阎王”。刚才审韩伶俐的就是他。只见面色苍白的李简被推至地下，吴申问他：“嫌犯是否李简？近期做了何不法之事？从速招认，免受皮肉之苦！”
　　李简一一作答，只说自己奉公守法，没有做任何触犯法律之事。吴申冷哼一声：“你同慕容宝和封衡一起，为慕容垂谋反出力一事，早已通天，还与晋国细作往来，联合两派反贼，把朝廷机密消息和行动传递给晋国，危害国家安全，破坏朝廷南征之战。证据确凿，现今还要负隅顽抗么？若不想被打，快快从速招来！”
　　此君开口闭口都在威胁李简要用刑折磨，甚是吓人。
　　李简申辩自己是王族之人，一向忠君爱国，怎会颠覆自己的国家，为外族人谋利？
　　吴申说：“你父亲是汉人，你不过是想沾王族之光，才姓符，连姓都改了，以沾王室之光，简直无耻之至。如你此等逐利小人，有什么是做不出的？他日慕容垂事成，你有从龙之功，还不飞黄腾达？”
　　当下二人拉扯了约一柱香的时间多一点，李简辩说自己奉公守法，若如吴申所说证据确凿，可以拿出来印证。吴申大怒，又再威胁要用刑，李简大叫冤枉。
　　吴申令人先打李简二十大板，他折磨人的规律是循序渐进，若不招认则层层加码，手段还层出不穷。虐人是吴申的爱好，很少有人职业和爱好能统一，万一有的话，此人必定是世上最幸运的一批人，而他乘职务之便，可行爱好之事，是以一直不愿离开刑部。所发明的手段不但让嫌犯闻之发抖，连同僚也侧目。
　　李简绝望，知道今天逃不过。行刑的衙差年轻力壮，并没有因之前长时间的折磨嫌犯而疲累，一板下来，李简只觉痛彻心肺。李简咬紧牙关，抵死不喊出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突然门口有人大喊：“住手！中军将军、封阳平公到！”衙差只得停手。
　　吴申一看，见王爷苻融带着一班官员已经来到前方，忙上前跪下行礼。
　　可怜的李简，已被打了五、六下，屁股痛不可当。而苻融眼中的李简比实际更可怜一点，因为他屁股上的衣物从板子上染了一些折磨上一手时留下的血迹，让人看起来似是从里面沁出的。
　　李简看到苻融后，便份作受伤严重的样子，趴在那里不动。
　　苻融看着他，用眼光致歉，意为：不好意思啊，让你去做细作潜伏到慕容垂身边，岂料害了你。
　　当然目光中也有赞许，此子能守秘密，被打也不说出被自己派去做细作之事，骨头还挺硬，而且自己刚才只听到板子打人的声音，他连喊都不喊一声。
　　原来昨晚长安城内人心惶惶，有数十人被抓，基本是三类人：茶楼酒馆的掌柜、当红的名妓、部分官二代。当晚许多朝廷高层都打探了一下事件，苻融也知道了其中一二。
　　第二天一早上朝，慕容垂等一批儿子被捉的官员一见苻坚，立刻跪下禀告此事，要求苻坚尽快查清案件，还儿子清白。
　　苻坚呆了。原来昨天下午，强汪、吕婆楼、雷泓来求见自己，说长安城内有反朝廷组织，不但搜集情报给予东晋，试图通过敌国挫败前秦，还想图谋造反。在战前的紧张时间节点，建议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速战速决，让苻坚放权他们三人负责查处此事，同时让刑部全力配合。
　　苻坚认为自己深受爱戴拥护，这些最多是小风浪，就准了他们的请求。重点是当时他的此生最爱，后来的此生最痛——慕容冲正在殿后等他。
　　慕容冲乃是前燕皇帝慕容晔与王后可足浑的儿子，国破后因色相过人为苻坚所宠幸，由于满朝反对，最后在王猛的劝说下，让他离开了长安就职平阳太守。下文将详细述说其人其事，在此先不啰嗦。
　　苻坚出征前夕，特召他来陪伴自己一段时间，此时久别相逢，正是情浓之际，所谓一刻千金，让他心急难耐，不想为这些小事浪费美好的时光。因此不欲与他们三人多说，就下谕让刑部配合他们放手去查。
　　未料第二天上朝才知道，被抓的人当中居然包括慕容垂等军政大员的儿子，且此时吕婆楼等三人还禀报朱序也涉嫌通敌，请求把他也收监聆讯。苻坚十分不悦，认为三人有意隐瞒部分重大事情，慕容垂的儿子是可以随便抓的么？！现在还想把朱序都抓了？大战在即，居然还动战神慕容垂家的人，还牵连到度支尚书？！
　　现慕容垂和朱序等数人，正齐声要求查明真相，还我清白。苻坚只觉头都晕了。深悔自己昨天下午太轻率，真是美色误人啊！
　　平州刺史、护鲜卑中郎将?石越这几天特从龙城赶来朝会，继续劝说苻坚不要伐晋，未料昨天遭到苻坚训斥。见此情景，只得大叹：“皇帝意志坚决，伐晋势在必行，劝说无效。不想朝中各位大员还如此不齐心，前路更添乱矣！”
　　此时苻融出列，请求让自己出马去查，大家既见是王爷与刑部合作去查，总好过强汪、吕婆楼、雷泓一党与刑部一起查吧？于是该议案达到了双方的平衡点，苻坚见双方阵形均没意见就准了。
　　苻融立刻带手谕去刑部大堂提审，一来到就看到了李简被用刑。当下苻融主审，继续由吴申提问，李简再次一一否认，吴申敏锐地感到苻融对他的包庇之情，当下温和了许多。
　　审问完毕后，苻融让两名衙差扶他退下。慕容宝看到李简被人扶回牢房，屁股上的衣物又有血，也以为他受了伤，血从里面渗了出来。忙出言慰问，李简扮作虽然受伤但很坚强的样子，又把朝廷换了苻融来主理此事告知。牢内的人听之，一片欢欣，皆认为王爷口碑一向正面正直，不会怀着阴暗目的把他们往死里整。
　　苻融一直以办事高效著称，七天后事情真相水落石出。事情原委是这样的。
　　长安闹市中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店主齐玄在此从事排八字、看手相面相、占卜等业务，每天客如轮转，需由他妻子在外间维持秩序，安排客人逐个入内。
　　齐玄除主要业务外，还专门收集各种信息。很多人喜欢在各茶楼酒馆、妓院等地相约聚会，然后高谈阔论、飞短流长、传播八卦、针砭时弊，因而各掌柜、各名妓就掌握了很多消息，定期到此卖与齐玄以获丰厚报酬。
　　齐玄搜集了这些消息后，整理好送予南北书局，他们每月出一本书，名为《长安妙趣》。此书由于部分内容涉及敏感方面，因此只做定向销售，必由熟人介绍并签订保密协议才能订购，限定不能出租外借。毎本定价一两银，遂月由专人递送。此书在长安超级受欢迎，每月售出高达一千二百多本，南北书局的老板沈叔同赚得盘满钵满。
　　《长安妙趣》每册都有四十多页，内容非常丰富，包括时事政治、名人八卦、社会流行风尚、笑话、疾病预防、星相学家品评官员们的长相前途、各茶楼酒馆妓院戏班的特点特色、各地风土人情介绍等等，每本书的最后还载有两个故事，包括一个天南地北的神仙鬼怪的短篇故事，还连载一个刑部查案的长篇小说，每每到紧张之处就恰到本集结束之时，要等下期再续。
　　《长安妙趣》每月都择录了许多齐玄所搜集信息的精妙部分，还有许多游客提供的各地趣闻，也有专业的故事写手，内容妙趣横生，真真有如书名，认人观之欲罢不能。
　　绝大多数人在刑部都承认了自己的行为，包括各掌柜和名妓们承认有搜集时事资讯卖与齐玄，各官二代承认有在公共场所讨论正事和八卦，但慕容宝和封衡绝不承认有将机密涉露与他人，以出卖前秦，更莫说造反。韩伶俐也不承认自己从朱序处得到过任何信息，更否认把信息传回东晋，因此封衡和韩伶俐被打得最惨，慕容宝因父之名才没被下重手。
　　最后朝廷的处理结果是取缔《长安妙趣》，不得再发行，以免再继续传播政治时事和名人隐私；齐玄与沈叔同各杖责三十大板，分别收监一年、两年，罚银一百两、二千两；各掌柜和名妓各杖责二十大板，罚银五十两，韩伶俐因已受罚严重，当庭释放；各官二代官降一级，罚俸禄半年。
　　慕容宝、封衡谋反罪名不成立、朱序也洗脱了细作嫌疑，各赐黄金十两，彩绸五匹，予以安慰；李简此等小人物也当庭释放。
　　事后苻坚怒斥强汪、吕婆楼、雷泓为排外三人组，没有确凿证据就胡乱指控朝廷大员，在战前搞得人心惶惶，不利团结，念在三人对自己忠心耿耿，于是小惩大戒，各罚俸禄一年。
　　苻坚内心很恼怒三人故意隐瞒重要事实，利用自己来排除异己，但吕婆楼不仅个人有从龙之功，其子吕光还骁勇善战，屡建奇功。吕光曾领军征伐前燕；镇压蜀地李乌起义；平定声势浩大的苻洛、苻重之乱，现正被派往西方去征服西域各国，稳定前秦的大后方。如此受自己器重的肱股之臣，岂能、岂敢、岂忍严惩他劳苦功高的父亲？
　　至于国舅强汪，皇后正因自己召来慕容冲之事十分愤怒，已经几天对自己不理不睬，如果现在再重罚强汪，皇后岂非更加恼怒？
　　思来想去，为显得一视同仁，也不能重罚雷泓，于是只各罚他们俸禄一年。
　　事后苻坚奇怪地问苻融：朱序为何与韩伶俐扯上关系？苻融告之朱序乃是她的入幕之宾，苻坚大笑：“原来朱序亦凡人矣！”他有想过把韩伶俐直接赐与朱序，但一想起朱序道貌岸然的样子，怕他面皮簿，只得作罢。
　　苻坚又与慕容冲一起，阅读了一下收缴来的《长安妙趣》，只觉得世间竟有此等奇书，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取缔了它实在可惜！
　　其中一集的书中竟然记载了御史大夫雷泓的香艳秘事，书中说他当年看中了妻子的庶妹，想要去求娶，但岳父认为将嫡女许配于他才足以配得起他。于是他娶了嫡女，庶妹也另嫁他人，岂料庶妹婚后五年就守了寡，后来效法娥皇女英，带着两个女儿嫁与雷泓作如夫人。书中还揣测可能是雷泓使横手，让连襟早逝，以娶其妻。苻坚看到此处，又不禁大笑，怪不得雷泓在此事上反应过激！
　　至于最后连载的刑部长篇查案故事，苻坚没看到结局欲罢不能，使人把作者的存稿拿来阅读，直至看刑部官员调查到真实凶手才罢休。
　　在战前压力强大的情况下，这几十本收缴来的《长安妙趣》大大纾缓了苻坚的神经。苻坚私下也很惋惜，但此书传播各种小道消息，为政治考虑，又不得不取缔它。
　　此日雷深又来向父亲禀报，朱序确实通过韩伶俐传消息与曹章，现又发掘了新的证人可以佐证，应再深入调查一下。雷泓大怒：“孳障你还嫌累我不够么？之前言之凿凿，说有证据证人，经刑部一查，却无此事，只涉及一本杂书！”操起桌上的书本向其掷去，正中额头，雷深吓得避走不已。到底是自己儿子，还是心上人如夫人与自己生的，已经没忍心用茶盏掷他了。
　　排外三人组还是忍不住再派人去监视韩伶俐、曹章二人，却发现二人完全没有联系，且行为也完全没有细作的嫌疑，更莫说朱序，他在事后吓得再不敢去找韩伶俐，活动范围也缩小了，似乎变得小心翼翼。
　　慕容宝、封衡与李简还是时不时出入一下各大酒楼。某天他们又来到了得月楼，曹章私下对李简致以敬佩的表情，李简微笑。
　　其实在之前的地下情报人员集会中，李简已经受到了大家的赞扬：“这一招出奇制胜，以快打快，速战速决的釜底抽薪妙计，狠狠打击了强汪、吕婆楼、雷泓团伙，起码让他们在这一年半载内不敢再提起调查朱序之事，可得暂时平安了！”又表扬了赵源：“选人选得好，雷深此人，说笨不笨，说聪明又不够聪明，刚刚好完美地发挥了坑爹作用，且还完全不自知！”众人大笑。
　　而在釜底抽薪行动前夕，大家已安排曹章缷下长安的情报头子一职，因为曹章身份已被怀疑，既然站在了明处，顺势通过行动把他洗白，以后就不方便再从事间谍工作了。因此他没机会再参加碰头会议，只能私下向李简致敬。
　　掌管之人换成了赵源，他已在此发展了十多年，在军中担任司马一职，前秦的司马约相当于现代军队中的旅级参谋长或军分区副职，非统兵主将，侧重军政、后勤与参谋事务，不似后世的职权之大。他之前是东晋在长安情报网中仅次于曹章的二号人物，接手该工作也轻车熟路。
　　除朱序、李简二人身份和作用特殊外，此次事件中所有暴露于公众面前的人均不得再参与情报工作，以免为人察觉。曹章在前秦小心翼翼地做了二十几年细作，天天胆战心惊，如今卸下了重担后，只觉岁月静好。在他眼中，晚上的月光很皎洁，路边的野花很灿烂，一饮一食也很美味。
　　韩伶俐因此事更加名声大噪，连度支尚书朱序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实在太厉害啦！而且为人有气节，在刑部被打得如此之惨，也没有胡乱攀咬朱序为东晋间谍，简直是青楼中的节烈高士！于是人人都想一睹芳容，从此更是门庭若市，排队预约要一个多月时间，于是百花楼日进斗金。过了足足大半年，热度才消退了。后来前秦战败后中央控制力变弱，之后狼烟四起，韩伶俐才日渐离开人们注目的中心。之后听说她嫁与商人为妾，隐居深宅大院之中，不再与外人来往，这故事与很多成功的青楼女子结局一样，于是她逐渐被人遗忘了。
　　某日韩伶俐的故乡江夏郡，一名叫张秋枫的女子由于守寡且无子，从北方的夫家回到了娘家居住。由于夫家是巨富，因此所带回的财富之多，让人啧舌，而且大家只知道她很有钱，但不知道她到底有钱到什么程度。也有贪财之人妄图占便宜，未料被官府得知，受到了严厉的惩罚。江夏郡海晏河清，坏人们从此不敢明目张胆。富婆张秋枫娘家虽弱，但在她的扶持下也生活得从容幸福。
　　从前的流金岁月，已埋藏在历史长河中，一切有如从未存在过一样。没人知道她曾经颠倒众生，曾经刀口舔血，全身而退实属奇迹！如今她只是俗世间一平凡妇人而已！唯有在梦里她才时不时记起过去的燃情岁月，但职业素养让她一生守口如瓶。
　　她心满意足，为国奉献是她意愿，她很高兴自己顺利完成了朝廷下达的任务，为民族为国家奉献力量。
　　她更感恩的是朝廷并没有忘记她，把她秘密接回东晋，恢复她张家女儿的身份。她本人已在百花楼私下赚取了大量钱财，此生都用不完，因此谢绝了各种封赏，但朝廷还是默默地关注着她，保护着她，她虽然有怀璧之罪，但从来没有人能在她身上占到过便宜。
　　传奇的前半生，宁静的后半生，张秋枫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