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时明月》千里风

7、沧海遗珠 此时段历史

　　李亦中和王兰看完这边的大团圆，又去观测了一系列心目中喜欢的历史人物。这些有趣的灵魂，在历史长河中闪耀出珍珠一般的光芒，吸引着后世的眼光。
　　此时最富传奇色彩和温情的，就是东晋谢氏一门了，可谓满庭芝兰玉树。
　　最著名的当然就是谢安了，他才华横溢，年少成名，自幼得到名士王濛及宰相王导的器重，在东晋享有很高的声誉。朝廷多次任命他为官，他却屡次推却，坚持隐居在会稽郡的东山。平时只爱做闲散的事情：游山玩水、四处与名士交往、在家教导子侄等，大家都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出仕。
　　但事态发展改变了他的人生。359年，其弟豫州刺史、监司豫冀并四州诸军事，领淮南太守谢万，与北中郎将郗昙兵分两路北伐前燕。过程中郗昙因病退回彭城。谢万却误以为郗昙退兵原因是对手太强，战败而退。于是他十分惊恐，慌忙立刻退兵，因无计划无步骤导致军心大乱，士兵四散奔溃。豫州治下许昌、颍川、谯郡、沛郡等郡县尽皆陷落。谢万单骑狼狈逃还，如此重大失误，按理应被处死，谢安见状立即四出活动挽救弟弟，最终谢万被废为庶人。此事使谢氏一族政治地位急剧下降，谢安为挽回家族声望和地位，只得出山从政。
　　360年，他应征西大将军桓温之邀，担任他帐下的司马。此时谢安已经四十岁，但他就职不久后发现桓温有谋反迹象，只得找借口离开，以免成为其同党。后来他接受了朝廷的任命，从此官运亨通，历任吴兴郡太守、侍中、吏部尚书、中护军、中书监、骠骑将军、卫将军，官至宰相级别。六十六岁死后追赠太傅，谥号“文靖”，又被追封为庐陵郡公。
　　谢安以表现镇静、维持局势平衡、培养家族人才等三大卓越能力著称于世，其余书法（水平请看他的《六月帖》）、棋艺等技艺对比起那三大能力就不值一哂了。
　　谢安之冷静完全称得上是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
　　他还没出山时，一次和朋友乘船在海上玩，遇到了大风浪，朋友们都吓得惊慌失措，只有谢安泰然自若，众人无不钦佩他的风度。
　　桓温准备造反时，打算在谢安和王坦之奉朝廷之命前来时杀掉他们。王坦之吓得汗流浃背，脸色苍白，连手笏都拿反了。而谢安却淡定从容，让桓温撤下帐后的士兵（诸侯有道，守在四邻，何必藏兵帐后？），桓温当场被拆穿一时心虚，居然没动手杀他们。
　　淝水之战前夕。前秦的兵力是东晋的十倍多，谢玄很紧张，出发之问谢安有何指示，谢安只平静地回答道：“已别有旨”（朝廷已另有安排），就不再说话。谢玄无奈，便派好友张玄再去试探。谢安让张玄以别墅为赌注下围棋，张玄心情沉重，未几就败了。谢安回头对外甥羊昙说：“赢来的别墅给你啦。”说罢便外出游玩，晚上回来后，才把谢石、谢玄等将领召集起来部署相关事宜。
　　名将恒冲战前驻守荆州，他拨出三千精兵前去保卫建康。谢安对派来的将士说：“我这里已经安排好了，你们还是回去加强西面的防守吧！”将士回到荆州告诉桓冲，桓冲绝望地说：“谢公的气度确实让人佩服，但他不懂得行军打仗。敌人杀到眼前了还那样悠闲自在。我们兵力那么少，他还要派一批没经验的年青人去指挥。我看我们输定了，就要被人俘虏啦。”
　　淝水之战捷消息传来时，谢安正在和客人下棋，那人见他看完信件后好像没什么反应，忍不住问信件的内容，结果谢安淡淡地说：“小儿辈大破贼矣”。等到客人走后，他高兴地跳着跑回睡房里，木屐上的屐齿都碰断了。真是史上最可爱的宰相！
　　淝水之战中谢安自始至终表现得从容冷静，这对于稳定时局和人心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谢安平衡人际关系能力极强。
　　举贤不避亲。他极力举荐侄儿谢玄出任兖州刺史，镇守广陵，负责长江下游江北一线的军事防守。自己则督办扬、豫、徐、兖、青五州军事，总管长江下游。谢玄不负叔父重托，在广陵挑选良将，训练精兵，选拔了刘牢之、何谦等人，并训练出了北府兵，最终在淝水之战和北伐中立下大功。
　　举贤不猜忌。不以桓温曾经想造反之事猜忌恒家，淝水之战中，与桓伊、桓温之弟桓冲配合无间；桓冲在淝水之战之后不久去世，为让桓氏一族安心，他又任命桓石民为荆州刺史，命桓伊改镇江州，桓石虔镇豫州，使三桓统辖三州。恒家自始至终认为自己深受朝廷重用，又受谢安重视，因此再无二心。
　　团结同僚。谢安与王坦之挫败权臣桓温篡位的意图。桓温死后，他与又与王彪之等共同辅政，双方配合无间。他几乎能与所有的同僚都合作愉快。
　　审时度势，急流勇退。385年（淝水之战后两年），谢安知道自己功高震主，引起了晋孝武帝司马曜对自己的猜忌，于是卸甲自请出镇广陵的步丘，解除皇帝的疑虑，也保住了谢氏一族的安全。
　　夫妻和睦，感情专一。他的夫人?刘氏是东晋名士刘惔之妹，出身名门，机智幽默、与谢安感情深厚，关系温馨平等。二人辩论时，谢安总是说不过夫人，还常常被批评，但谢安不以为忤。李亦中和王兰最喜欢观看他们夫妻斗嘴，宰相大人在夫人面前常常无可奈何的样子认真搞笑。
　　由于夫人不许其纳妾，不知有否出自谢安授意，家族侄甥便在刘夫人面前称《诗经》之《关雎》《螽斯》有“不妒忌之德”以谏之。刘夫人知其意，故问谁撰《诗经》，答曰周公。夫人曰，周公是男子，才这么说，“若使周姥撰，应无此语也”。李亦中和王兰大爱刘夫人，为封建时代的天下女子道出了心声！
　　重视家庭教育，培养家族人才。谢安隐居东山时，妻子刘夫人曾经批评他经常召集子侄们花式游玩，又不教导他们真才实学，谢安辩称我是“以天地为课堂”，言传身教让他们眼光更开阔，引导他们进步。
　　一天集会中，适逢下雪，谢安兴致大起，指着飘飘而下的雪问孩子们：“白雪纷纷何所似？”这时侄儿谢朗道：“撒盐空中差可拟。”而七岁的侄女谢道韫道：“未若柳絮因风起。”比喻形象生动贴切，小天才从此被后世传诵。“咏絮之才”也成为后来人赞许女性有才华的专属词语。
　　又一天集会，谢安问《诗经》中哪句最佳。谢玄对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小雅·采薇》）谢道韫对以：“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大雅·烝民》）谢安则对以：“訏谟定命，远猷辰告。”（《大雅·抑》，意为秉国施政，当深谋远虑，大政方针，当及时布告天下，使民知闻。）可见谢家家学渊源，全家自小便熟读经书。
　　再一天集会，谢安询问子侄知否为何时自己那么重视家族教育，常常召集他们一起，通过玩耍或辩论引导他们成长。谢玄答“欲使芝兰玉树生于庭阶”，谢安甚然之。
　　这就是他出山前一直坚持做的事，通过用孩子们更容易接受的方式，引导着他们不断成长，于是谢家满庭芝兰玉树，英雄辈出，就连外甥羊昙也是著名音乐家，其作品与桓伊之挽歌、袁山松《行路难》并称“三绝”。
　　李亦中和王兰怀着崇敬的心情仰望着谢安，认为他真是中华民族传统中的完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事事完美。
　　李亦中和王兰在观测谢安的人生时，只觉得温馨温暖，心情愉悦，但谢家另一宝树谢道韫的人生，就让她们无比心疼！
　　谢道韫被赞有林下之风。大家都知道她是历史上有名的才女，但知道她文武全才的应该不多。她不仅熟读经史，更练就骑马射箭的本事，连谢玄顽劣时都要听她训诫：“你天资有限，还不努力？”
　　她本人长得天庭饱满，眼有光华流转，下巴尖尖，又美又飒，整个人看起来大方大气。
　　可惜她婚姻很不如意，据《世说新语·贤媛》所载，谢夫人既往王氏，大薄凝之。既还谢家，意大不说。太傅慰释曰："王郎，逸少之子，人才亦不恶，汝何以恨乃尔?"答曰："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群从兄弟，则有封，胡，遏，末。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意思就是：“在我们的父辈中，有我父亲（安西将军谢奕）和叔父你，兄弟辈中有由谢韶（封）、谢朗（胡）、谢玄（羯）、谢川（末），个个都这么优秀，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有王凝之这样的人！”有对比有伤害，也足见她对夫婿之失望。但豪门联姻，不满意也得继续，尤其对高智商的人来说，永远只做理智的事情。
　　她的丈夫王凝之，为王羲之次子、王献之兄长。东晋时期大臣、书法家，承袭家学，精于草、隶，字法紧凑，唐张怀瓘《书估》列为第四等，北宋书法家黄伯思认为得王羲之书法韵味。太元十九年（394年），王凝之被任命为江州刺史、左将军。后转任中军护军、会稽内史。
　　因其资质较驽钝，且虔诚信奉五斗米道，天天拜神祷告，不务正业，为谢道韫鄙薄。隆安三年（399年），孙恩攻会稽。当府中幕僚建议准备防御时，王凝之拒绝做防御工作，继续他的五斗米道祷告，事后和众将士宣称已请鬼兵相助，贼军必败。最终会稽城破，王凝之及其四子（蕴之、平之、亨之、恩之）被孙恩屠戮殆尽。
　　谢道韫临危不惧。当日会稽城破，她握紧长剑，召集百余家仆：“今日唯死战耳！”她亲手斩杀三名叛军，直至力竭被俘。孙恩欲杀其三岁庾氏外孙时，谢道韫怒喝：“事在王门，何关他族？要杀先杀我！”孙恩掷刀于地：“此等气节，当活！” 于是放了这两婆孙。
　　谢道韫气度不凡。同期张玄的妹妹张彤云，也是非常出色的女子，嫁入顾家（朱、张、顾、陆是江南的四大世家），张玄常常自夸妹妹和谢道韫一样优秀。有一个叫济尼的人，常常出入王、顾两家，有人问他谢道韫与张彤云谁更厉害一点。济尼说道：“王夫人神清散朗，故有林下风气；顾家妇清心玉映，自有闺房之秀。”东晋崇尚风神气度、“竹林七贤”之遗风尚在，而谢道韫出身于名流世家，又才华横溢，见多识广，因此气度雍容，颇为大气。济尼用了最高赞誉“林下之风”形容谢道韫。
　　谢道韫很有辩才。王献之与宾客谈论时理屈词穷，谢道韫遣婢传话“欲为小郎解围”，随后在青绫帷幕后重申王献之观点，最终驳倒宾客。会稽太守刘柳素以辩才著称，常常与她“青帘论道”。史载二人“谈议终日”，刘柳叹道：“瞻察言气，使人心形俱服。”
　　谢道韫文采风流。她的作品《隋书·经籍志》载有诗集两卷，可惜已经失传。《艺文类聚》保存其《登山》（又名《泰山吟》）和《拟嵇中散咏松》两首诗，《全晋文》收其《论语赞》。
　　丧夫失子后，五十岁的谢道韫隐居会稽郡，以传书授业度过余生。李亦中和王兰二人常去听她授课，古人的智慧与现世的哲学大道相同。
　　410年，谢道韫去世，终年六十一岁。文武双全的一代才女，在麻木中渡过了悲情的晚年。
　　当然谢家还有许多出色人才：谢玄、谢石、谢韶……
　　同期同样出色的人物还有一代战神慕容垂。
　　慕容垂（326年—396年），鲜卑名阿六敦，原名霸。前燕文明帝慕容皝之子，母为兰淑仪。十三岁开始，东征西战、屡建奇功：讨伐宇文逸豆归、攻打后赵，协助慕容儁占领幽州，配合慕容恪攻破洛阳，拜征南大将军、荆州牧。功高震主的直接后果是受到太傅慕容评、太后可足浑氏加害，夫人被虐杀，被迫带领家人投奔前秦宣昭帝苻坚，然后随前秦灭母国。非常受苻坚器重，历任冠军将军、京兆尹，赐爵宾都侯。
　　慕容垂暗怀私心力劝苻坚南下亲征东晋。383年，淝水之战后，慕容垂护送苻坚回到洛阳后返回邺城后，见时势有利，立即造反，发起了一系列战争，意图复国。他杀死苻飞龙，挫败长乐公苻丕，击溃东晋名将刘牢之，大胜高句丽。386年正式称帝，定都中山，之后又灭亡翟魏、西燕，击败东晋，平定境内起义军和叛乱势力。
　　他恢复胡汉分治，以太子慕容宝为大单于。395年，慕容宝惨败于参合陂，五万燕兵皆被拓跋珪坑杀。396年，慕容垂抱病出征北魏，击杀北魏名将拓跋虔，后目睹参合陂燕军尸骸惨状，羞愤呕血，病情加重，病逝于班师途中，享年七十岁，谥号成武皇帝，庙号世祖。十一年后，后燕灭亡。
　　一代战神，生于战争，死于战争。
　　李亦中和王兰看完他的一生后，居然不忍心责怪他对苻坚的忘恩负义。他被母国迫害而投奔敌国，后来又被迫亲手灭了母国，长期受良心的谴责，然后忍辱负重找机会复国。对国不忠，负义恩人，作为一个有民族血性的人，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
　　这个时代，其实星光熠熠，有无数有个性、有建树、有魅力的人物，如恒冲、谢玄、王羲之……李亦中和王兰看得不亦乐乎，只觉大道相同，无论科技如何进步，人性光辉总是相似，出色的人会倾尽全力为家、为国、为世界的发展贡献出在时代中最伟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