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时明月》千里风

3、李代桃僵 用萧亮换回

　　这天李简让李富前来约萧予晚上到和暖阁吃饭，说有事相商。萧予忐忑不安，好不容易等到晚上李富前来相请，于是带着陈芙蓉和郑薇一起前往。
　　所谓的和暖阁其实是李简除了夏天之外的居处，一栋两层楼房，进门大厅，正对着墙是一幅字。下方有一案，案上一侧是个大肚花瓶，上面插着一大束浅黄色菊花。案两侧各一张官帽椅。墙两边各有一小门，进去后是上楼的楼梯，二楼是李简的睡房和书房。
　　一楼大厅右侧房间是饭厅，左侧房间是小客厅，亲近的朋友就在此相聚。
　　李简已在门口恭迎，三人随之入内。
　　萧予一看到正面墙上的字幅，立时呆了。只见约60*100大小的字幅，题为《秋日》，字间笔画连绵不断，全篇气脉贯通，充满张力与奔放感，一望便知是王献之的作品。
　　李简见萧予驻足，也停下来让她细细欣赏。
　　上书：“疏林霜色，天地华藻；野径寒烟，阴阳妙符。芳菲虽逝，太素显彰。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观星宿以察岁律兮，识宇宙之循环无穷。”
　　落款和印章果然是王献之。
　　如今虽然已是十月初冬之际，但内容仍然非常契合季节和情景，且表达的内容平和，让人舒适。
　　王献之当世名家，字幅居然让李简随意挂在厅中，陈郡地处南方，春天天气潮湿，不利于字画的保存，实在是暴殄天物！
　　李简不知萧予心中所想，无从辩解，要知道他会因季节而变换墙上字画的，因他不但资金雄厚，且与王献之相熟。这些名家书画，他多的是，甚至王羲之的，他也有几幅。当然他也不见得会珍惜名家名画，只极致地享受当下，让自己住所布置得舒适，字画坏了换一幅就可以了啊。
　　他既遗传了父亲的拼搏精神，又遗传了母亲的享乐主义，换字幅也只不过是因为要应景。而且如果这一幅坏了，还有十多幅是一样的，是王献之一次酒后写了很多幅，让他选一幅最好的，结果他全拿走了。这十多幅字之间的差异，可能王献之自己才能分辨，李简认为每一幅都很精妙，微小的差异，各有各的美。
　　至于他为何与王献之相熟，又触及了一个历史上颇为著名的伤心故事。六年前王献之被迫与郗道茂离婚，迎娶新安公主。王献之为拒婚，不惜烧艾把腿弄残了，以为这样可让新安公主放弃他，不料公主仍然嫁了给身为瘸子的他。离婚后的王、郗二人仍然心存眷念，但王权之下，为了双方家族的身家性命，只能偷偷互通音讯。郗道茂由于父母已过世，被离弃后只能回会稽郡依傍伯父，她身体本来柔弱，更兼女儿玉润夭折、弟弟郗恢早逝，世上再无至亲，如今又成弃妇，身心绝望，一天天衰弱下去。王献之很怜惜她，所谓有爱就有惧，有爱就有痛，因此内心极苦。李简常常作为二人秘密信史，让可怜的二人可以得到对方的信息，又不被新安公主发现。他还曾赠与郗道茂一大笔财物，让她的寄居生涯可以不那么仰人鼻息，郗道茂也不客气，只道谢收下，因为她知道王献之会为她报答李简。
　　王献之从信上得知，更添感激。何以报之？唯有用自己的专长。因此李简不仅有大量王献之墨宝，更从他手中得到过其父书圣王羲之的手迹。
　　大家进入饭厅后，只见处处陈设精致，桌上有花有果，菜肴放在盛了热水的矮盘子上保温，陈芙蓉发现这些都是萧予平时爱吃的东西，暗叹李简也算痴心汉，可惜罗敷有夫，不然也可成佳话。二人坐下，李简倒上甜美清香的果酒，正式开始吃饭。
　　李简平时总是没话找话说，当然有时实在无话可说，也会在水阁死赖着不走，陈芙蓉和郑薇说不出是同情他的痴心，还是为让他全心救萧正，让美人计进行到底，都自觉让出他们独处的空间。
　　今晚也是一样，陈芙蓉和郑薇跟着李简的仆从们一起早就退出了房间，在外面等候。二人顺带在庭前走走，欣赏一下和暖阁前的庭院景色，此处景色大开大合，与水阁的回旋曲折的精致感完全不同，只是周边有简单的几个回廊与前厅房子相连，中间和回廊外种了一些大树，间中占缀了大大小小的几座石头山而已，但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一幅遒劲的画。陈芙蓉感叹李简还是有品味的，而郑薇无心欣赏，也没有鉴赏的能力，只是忧心师姐。
　　陈芙蓉暗叹自己是当世公认的高手，熟习了多少勾魂绝技，实践中成就菲然，不知几许英雄豪杰死在自己手中，居然打动不了李简，他反而拜倒在深闺之中的清冷女子裙下。自己完成不了任务，以至最终要牺牲萧予，真是愧对萧氏夫妇！
　　李亦中和王兰隐身在饭厅，目光灼灼，八卦满满，看着二人的互动，大为吃了一番狗粮。
　　今晚李简似乎心事重重，只是沉默地吃喝，当然也照顾着佳人，帮忙倒酒布菜之类，只是没再努力说话暖场。
　　二人沉默地喝了一阵酒，果子酒虽然甜，但后劲还是不小的，萧予渐渐感到有此头晕，脸也红扑扑，灯光下格外迷人，李简也已迷醉。
　　饭毕，萧予以疑惑目光望向李简，意指：不是有事相商么？李简这才详细说了李贵在秦国查探到消息，事态比较严重，无法以金钱解决，必须自己亲自出马去营救萧正。
　　原来饭毕再说，是怕美人无心吃饭。
　　萧予黯然，现在已经初冬，一路北行只会越来越冷，路途遥远，加之政局紧张，危机四伏，让李简汤风冒雪立即前往，似乎很难说得出口，但弟弟性命又危在旦夕，不禁潸然泪下。
　　李简上前弯下身紧紧抱住萧予安慰：我已想出计划，但要准备一下，只要条件妥当，我会立即出发。
　　这是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过程却无比自然，酒后的萧予也没觉得被冒犯。李简全身似是触电，他只想紧紧地抱着她，紧些再紧些，不愿放手。
　　李简说出他的计划，让萧予立即致信父亲，看能不能按要求准备相应的人和事。萧予觉得可行，于是李简取来笔墨，让她修书。
　　李简惊叹萧予的行书有如行云流水，灵动飘逸，不禁问她究竟师从何人。
　　萧予问：“你知道我母亲出身么？”
　　李简想起了之前的情报消息：萧予母亲李然，出身名门，父亲李充曾任中书侍郎，乃著名大儒，有《论语注》、《学箴》等著作传世；祖父李矩曾任汝阴太守、司洲刺史。且父子都是著名书法家，李充善长楷书，李矩善长隶书。不过最出名的是李矩的妻子、李然的祖母卫铄，师从大师钟繇，自己也是当世书法名家，《笔阵图》、《名姬帖》流传于世。卫铄平生有好几个学生，其中最出名的是让后世称为书圣的王羲之。卫铄与王羲之的母亲卫灿乃是堂姐妹，因此王献之既是萧予的表叔，也是师叔。怪不得刚才萧予驻足看《秋日》，她应该一看就知道是师叔的作品。
　　萧予见他点头，于是说：“我母亲自小承欢于她祖母卫夫人膝下，由她祖母启蒙，教她书法，不过自母亲八岁那年，她祖母就去世了，虽然其后母亲未勤加练习，但是基础还是有的。然后到我幼时，由母亲教我习字，虽未得大成，但水平还算是可以的。”
　　萧予所不知道的是，她母亲李然，小时候被祖母卫铄盛赞天赋过人，将来成就极有可能超越师叔王羲之，感叹她可惜生为女子，未能如男子一般，在社会上有一定地位，更有机会让人欣赏，成就一番名声。
　　如卫夫人亡灵有知，李然婚后离开会稽郡，随夫婿到边境养马，终日忙于饮茶喝酒烹饪育儿，只在闲时心血来潮才写划一两下，几乎完全荒废过人天赋，恐怕会气到吐血。
　　两人商议了一下，要着人快马送信去弋阳郡，一旦收到得到萧澜回信，所要求的事前准备工夫做好的话，李简就出发到秦国营救萧正。李简拉着她手，艰难地说出所求：“他日我救回你弟，你可否与我成亲，与我白头到老，不再回到袁家？”李简非常忐忑，觉得自己非常卑鄙，挟恩图报，哦不，是以别人弟弟的性命要挟，更卑鄙。
　　他本来不是什么好人，这样卑鄙，甚至更卑鄙的事做得太多了，他只是惧怕美人觉得自己卑鄙而已。
　　萧予呆了一阵，缓缓地点头应允。
　　短暂的等待过程中，李简觉得时间是如此的难度过，非常的恐惧，怕她反面，怕她不愿，怕她骗自己。
　　幸好萧予犹豫一会后答应了，李简狂喜，先不管她是否为救弟而欺骗自己，反正她答应了。上前又紧紧抱住她，感觉人生是如此的美妙，他只想此生不再放手。如是过了半个时辰，萧予觉得要离开了，轻轻地让他松开。
　　李简把她们三人送回水阁，陈芙蓉和郑薇虽然之前已吃了点东西，但现在也饿得不行了，在初冬夜晚的寒风中吹了这么久，真是饥寒交迫。此番真切地认识到做小姐的下人不容易啊，哪天事情才解决，可以正式回复身呢？
　　此后李简天天到水阁缠着萧予，只想抱着她，一刻不分离。水阁众人继续实行绥靖政策，任由他与美人独处。李简终日开心到几乎要晕倒，认为这些天是他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日子。
　　十五天后，萧澜回信，只道一切按要求安排妥当，到时会有人在义阳郡随州的怀阳客栈等候李简。
　　李简兑现诺言，立即出发。出发前夜，李简送给萧予一件信物，是一个婴儿佩戴的小银镯子，上面穿了一粒象牙珠子，珠子上以浮雕的形式，雕刻了一个“福”字，材料不算很值钱，但以当时的工艺，在小珠子上做一个浮雕难度非常高，因此也是稀罕物件。这是他母亲符英姿婴儿时期佩戴过的镯子，是长辈们祈福后的物件。到李简出生后，符英姿又让他佩戴了一段时间，而且长大后也他随身携带外出，说是让神明保佑。如今他把这个有意义的物件赠与萧予，希望将来可以给他们的孩子戴上。
　　出发前，他安排了负责陈郡的掌柜李信掌管如园，再派了两个丫环到水阁，丫环李星约二十岁，看上去很谦卑、很温和、很沉默；丫环李月也是二十多岁，看上去很开朗、很阳光、很多话。
　　萧予知道他不放心，才派此二人来看着自己。但也无妨，反正现在求他救萧正，也只能在此等候。
　　李简临行前一晚拜访了谢韶，向他辞行。谢韶面色苍白、气息奄奄，但还是打起精神和他聊了很久。李简知道他身体已然油尽灯枯，当下心情悲怆，对他的嘱咐有求必应，只求让他安心。
　　第二天一早萧予送李简出门，李简依依不舍，眼神拉丝，良久才狠下心上马离去。当年李简幼小时与经常在外云游的父亲分别时，虽然也难过，却远没这般难舍难离。
　　寒风中，李简带着李富等三个仆从策马飞驰而去。
　　一路往西，披星戴月，餐风宿露，有时雨夹雪也在赶路。但由于近期天气恶劣，过了十天才终于到达义阳郡随州的怀阳客栈，找到在此奉命等候的萧亮，一同穿越北境直扑长安。
　　萧亮的父亲萧广生是萧澜的下属，在义阳郡为主人经营一个小牧场。因萧亮自幼又聪明又活泼，极得萧澜喜爱，简直恨不得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于是把他列入姚伯钦的门下，亲传功夫，让他与萧正一起学习。萧亮综合素质非常高，几乎全面把萧亮比将下去，萧澜可恨生子不是孙仲谋！因此认为他是营救儿子的最好人选，聪明、忠心、对萧正有感情。
　　天气越来越恶劣，经常雨夹雪，甚至鹅毛大雪，路上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一行人等在雪色莽莽中艰难前进。冬天白天时间又较短，更兼有时天气实在太过极端，雪拥蓝关马不前，让路途显得更加遥远。幸好的是边境关卡由于天气原因，竟然比平时还要松懈，虽然途中用时较长，二十天后还是安全抵达长安城外的据点了，此时已是十一月下旬。
　　李简当即召见李贵，问清近日情况，然后嘱咐他要如此这般向特定人士放出风声，并要求当日下午立刻行动。
　　第二天他换上豪华马车，带上据点上早已保存好礼品，舒舒服服地进城去见母亲大人。苻英姿非常意外，又喜又怒，一边呼儿问辛苦，一边责怪他干嘛这么冷的天气都赶回来过年呢，霜浓雪滑，路上太危险了啊！母亲实在想多了，自己为佳人而来，并非为了与母亲过年相聚，真是低回愧人子，不敢叹风尘！
　　东晋江南局势相对稳定，经济快速发展，农业、手工业繁荣，李简带回的饰品手工精致，造型别致，苻英姿非常喜欢，认为儿子很有孝心，开心至极，并不知道儿子其实有大量存货，以作随手之用。
　　晚上吃饭时，苻英姿又再催婚，说要安排介绍城中名媛给他，找个日子约见，希望儿子能找到喜欢的妻子，能有幸福的婚姻。李简立即汇报自己已有婚姻对象，今次回来就是禀报母亲，如母亲同意就年后成亲。苻英姿忙问是哪家淑女，李简把萧予家世抬举一番，只隐藏了她父亲是大型马场场主，马匹供应足以影响国家之间战争的情况。苻英姿见儿子一脸笑意，心驰神往的样子，知他陷入爱河，不可自拔。儿子终于肯成亲，纵然对方是母猪，恐怕苻英姿都会答应，何况儿子说对方家世清贵？虽然未来儿媳是敌国国民，但当时双方朝廷也没禁止通婚。儿子一向挑剔，未来儿媳如果素质差点，他怎会如此沉醉？
　　人间的福气有时也需要高智商才能接得住，符母明显是有福之人，你说她此生无遗憾么？她有，但她懂得如何排解，让自己与他人生活幸福。她大方大气，绝不是那种妒忌儿媳得到儿子欢心，要把儿媳往死里整的婆婆。当下让人拿出一个珍珠宝石头冠，一对翡翠手镯，细细叮嘱，这是自己的陪嫁中最珍贵的饰物，用于给未来儿媳的骋礼，祝愿儿子夫妻和顺。
　　是晚苻英姿之前安排的两位侍妾春暖和细玉情深款款地前来侍候。春暖圆润性感，细玉娴静温柔，原是李简之前喜欢的姬妾，每当李简归秦，都由二人侍奉左右。所谓男人的权力是春药，是女人的春药。何况这个春药长得如此俊美帅气，有能力有实力，正是春暖和细玉的深闺梦里人。如今久别重逢，二人充满期待，又深恐对方更得主人欢心，比自己更早产下麟儿，于是热情如火扑将上来。未料主人突然冷脸，令他们离开，无召不得前来，二人只得幽怨离去。如今的李简只想与萧予亲近，对其它人产生了自然的排斥。原来所谓守身如玉与克制无关，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春暖和细玉离开后，李贵来复事情已如意料中进展。
　　翌日李简立即约封衡和慕容宝一起吃午饭，见到二人席间愁眉不展，忙问何事，是否要帮忙。二人知道符简手眼通天，且是可以信任的人，忙将整个事件和盘托出。
　　原来七月底，他们派往东晋的细作在偶然的机会中，碰到了东晋弋阳郡马场主萧澜的儿子萧正，认为奇货可居，把他胁持回了前秦。
　　话说慕容垂内心不信赖苻坚，也畏惧吕婆楼、强汪等党羽，一直战战惊惊，如履簿冰，不想一生命运把握别人手中。何况他始终心存故国？背叛苻坚，重建南燕一直是他隐藏的心思，如今萧正在手，正是日后举事的潜在助力，于是立即软禁了他，期望日后可挟天子以令诸侯，让萧澜提供军备助力。
　　当然封衡讲的是另一套说辞，说是想要为秦廷所用，然未经证实，这个萧正是否冒牌货，因此未对外声张。
　　岂料昨晚太蔚吕婆楼来访，暗戳戳地意指此事，慕容垂假装不知所指。送走吕婆楼后，召来封衡，商量了一宿，尚未有妥善应对之法，当下不知如何是好。
　　符简听后哈哈一笑说：“莫非我此次回来，不是为了过年的，而是专门为你们排忧解难的？”
　　然后献出计谋：“我手下有人叫萧亮，本是义阳郡一个小牧场的少东家，可把两人对换，将萧亮交与吕婆楼，让他们以为你们抓错了人，岂不妙哉？
　　但为怕你府中有内鬼，被发现送走一人还关着一人，把风声泄露出去，招引麻烦。建议真正的萧正交给我，否则被吕婆楼发现更添麻烦。待事情过去，我再把萧正交还给你就是了。
　　不过萧亮此人，名虽下属，情分是朋友，我希望能保障他的人身安全。”
　　封衡和慕容宝二人空口说白话，满嘴答应说可保萧亮安全，并立刻回去禀报慕容垂。慕容垂见眼下没有其它更好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下午符简一行五人带备礼物到将军府拜见慕容垂，其中四个下人穿着一色衣物，两人拿着礼品，两人随侍左右，进入府中约半个时辰，就离开了，没人注意其中一人已经不同了。
　　虽然萧亮比萧正略高一点，但身形相差不太悬殊，加上李简光彩四射，让人只注意到他，忽略了存在感相对低的四个下人。
　　傍晚酉时，慕容垂带着假萧正，亲自押往吕婆楼的太蔚府告罪，只说并非私自扣押此重要人物，而是未经核实，未敢惊动京中各路人马。由于自己无能，历经几个月，萧澜方面毫无回音，此人百般抵赖不认自己是萧正。现请吕太蔚亲自核实，如果是本人，那么秦国扫平东晋，更添助力。
　　丞相王猛深忌慕容垂，料他它日必反，一再想要诛杀他，可惜苻坚对自己的领导力评估过高，坚决不听，而且还重用慕容垂。四年前王猛去世后，旗下一脉仍然不放过慕容垂，尤其以吕婆楼为首，但吕比较轻视慕容垂，并未正确评估他真正的实力。
　　当下吕太尉冷哼一声，连面子都不给。话不投机，慕容垂留下假萧正，态度谦卑地告辞而去。
　　吕婆楼立即亲自提审，萧亮一再否认自己是萧正。亮出自己的身份，只是义阳郡的一个中型马场的少东家，家里的牧场规模未及萧澜在弋阳郡的百分之一。
　　并控诉萧澜此人凭借自己的实力，冠冕堂皇地说是为国家服务，倚仗东晋朝廷做背景，经常强行低价购入自家牧场的优良马匹，自家对他们敢怒不敢言。
　　而且萧澜武家出身，师从东晋名师姚伯钦，身边环绕着许多武林高手。由于只有一个宝贝儿子，平时自有一大堆保镖围绕着，很多是他们师门中人，别人要绑架他家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哪像自己出门只带三两个下人，会被人轻易地从晋国掳到秦国？
　　吕婆楼听后，押下萧亮，与众人商量如何处置。手下头号谋士丛威建议两方面核实，一是派人致信萧澜，让他以二千两黄金赎人，一是到义阳郡牧场核实萧亮的身份。众人深然之，内心还在嗤笑慕容垂无能，抓到鹿都不会脱角。
　　却不知慕容垂当日也是用这招，不过萧正在家中一早有约定，如出意外被掳就说自己是萧正的小厮，因此送信的人找到萧澜，萧澜不置可否，如果承认是萧正被抓，则萧正危矣，因此宁愿四处找关系在秦国境内营救他，也没回复慕容垂。
　　当下兵分两路，吕婆楼派信鸽用暗语修书到义阳郡及弋阳郡，让当地细作查探，由于天寒地冻，信鸽成功率预计不足十分之一，即使派出很多只也不一定成功。又派人前往两地，进一步查探情报。
　　慕容垂一方暗叫侥幸，好在符简出手帮忙，否则交不交萧正出去都后果严重，交了会暴露自己的野心，不交是又深藏野心又抗拒监督。
　　这边厢李简一换回萧正，立即亮出萧予的书信告知实情。让他跟随准备妥当的李贵离开长安，刻不容缓，在数九寒冬中，以人体极限艰难前行。若非李贵经验丰富，有规划好的路线，更兼路途补给丰足，以此落后的交通条件、艰难的环境、复杂的政治状态下，这本是不可能任务。
　　萧正走后的第二天，吕婆楼派出的核实情况的人马也出发了，不过这批人马没有萧正他们的危机感、紧迫感，遇上大雪即停止前进，有时还喝酒抗冻，不小心还会过量，造成两路人马逐渐相距越来越远。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李简找到封衡和慕容宝告罪，说自己监管不周。昨晚有人袭击城外的庄子，意图救出疑似萧正的人，混乱中双方互有伤亡，而萧正竟然被伤到了，当场不治身亡，余党也逃走了。询问尸体应该如何处理。封衡和慕容宝已把李简当作自己人，不疑有他。怕夜长梦多，让李简立即秘密处理，务必毁尸灭迹。
　　慕容垂得知，只恨天不我助，自己今年已经五十有三，垂垂老矣，可恨仍然报仇无望、复国无望！但他具有非比寻常的耐心和韧力，只痛苦了几天，又再坚定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