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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子好逑 李简亲自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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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第一次的勇气,就很容易有第二次、第三次。此后李简每天傍晚都会去水阁,基本都是在尴聊,问问萧予从前的生活,有何爱好之类。萧予也有礼地一一回应,告诉他自己从小养在深闺,只略认识几个字,父亲因为只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因此很宠爱他们。因为儿子要继承家业,因此从小被迫要锻炼他,但自己因为是女儿,简直走出门口都怕被太阳晒坏了。李简看到她肌肤洁白,体形修长,小蛮腰一握,加上一双纤纤玉手,永远吐字缓慢得体,举止从容不迫,外形和教养一看就知道是富养得很好的千金小姐,绝非临时能拿来凑数的普通人,他丝毫不怀疑萧澜另外找人来行美人计。
听她说及自己弟弟,李简隐隐听出催迫之意,也坦白说萧予来府那天,已派出李贵到秦国营救萧正,前秦很多高层官员的二代都和他有私交,成功的机会比较大。而李贵经常往来两国之间,对于避开关卡和两国边境冲突处很有经验,自己也在沿途布置了很多的据点,马匹和物资是有保障的,大约一个月时间就能到达。
美人听了,表情仍然没有放松下来,李简只得连声宽慰。
夏冬可算当世情场高手,自十四岁出道以来,不知多少英雄豪杰死于她石榴裙下,此生几乎没有失过手,但这个李简,当真油盐不进。当下每天使尽浑身解数,让李简厌烦又无奈。这边萧予由于救弟弟之事仍然要依赖他,因此情知对方对自己有意,但妄想三年之约后可以完璧归赵,因此避之不及又要极尽隐忍,深怕得罪了他又或不小心撩拨了他,其中分寸真是难以把握。
十天前,李贵在主人的安排下,出发前往前秦国。这条路虽然凶险,但他走了不知多少次,之前随着形势的变动,北方各国被前秦逐一消灭,每次有牵连到李家原来布的点,他都会重新布置,好让主人回去时可以顺利安全地停歇,补充足够物资。此时他一路畅通,一行三人快马先到寿春,再转襄阳。在秦国境内,他的身份是符简的掌柜,一样的精通两地语言,无缝衔接。
李贵马不停蹄继续过武关,再直指长安。前后总共花了二十九天的时间,顺利来到目的地。
话说此时距苻坚称大秦天王已二十二载。苻坚堪称一代英主,即位后的前十年,革除暴政,主张黎元应抚,夷狄应和;重用王猛、权翼、邓羌等汉族士人,抑制豪强,强化王权;鼓励农耕,教民以区种之法,兴修关中水利,以增加财政收入、缓和阶级矛盾及统治集团的内部矛盾;提倡儒学,兴办教育,以汉族政治传统和文化传统的继承者自命,积极推行圣君贤相的治国之道;对各族实行服而赦之的方针,凡归顺或投降的少数民族贵族基本采取优容政策。
苻坚即位十多年后,眼看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财政富余,兵力强劲,于是出手一统北方,自公元370年开始,苻坚陆续消灭前燕、前仇池国、前凉、代国,派吕光征讨西域,结束北方长期分裂的局面。
眼下卧榻之侧只余东晋,苻坚雄心壮志,欲挥师南下,一统江山。前几年已攻取东晋梁、益二州,今年又攻占了彭城、盱眙、淮阴,并重兵夺取了江北重镇广陵。然晋国派出谢家宝树之一——谢玄领兵反击成攻,夺回三座城池,这年底前线呈胶着之势。
李贵首先去拜见主母苻英姿,奉上李简送给母亲的手信。苻英姿虽然是王室宗亲,但与王族血源关系已经较远,只是长安城内一贵族。她年轻时比较骄傲,儿子出生时坚持要他跟自己姓,认为王族姓氏对儿子未来有用,因此李简在秦国叫做符简。苻英姿夫妻二人感情非常冷漠,李简出生后,丈夫李修就长期在东晋生活,因此二人只得一子,多年来羁绊只因儿子。李修十五年前身亡后,十三岁的李简继承大笔遗产和事业,在父亲的旧部帮助下从此也两地奔波,好在父亲生前也不时带着他在南方生活,两地语言文化切换自如,十五年来竟然把事业发展得比父亲当年的规模还要大,但主场地还是如父亲一样在东晋。
苻英姿非常挂念儿子,但前秦不断吞并四周国家搞得狼烟四起,虽然近年来形势已呈江山两分姿态,貌似较之前简单了一点,但暗涌依旧,前秦与东晋之间,战事一直持续。因此她害怕儿子两边走会遇到危险,所以每次见着李贵和信件,得知儿子安全已经很开心,并不如何勉强儿子要回来。
她生于贵族之家,一生享尽荣华富贵,即便非常残暴的前任君主符生在位时,由于她们一家离政治中心比较远,父兄又低调得像透明人一样,完全符生无视了,因此得以安全渡过那段恐怖时光。虽然丈夫李修与她无缘,她也不强求,只专心享受富贵生活。
当下又盘问了李贵一阵,了解到儿子还没成亲,不由得又啰嗦了几句,已经将近而立之年还不娶妻,同龄人的孩子都十多岁了,难道他想娶个天仙不成?又嘱咐了李贵几句,就让他办好事后,临行前过来一趟,拿信件和物品给儿子,嘱咐完毕就让他下去了。
李贵在长安斡旋了半个多月,最终只得到了一点消息,萧正落在慕容垂手中,但不知为何,却隐瞒了所有信息,不让外人知道。
李贵在得到消息的第二天晚上就去找慕容垂手下谋士封衡,希望可以通过他找到有关萧正的消息。封衡乃前燕中书监封裕的儿子,十年前随慕容垂投前秦,一直跟随在慕容垂手下。
符简与其交好,在前秦时,经常一起游玩,也因此与慕容垂的二儿子慕容宝认识,在符简的有意结交下,三人更是如兄弟一般来往密切,更因此入了慕容垂的法眼。
慕容垂此人,原是前燕王族,他当初在前燕因功高震主,受到太傅慕容评、王嫂兼太后可足浑氏加害。可足浑太后冤枉慕容垂的发妻段氏及吴国典书令辽东高弼是巫蛊,诅咒王室,想借此把他牵连入内进而诛杀。于是抓了大段氏严刑迫供,务必让她招认是慕容垂指使。慕容垂与大段氏情深意重,心疼爱妻遭受各种酷刑,派人悄悄地让她承认算了,反正都是一死,以免再受折磨,但大段氏宁死不屈。临终前,她对前来探监的慕容垂说:“若我认罪,君即同谋。”慕容垂看到她全身无一处完好,又疼又悲,不能自持。最后大段氏惨死狱中,却一直没松口,不肯把慕容垂牵进去。慕容垂又悲痛又感激又敬重,此后一生大段氏都是他心底永远的疼。
之后慕容垂无奈带领家人投奔前秦宣昭帝苻坚,受到高规格礼遇,并受封为冠军将军。然而前秦也非乐土,他多年来屡受排挤,尤其丞相王猛,对他诸多猜忌,暗中总劝苻坚诛杀慕容垂以绝后患,在苻坚不肯听取他的意见后,还设计陷害了慕容垂。
大段氏生了两个儿子,慕容令和慕容宝。慕容令肖父,智勇俱全,屡建奇功,虽然不得已与父亲逃到前秦,但深爱故国。丞相王猛一眼就看穿了慕容垂父子的不臣之心,在屡劝苻坚提防却不被接纳之下,就用了著名的“金刀计”来陷害慕容垂,此计甚毒,在史上被称为无法破解之谋。
公元369年十一月王猛率领将军梁成、邓羌等率步骑三万,攻打前燕。因慕容令熟悉前燕情况,特意任命他为参军,作为先锋向导先走。到王猛出发时,当众在饯行宴上向慕容垂索要其随身佩刀作为“纪念”。慕容垂如此被抬爱,不胜惶恐,欣然赠予。王猛让已被收买变节的慕容垂亲信金熙,持刀追上慕容令假传父命:“主上已返燕,速随我归!”慕容令本来就不愿带领敌人灭自己的故国,更兼见刀如见父,信以为真,当即率部回前燕要报效祖国。
此时苻坚得悉慕容令反叛,下令追剿。前燕认为慕容垂已投秦,其子突然带兵回奔,恐防有诈。于是将慕容令变相发配到极北的沙城去戍守,严加监视。慕容令绝望下在沙城联络旧部,准备推翻前燕,再对抗前秦,谁知被弟弟慕容麟告了密从而被杀。
慕容垂痛彻心扉,但眼泪只能在心里流,因为儿子事实上背叛了前秦,对苻坚没有追究到自己头上还要感恩戴德,只能冲锋在前,努力配合前秦灭掉故国。
事后慕容垂找回金刀,仍然随身携带,用以每天提醒自己,要隐忍、要强大,要为妻子复仇、为儿子复仇。
此事已经过去足足十多年,慕容垂渐渐站稳了脚跟。他虽然深受苻坚重用,却也知道此乃苻坚的政治手段,以竖立不拘一格用人才的形像,吸引各路英雄归顺。此时王猛虽然已过世,但其余党以吕婆楼为首仍然对他高度戒备,另氐族的极端民族主义者强汪等人本来就连王猛都抗拒,对慕容垂更加是隐隐敌视,因此他仍然小心翼翼,战战惊惊,如履簿冰。
现大段氏只遗下慕容宝一脉,他是慕容垂的心头爱,虽然知道他没有哥哥的才干,也不及弟弟慕容麟,但情感超越了理智,慕容垂由始至终都在极力扶持他作为继承人,也因此十分重视培养他的社会关系。少年符简是长安贵族圈中人,一如他的外祖一族,天生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与长安所有圈子的人都熟,且不受各圈矛盾的影响,在各派斗争中,又好像透明人一般。慕容垂颇为欣赏符简,更为让慕容宝更好融入长安贵族圈中,对于李简这个高智商、有手腕的前秦年轻贵族,一直青眼有加,礼遇犹如子侄。
说回这晚,李贵备上厚礼到封衡家中拜访,以探听情况。封衡时年三十二岁,容长身材、白皙、瘦削,知道李贵是符简商业的总掌柜,也客气接待,让人奉茶落座,殷殷垂询符简近况。他只道符简是个喜欢周围游玩,同时到各地经商的人,因此富不可测,未知他的多重身份。
李贵奉上礼物,言明主人正在南方游玩,恐怕三几个月还不会回来,只挂念母亲,让自己回来探望,并带回各地风物,送与封衡和慕容宝两位兄弟。又说了很多时局走向,旁敲侧击,问有关萧正情况。封衡只说不知,李贵也不敢细问,以免被怀疑。
眼看任务完成不了,只得用暗语修书,让多只信鸽分别带回西晋陈郡夏阳如园,以及其它两个住处。
这边厢,李简的追求之路进展缓慢。美人永远客气疏离,他又不敢步步紧迫。
除追求进度不达理想,李简这一个月时间做了很多事情,把萧予身边四个随从的底都起了出来。不得不说,李简能力实在强,当然,在这危机四伏的乱世,能从事这种高危行业的人的确要有两手。虽说他有父荫,但个人能力也是杠把子,十五年内把父亲的事业发扬光大,且不为敌对多方所知晓。他的手下情报工作做得快而准,在晋代这种交通、信息落后的情况下,短时间内就搞清楚了很多事情,只能表扬他一下:牛!
夏冬曾是都城建康遗秀苑的花魁陈芙蓉,原名赵怀仪,十岁父母双亡后,被叔父卖入一个中等规模的勾栏,后被遗秀苑幕后老板相中,花高价买入,重点栽培。十四岁现身江湖,果然不负老板所望,迅速红遍建康城。她很有特质,虽然相貌不是绝美,但引人注目,而且一眼难忘,越看越好看,性感中带着冷艳。七、八年过后,虽然花期正当,也颇有老大沦落之忧。
三年前有客人带着她赴宴,萧澜也在酒席上,双方由此认识。因萧澜极度古板严肃,席间从不对女子动手动脚,单纯是谈业务,完全是俗世间一股清流,此举竟让陈芙蓉对他非常有好感。此后又相逢了几次,陈芙蓉常常在席间维护他,为他挡酒等等。有一天,大家喝多了,散席后萧澜用马车送她回遗秀苑,途中说如有难处,可以找他帮忙,半醉的陈芙蓉突然大哭,说起她叔父的禽兽之举,恨不得杀了他以泄心头之恨。
事后陈芙蓉以为是酒后说过无痕,未料到萧澜君子一诺,竟然真的说到做到,花钱为她赎身。老板也与萧澜相熟,看到多年来已从她身上赚了不少钱,如今她已不年轻,既然能多收一笔不菲的赎金,那也不错,就卖了个面子给萧澜。陈芙蓉在过去十多年间,其实私下藏了很多钱,只放在不同的几个地方,如今逃出生天,可保一生无忧。
萧澜又让人设局引诱她叔父入赌局,才三个月,已让叔父倾家荡产,生活陷入困顿。萧澜把得到的钱财尽数给予陈芙蓉,让她找到好人家后,作为嫁妆带过去。陈芙蓉大仇得报,感恩不尽。开始时想以身相许,后来得知人家夫妻感情坚如磐石,帮忙实属义气后,陈芙蓉也不为人家添堵,只陪在萧澜的夫人李然身边,有如家人一般生活着。她在欢场中打拼十几年,一眼就能看穿男人真面目,也不缺乏钱财,要找到合适的人不容易。李然信任她,任由她跟着自己,只想等到有一天,待她遇到有缘人才嫁出去。因为她外交圆滑,有时也派她跟着萧澜身边外出打点,这次就是她也跟着萧氏夫妇出来,看到当时情况,挺身而出,想要使用自己的职业专长,拖住李简以保护萧予。当下萧氏夫妇感激不尽,未想当年一时善举,竟有了回报。
春秋原名郑薇,是萧澜二师兄郑量的女儿。二师兄此人爱喝酒,醉后经常没有理智与人争执打闹,惹是生非,屡教不改,其它师兄弟没少给他解决麻烦。他本人武功高强,所造成的伤害自然更大,三年前一次酒后斗殴,竟然打伤了会稽王司马道子的首席门客兼会稽主簿卫扬的独子卫蔚,卫扬大怒,发誓要追杀郑量。因会稽王乃孝武帝司马曜唯一胞弟,卫扬倚其势,郑量夫妇只能远走天涯。大师兄朱适无奈,深怕郑薇这根独苗受到牵连。偷偷带走郑薇,交给萧澜。为让郑薇尽量降低存在感,只能安排她做了萧予的近身侍婢,随萧予嫁到陈郡袁氏,藏匿在陈郡内宅从不抛头露面。郑薇是武学天才,自幼习武,十三岁已经成就不凡,各位师叔伯都感到很可惜,如果她是男子就好了,一定能将师门发扬光大。三年前离开父母,如今十六岁的郑薇,依然痴迷武术,每天勤于练功,戚嬷嬷夫妇其实是她师叔师姑,此二人在内宅比较空闲,天天给她喂招,让年纪轻轻的她早将本派武功融汇贯通,成为隐世高手。
以上信息来自李简早年安插在萧家的眼线,得来不难。下面这条信息才彰显李简的能耐。
戚嬷嬷和萧非原名戚欣、魏非,原是萧澜的师弟师妹,从小一起习武长大,然后结婚。二十年前,他们在陈留郡生活,加上两岁的儿子魏辰和魏非的妹妹魏茹,共一家四口。魏茹当年十五岁,脸圆圆的,长得美貌可爱,但性格刁蛮任性,终日和嫂嫂怄气,经常把戚欣气个半死。魏非因为父母已亡故,对她多有纵容。日子常常有小打小闹,但也算是一个幸福的家。
魏茹常常与朋友结伴出去玩,由于年轻美貌任性,招惹了很多桃花,让魏非头痛不已。其中一个裙下之臣叫钱惠飞,其人老实,家境不错,经常拿着礼物来魏家拜访。魏非很喜欢他,欲将妹妹许配给他,但魏茹激烈反抗,作为哥哥也无可奈何,只想等也长大一点,明白事理,认识到老实人的好。
一天晚上,魏非夫妇带着儿子赴宴完毕回家,打开门,惊见妹妹被一醉汉压于墙上,正行不轨之事,魏茹正在拼命挣扎。魏非大怒,上前把醉汉一把拉开,一巴掌打过去。习武之人,力度本不弱,无情力之下,醉汉牙齿被打下一颗,整个脸鲜血淋淋,醉汉大惊之下立即逃走了。
魏非盘问此人是谁,魏茹只大哭不答,戚欣立即安慰小姑子,让她先去休息。约一个时辰后,朋友吴秀俞大夫到访,此时已深更半夜,魏非觉得很奇怪。吴秀俞带来一个消息:原来之前被打的是当地一霸程和申的三儿子程真,程和申人称程老虎,他共有五个儿子,除程真是夫人亲生的外,其余的儿子都是庶出,且对比起其它四个儿子,程真长相英俊、性格讨好,智商最高,是程家团宠。
刚刚他在程和申家出诊,见到程真被打得整个脸肿得像猪头,不但牙齿掉了一只,左耳还聋了。程和申一生之中,只有他欺负别人,何时试过家人被人打,何况被打的还是家中老封君和自己夫妻的心头爱?!
程和申愤怒到疯了,正在清点人马,要过来报仇。吴秀俞通报完消息,急急离去。
魏非这才知道刚才自己打的人是程老虎的儿子!一家急忙收拾了一点衣服钱财,带着武器出门往北方山林逃去,好在幼儿魏辰已熟睡,背着走一直没吭声。魏茹一生娇生惯养,从没受过苦,小时候魏非偶尔让她习武,她也不愿意,因此身体素质也不算太强。如今没走几里地已经累得半死,但情知全家因自己惹祸,因此不敢抗议,努力跟随哥嫂不断往前走。
还好这晚月色明朗,魏非背着包袱,拿着棍子在前面开路,戚欣背着儿子在中间,魏茹跟在后面,走在山路上。途中魏茹回望家的方向,只见月色下一片片房顶瓦片如鳞,想到此番就要离开,奔向茫茫前路,未知何日才可回来!正悲伤间,已然见到山脚若隐若现似有追兵,不禁哭了起来。
原来程和申率人来到魏家,发现没有人,立刻知道他们逃走了,听着沿途的犬吠声音,急急向他们追来。山上有很多地方石头较多,没长树木,他们能看到山下有人,山下的人也可以看到他们。眼见追兵越来越近,魏非让妹妹背着儿子,拿着包袱藏在一块大石后面,然后自己夫妻意图引开追兵。
走了没多远,又后悔刚才的抉择,任由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带着孩子,独自在黑暗的山上,这么多毒蛇猛兽,就算离开一会儿,也放心不下啊,而且那块石头后面不远又是悬崖,实在太危险了!
忐忑间,追兵已到,双方撕打了一会,程和申大惊,未想到一对看似普通的夫妇,竟然武功高强,若非魏氏夫妇手下留情,他们早就或死或伤了,只是人家不想进一步把梁子结大,有意相让而已。
正在此时,猛然听见魏茹惨叫一声,接着似有重物往下掉的声音,然后再也没听见声音。
魏氏夫妇深恐妹妹和儿子出事,心神不宁之下方寸大乱,没两下戚欣已然被人击中,在黑暗中滚了下去,魏非大急,一脚踢中对手,急忙向下追寻而去。月光下,戚欣滚下的地方深不见底。程和申看到不禁心下惨然,他毕竟只是凶恶而非残忍之人,只想打人一顿报仇出气,没想过要搞到对方家破人亡,当下黯然收兵回去。
一行人默然不语,垂头丧气下山而去,经过一块大石头时,听见似乎有人在低声饮泣,黑夜之中,分外明显。因人手众多,也不惧会是鬼魅出现。于是上前查看,原来魏茹抱着孩子坐在石头后面,对面有一条银环蛇正竖起来,对着她吐信。她一动不敢动,又怕又绝望,只默默饮泣。
原来刚才,她突然发现前方有一条蛇,吓得惨叫一声,向后一坐,把后方一块小石头挤下悬崖,然后把蛇激得坚了起来对着她。好在怀中侄儿似是睡神,只略睁了一下眼,轻轻扭动两下又睡着了,否则毒蛇恐怕已经进攻她们了。
程和申的其中一个手下一剑把蛇斩下悬崖,把魏茹救了出来。魏茹哭问哥嫂下落,程和申只得回答他们已经逃走了,魏茹想在原地等他们回来,等了很久未见人,自己怀抱幼儿,总不能孤身在这山中过夜,就算自己不要命,孩子也不能跟着冒险啊。只能听从程和申的意见,先跟他们回去。
回到家中,程真直扑上来,向魏茹跪地道歉。程和申知道自己儿子无礼在前,自己迫害人在后,越加懊恼,又深深恐惧被人知道自己做了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于是嘱咐手下不得把这晚事情外传,又连夜把程真、魏茹姑侄等三人送到夫人娘家梁郡。
魏茹不肯,要回家等待哥嫂回来,程家只推说此事对魏茹清誉有损,要离开保密。界时他哥嫂回来会到梁郡通知她,陈留郡与梁郡不过两三天路程,并不怕信息阻隔太久。一介孤女,又如何能抵抗强权?魏茹被强行塞入马车,送往异乡。
程真人本善良,经过此事后,一改从前游荡少爷的作风,认真工作,礼貌待人,逐渐在梁郡开辟了一片新天地,首饰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他既爱慕魏茹,又心怀愧疚,对魏茹姑侄尽心尽力。魏茹开始对他又恼又恨,非打即骂,看到他逆来顺受,兼之兄嫂消息有如泥沉大海,魏茹认为他们可能已经出了意外,否则绝不可能不回来找自己和侄儿。于是两年之后,魏茹在无奈与感动中,嫁与程真。
说回当晚,戚欣被人踢中,滚下山坑。虽然山坑只有十几米,但比较陡,魏非寻到她时,月光下看到她满脸血痕,吓到心都离了,好在她人还清醒,检查了一下,除断了左小腿外,其余都是擦伤。习武之人,也会懂一点治理跌打外伤,当下寻了些树枝,撕下衣裳,把断腿固定下来。然后几经艰难,把她背上山路。
此时,程家众人已走,他们回到大石头那里,已找不到魏茹姑侄二人,他们第一反应是当时魏茹惨叫时,已掉下了悬崖。崖下深不可测,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因此没奈何,怀着悲惨的心情,继续背着妻子赶路。
那一晚,明亮的月光照在山路上,好多个片段都在二人脑海中深深烙下,初秋的风吹拂着,凉凉的,戚欣断腿处的伤痛一波一波袭来,但远远不及心中的痛楚,伏到魏非背上绝望大哭。多年后回想起来,那些场景仍然那么清晰,月色是那么明朗,连一根根树枝一片片树叶都仿佛赫然在目,树木清新的气味永远留在脑海中。
第二天下到山却后,找到个小村落,在此休养了三个多月。好在魏非武艺高强,在山中狩猎,收获颇丰,略略赚了些银子,足够衣食。
托人发信到陈留郡吴秀俞大夫那里,得知魏茹并没有归家,更认为那晚二人已遭不测。二人更多的是绝望悲痛,次之才是仇恨,他们认为意外过错原因更多是自己的选择,竟然让两人躲在悬崖边。有想过去报仇,但是即便杀了程氏一家,事情也无法挽回。二人心灰意冷,去了边境弋阳郡投靠师兄萧澜。
夫妻二人后来再没有孩子,就把舐犊之情投射到师侄萧予、萧正、郑薇身上,尤其是好武又离开父母的郑薇,天天勤于教导,后来还跟他们一起去了陈郡。
其实程真成家也没有很秘密,只是魏氏夫妇认定了妹妹与儿子已死,伤心往事又不愿再提,没有再去查探而已。吴秀俞等亲戚朋友也不清楚他们夫妻去了哪里,所以无法传达信息。
随着战事连绵,各国地图不断更替,可叹陈郡、梁郡之间,相隔不过十天八天路程,却因所属国家不同,信息更加阻隔,骨肉分离,不得相见。
李简派往萧家调查的人知道了当年事情的大致情况,又立即到程家查探,很快得到除上述情况外的了许多信息:
魏茹和程真十八年前已成亲,还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程维十六岁、小儿子程昂十四岁;而魏辰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两年前也已娶妻,现膝下有个一岁的女儿魏芬芳。
李简得知,不禁大喜,感叹事情如有神助。
这天中午,水阁中的五人,正准备用午餐,却见李简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门口,就自行离开了。众人奇怪地望向客人,为首的魏茹由于生活幸福,岁月眷顾,仍然年轻貌美,与二十年前区别不大,戚嬷嬷一眼看到她,不禁惊叫一声,泪飞顿作倾盆雨。
魏氏夫妇绝望多年,没想过一家人还有重聚一天,如今妹妹无恙、儿子长大成人,更想不到自己已经做了爷爷奶奶!他们高兴到无法形容,这天绝对是一生人中最最高兴的日子了!
亲人相认气氛热烈,大家互诉别后情况,抱头痛哭,魏辰虽然对父母已经没什么印象,但时时听姑姑提起,现在相见也是欢欣非常,魏芬芳小姑娘怕生,不让爷爷奶奶抱。
程真认为是自己当年醉酒孟浪,才造成人家骨肉分离二十年,肯定恨死自己了。谁知道魏氏夫妇看到儿子风神秀逸,儿媳气质高雅,心知这二十年里,程家把儿子养得很好,还帮他成家立业,已经万分感激,而且他还成为了妹夫,哪里还会怪罪他!
之前李简不想在这里妨碍人家名义上的主仆五人,实际的一家子与亲友团聚的时光,早就自行告退了。
程氏一家在水阁住了几天才离去,期间程维对同龄的郑薇颇有好感,回家后羞人答答地央求母亲去提亲,此是后话。戚嬷嬷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才依依不舍让他们回梁郡,又表明现在还有重要任务尚未完成,要等几年后才能去梁郡找大家,从此一家团聚共同生活。
萧予、陈芙蓉、郑薇等既喜又忧:戚嬷嬷一家团聚是意外之喜,尤其萧予、郑薇与师叔师姑亲如一家,当然希望他们幸福愉快。但魏师叔他们此次承了李简大恩,以后恐怕会改变站位,萧予全身而退的机会更加渺茫。
但戚嬷嬷对萧予表明心迹:对李简确实永感大恩,但初心不会改,必会助萧予离开,李简大恩容后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