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时明月》千里风

1、契阔重逢 萧澜求李简

　　2230年，人类历史研究中心的伊娃·斯图亚特副主任安排了一项任务给李亦中和王兰，让他们研究一下历史上的淝水之战，看看当年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东晋为什么能以少胜多。李亦中、王兰二人本不想观看历史上的战争，认为实在太残忍，但主任说未必一定只看战场，可以观察淝水之战前的各种对战争起重要作用的事件，研究的是社会、政治，还有个别出类拔萃，对历史进程影响较大的历史人物。李亦中、王兰是中华儿女血统，回去研究自己起源的历史会更适当。
　　淝水之战，是公元383年东晋和前秦之间发生在淝水（东经116°49′、北纬32°10′?，全球统一前中国境内的安徽省寿县东南方）的一场战争。东晋仅以八万军力大胜八十七万军力的前秦军。淝水之战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例。这场大战以不可思议的形式，扭转了两个国家的国运，导致历史变成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样子。淝水之战是一场心理战和政治战的典范，民心、士气和军事艺术的作用超越了兵力多寡悬殊，成为军事史上的奇迹。
　　恰逢丁宇和杨振闲时很喜欢玩一个当期非常受欢迎的游戏——以古代战争为蓝本的《完胜》，听说可以实地研究，觉得甚是有趣，怂恿着她们二人去，说闲时可帮她们一起研究，战争场面她们可以不去，由他们两个男的去就可以了。反正现在以三维全息投影形式回到过去，与历史人物沟通互动的程序非常简单，随便在家里哪个时间段有空，就可以通过仪器去到任何一个历史时点。李亦中、王兰觉得只要不强制他们去看流血的打仗事件，那就没关系，加上李亦中对谢安这个历史人物也很有兴趣，于是就把任务接下来了。
　　杨振特别要求尽量以观察为主，不要现出三维全息投影与历史人物交流了，他深知女神级别的美人，又神秘又能知道过去未来，对古代男人来说杀伤力有多大，面对那些有实力有能力的杰出历史人物，说不定会惹出麻烦，不小心还可能泄露当时的天机，造成历史的改变。经历过大卫·修华斯坦复活古代重要历史人物，对现代社会差点造成颠覆性影响一事，大家都变得特别小心。
　　除了谢安这个杰出人物外，李亦中和王兰最感兴趣的当属传奇女子谢道韫，这个与这场战争关系不大的女子，但她恰好生长在这个时期。她们想乘任务之便，由着自己的喜好做一点与任务无关之事。
　　研究过程中他们发现：在此短短的几十年中，居然有那么多出色的人物！只可惜这是个不被后人注意的年代，没有引起历史学家们足够的重视。他们经过重重发掘，只觉得越来越有趣：芝兰玉树的谢家、饮恨而终的英雄苻坚、横扫千军的战神慕容垂、忍辱负重的朱序……每一个都那么生猛鲜活。李亦中和王兰天天沉迷其中，简直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她们还发现了一部分史书中没记载的，对历史走向起着重要作用的人物。其中一人，本来一直中立，面面俱圆，只想在战乱夹缝中好好生存，却因为感情原因卷入两国战事。而他的爱情故事，居然影响了历史的走向，简直可以称之为倾国之恋！李亦中和王兰非常喜欢结伴去观察他们，沉溺于这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中，比在电影院里看电影精彩太多了！
　　来，让我们真正实践IMAX电影的倒计时广告：3、2、1，Watch a movie，or be part of one？
　　让故事从这里开始吧，不用像李亦中和王兰那样在历史中来回追溯，一段段观看，像电影那样穿插跳跃，浪费了许多追踪时间。
　　公元379年，时近中秋，皓月当空，凉风习习，李亦中和王兰穿越时空来到目的地时，还兴致勃勃地欣赏了一下晋时的明月与夜景。I’m
　　东晋、陈郡、阳夏、揽月楼，装潢精致的房间见月阁中，有一桌三人。桌上着摆放佳肴美馔，也有美酒飘香，却似无人欣赏。围桌而坐的三人中，一男子二十多岁，姿容俊美，神色冷傲不屑；一边是三十多岁的男子，气质沉着稳定，颇有威仪，但容色苍白，似有病容；另一边的男子四十多岁、面目憔悴。
　　神色冷傲之人，名李简，乃东晋境内有名的武器制造商，产品专供各地方州郡，因制作水平高，质量好，供不应求。不过从前最大的买卖是供给前燕、前凉。李简在这十年间迅速崛起，全赖这些年各国连绵不绝的战争。现周围邻国已被前秦灭掉，东晋已成为前秦主要进攻目标，李简东晋境内武器只得转为内销。
　　面有威仪者，乃当世名士谢韶，宰相谢安侄子。谢韶才华横溢，文采风流，少年成名，与堂兄弟谢朗、谢玄一起被人并称为“谢氏三彦”，是谢家堂上芝兰玉树。曾任职车骑司马，可惜身体羸弱，重病缠身，现已卸任回陈郡休养。卑微者名萧澜，在边境经营马场。爱护国家，匹夫有责，何况东晋与前秦相比，实力悬殊，因此他从前的马匹贸易对象主要是前秦的敌人，现今只供给东晋朝廷，也由此不幸进入了前秦要对付的目标人物范围中。他儿子数月前被前秦抓作人质，目的可能是协迫其供货。萧澜无奈，希望通过谢韶这个重量级人马说项，想让在前秦有通天之力的李简帮忙营救。萧澜出身兰陵，与夫人感情甚笃，并无妾室。只生了一儿一女，女儿萧予今年十九岁，前年已适陈郡阳夏袁氏，于十个月前产下麟儿。儿子萧正十五岁，堪堪能够独当一面，可惜经验尚少，一不留神就出事了。
　　谢韶劝说李简：“如今前秦狼子野心，我大晋需万众一心，抵御强秦，方有生路。现大家经营的都是重要军备，于我朝不可或缺，希望你可以摒弃前嫌，救出萧正，共同匡扶朝廷，让大晋子民有安稳生活。”
　　李简心下冷笑，切！秦国一统天下也未尝不可，自己在大晋的身份是李简，但在大秦的身份是符简，由于自己的母亲是王族稍远的宗亲，从小在秦国和在晋国生活的时间差不多长，在两边各有生活圈，精通两地语言、生活习惯等。反正无论哪边赢，自己都立于不败之地，只不过自己两重身份这件事需要在敌对双方都保持秘密而已。表面上自己只售卖武器给晋国，实际上只是在东晋境内的说辞，其实他在前秦也有其它生意。谢韶、萧澜也不是傻子，只不过以为李简是汉人，当时整个东晋万众一心，他们未料到李简并非纯种汉人，其心也不纯而已。谢韶知道李简实力，多年来一直想尽方法拉拢李简，甚至不惜将李简拉进东晋贵族圈中，打感情牌争取拿下这个可用之才。之前曾成功劝说他售卖武器给北方小国，以抵御强大的前秦，间接保护东晋。
　　李亦中和王兰隐身一旁，由于能接收到他们发出的脑电波，简直好像看电影有旁白解说一样，甚至比旁白更高效，因为没噪音，瞬间收到信息。
　　李简冷冷地说：“本来大义上我是应该帮的，奈何他当年忘恩负义，我父亲对他事业帮助那么大，他居然在我父亲被代国贼子追杀时就手旁观，至令他英年早逝，此仇简直不共戴天，让我帮他，有可能吗？！”
　　谢韶继续劝说：“前秦已经攻灭前燕、前仇池国、前凉、代国，一统北方，现在欲覆灭我国，去年以来，攻占彭城、盱眙、淮阴，并威胁江北重镇广陵。好不容易，我军才刚刚反击成攻，夺回三座城池，此紧要关头，要存大义而舍私怨。”
　　李简冷笑：“只要他答应一个条件，我看在谢车骑面上，可以出手帮忙。”
　　二人立即追问是何条件，李简恶毒地说：“让你女儿做我第五房小妾，我就出手。”
　　萧澜又气又急：自己女儿是千金之躯，现在更是嫁入名门，怎能把她自夫家要回来，让人侮辱？！
　　李简斜眼望去：“你可有三天时间考虑，过期不候！”
　　萧澜面色慢慢由红变白，双拳紧握。良久，艰难地说：“好！请谢车骑做公正，我三天内，将小女送到李府，请你救出我儿，不胜感激！”
　　谢韶简直呆了，想不到李简这么狠，想不到萧澜这么忍。
　　萧澜亲家袁朗乃陈郡袁氏，系东晋境内著名的八大氏族之一，所崇尚的门风比较谦恭清素，在政治上不求过分显达，经济上也不聚敛财富，因此与其他门阀大族和朝中显贵皆没有大的冲突，这使得他们家族纵使历经风云变幻、王朝兴亡，却始终没有受到大的冲击和迫害。
　　他们平时通婚的都是高门氏族。例如袁朗堂兄袁质是自己的姐夫，生有两子两女，其中长子袁湛受到叔父谢安赏识，亲上加亲，将孙女嫁与他，袁湛既是自己外甥又是侄女婿。袁质的两个女儿，则分别嫁给了自己的从侄子谢重和出身琅邪王氏的王弘。袁质现任黄门侍郎，后来还不断晋升，历任吴兴太守、中书令、吴国内史等职，官至尚书右仆射、本州大中正，此是后话。袁家如此高门贵第，岂能让人随意折辱？萧澜亲家袁朗虽然不是袁质等风云人物的嫡亲兄弟，但也是家族中有头有面的人物，如何能够把他们家明媒正娶的某位少夫人强行拉走去做商贾之如夫人，如此打脸，怎么做得出来？
　　但萧澜既已答应，谢韶既无奈又无语，只得嘱咐李简要谨遵承诺，迅速行动，营救萧正。
　　萧澜告罪，立即离席，赶往袁家。所幸袁氏家族、谢氏家族均在陈郡阳夏，而李简为接近谢氏家族，获取政治支持，也在此地置业居住。否则以那个年代的交通，要去袁家要人才营救萧正，实在不知道要再耽误多少时间。
　　当下萧澜连夜找到亲家袁朗，说明情况，不断告罪，愿以千金补偿。世家之所以成为世家，自有睿智之人撑着，才有今天的江湖地位。袁朗表示理解和支持，并不需要补偿。当下立即召来萧予和袁处夫妻，说清情况，萧予对萧澜说：“父亲不必多虑，正弟是家族唯一的未来，我愿意忍辱负重，以期能救他重出生天。”
　　萧澜表示可以和离，让袁处另寻佳偶，但女婿却一意决心等待妻子它日归来。小夫妻恩爱情重，虽然知道要为大义牺牲，也不禁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泣。
　　萧澜立即遣长随萧长裕返回揽月楼，所幸谢韶、李简尚未散场，于是萧长裕禀告此事可按李简要求进行。李简让萧予明天申时执妾礼，穿粉红衣裙从侧门进入李府。谢韶无奈叹息，令萧长裕带话，让萧澜放心，一定会督促李简从秦国救出萧正。
　　萧澜听得萧长裕回复，气得几欲晕倒，萧予对于这些侮辱性要求倒没有什么反应，因她知道去了之后会有更多更可怕的报复行为在等着她。萧澜向女儿起誓，如营救萧正之事失败，则立即将其赎回，即便成功，也会在三年内把她营救出来。
　　其后几人又共商对策，决定对外宣布萧予母亲病重，要立即回弋阳郡娘家侍疾，控制知悉范围在他们参与此事的几人之内。其实他们清楚李简此人卑鄙，必对外公开事实，以羞辱萧家，大家又同在阳夏，实属无法隐瞒。但小夫妻情深义重，发誓将来要破镜重圆，大家决定睁眼说瞎话。
　　回到房间，两夫妻抱头痛哭，互相强调此情一定要坚如磐石，绝不动摇，不能见异思迁，或嫌弃对方。萧予抱着十个月大的孩儿不肯撒手。烛光下，袁处看到妻子泪水涟涟，眼睛都哭肿了，心疼得不得了，像她这样的美人，李简是绝不会放过她的，自己深爱妻子，不会嫌弃她被人侵犯，只希望李简能稍微痛惜，不把她迫向绝路。念及前路茫茫，怎知能否在三年内破镜重圆？不禁心如刀割。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李亦中和王兰在旁边隐身观之，颇受触动。而现实中，她们的身躯躺在各自的房间内戴着仪器，有泪从闭着的双眼流下。
　　李简于晋国境内共有三处正式的府邸，其中于陈郡夏阳西北角的如园，景色最为秀丽，园中古木重生，又有涡水支流在园内流过。李简夏季常居于此，不仅是避暑，主要还是为了与如日中天的谢家多加交往，当然与袁家也有少许来往。与政要搞好关系，是武器商人的必备职业要求，但他今回为泄私愤，不惜间接得罪袁氏一族。
　　第二天傍晚申时未，李简设宴请谢韶过来见证。谢韶作为曾经的车骑司马，等于总参谋长，由于身体不好，被迫退下回乡休养，但仍然心系前。因前线战事紧张，他仍然长期焦虑，非常影响心情和病情，所以他有意无意做些其它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和李简私下交情好，虽然觉得他这次做法很过分，但也明白他父亲去世之事是他的心魔，只能尽量调停一下，希望李简不要对无辜弱女子赶尽杀绝。
　　主宅二进门的西厢房，宾主二人均坐于长方桌一侧，面对门口，旁边站着李嬷嬷，四位年轻美貌的姬妾坐在稍远处的椅子上。二人正在喝酒谈话，长随李富引着萧予一行五人来见。
　　众人一看，只见中间一年轻女子，瘦高身材，穿着粉红色长襦，以灰色腰襕封腰，下面是灰色长裙，头上梳了个简单的垂霄髻，以金属饰物环之，上缀三颗水滴型大珍珠。她打扮得很简单，但气质清冷疏离，雍容华贵，不亢不卑，一看就知道是世家大族出身。只见她盈盈下拜，面色平静，举动自然，好像完全不受人家恶意侮辱的影响，有如在自家闲庭自处。
　　她身后旁边各有两人，左边是两名年轻侍女，右边是一对中年男女。女的均身穿浅绿色衣裙，头上饰物乍看比小姐的更耀眼，不过小姐头上那三颗硕大的珍珠，价值不菲，乃是低调奢华，男人则穿灰色衣服。大家一起行礼，中年嬷嬷开口：“见过两位爷，两位爷万福金安！这是我家小姐，老奴是小姐的奶妈戚嬷嬷，这是侍女春秋和夏冬，这是老奴的丈夫萧非。”
　　只见侍女夏冬二十来岁，面形圆中带方，嘴唇似乎过厚，眼睛细长，鼻子略翘，相貌并非尽善尽美，但不知为何，却让人觉得很吸引，一眼看去，一群人中，你只会注意到她。只见她眼睛向座上一瞟，端的是媚眼如丝，魅力四射。谢韶一呆，却是旧时相识，此人曾是都城建康遗秀苑的花魁，名陈芙蓉，二年前突然隐退，不知所踪，居然出现于此，不禁感叹萧澜能力通天。当下他也不点破，陈芙蓉似也笃定他不会说出去。
　　侍女春秋身形稍壮，戚嬷嬷五短身材，萧非眼神深邃，行动之间，让谢韶一看得知此三位武功高强。这样的安排，真是用心良苦！只不知道李简会不会认出陈芙蓉，他在都城建康的里巷有一所豪宅，也不时在那里与各路权贵交往，按理过往应酬中，应该见过她的啊！
　　他看向李简，只见他呆呆看着萧予，似是傻了一般，面色先红后白，双方好像有过故事。
　　只有李亦中和王兰能读到他的心事。原来约两年前他曾经见过萧予，当年她刚成亲不久，随丈夫前往建康拜访远房叔父袁质。一日，她与袁氏几位女眷在御道下车，准备走入里巷的商业街。走了几步，李简带着长随李富迎面走过，他一眼看到了萧予，高贵清冷，是前所未见的气质美人！他立即心如鹿撞，眼睛无法移开，脑袋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
　　他从前的生活重心就是如何布局自己的事业，个人要求也高，在婚姻大事上历经母亲催促多年，他不是说忙，就是相不中对方，由于较少回前秦，母亲也无可奈何，一直拖到二十八岁还没完婚，已成为当代大龄青年。直到见到萧予，他才觉着自己理想中的妻子应该就是这样子的。虽然萧予长在李简的审美点上，但萧予却完全没有留意他，只觉有登徒子无礼注目而已，她知道自己长得美貌，这样的事情实在见得太多，也不以为然，只若无其事直走直过。
　　二人相向走过后，李简内心无比遗憾，从美女的发髻并非垂鬟看来已是已婚人士，否则自己一定找出是谁家淑女登门提亲。但不知为何，此后心里总是念念不忘。有一晚做梦自己成亲了，掀开头盖一看竟是当天见到的美人，当即狂喜，醒来后仍然高兴了很久，又遗憾了很久。
　　此后他有意经常在御道上行走，但再也没遇见梦里人了。有时晚上睡觉时他会想：如果再次见到她，会不会想尽办法从人家丈夫手中把她抢过来呢？但终归只是偶尔的妄想而已。
　　如今居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狂喜之下又恐惧至极，自己这样侮辱一个千金小姐，高门贵妇，她必然恨死自己了！
　　旁边的李嬷嬷开口说话了：“请新姨娘……”
　　李简着急打断她：“李嬷嬷快去厨房，催催上菜！”
　　李嬷嬷完全收不到主人的信号，还在继续说：“先让新……”
　　李简急了：“嬷嬷快点去！”
　　李嬷嬷唯有放下让萧予向四位美人行礼的执念，先去厨房。
　　李简吩咐李富领他们去园中的水阁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