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同客》约克郡的猫

9、谋一份底气 事业线开启

　　休养数日，向晚早已元气满满，精气神尽数恢复，当即决意着手推行心中筹谋已久的致富大计。
　　前世是化工专业的向晚所具备的化工知识体系，在这个技艺闭塞、学识匮乏的时代，有很多用武之地。她能依托世间现存古法工艺，融入现代学识加以改良精进，从而打造出更优质的商品，这是时代给予的馈赠。但时代也同样给予她很多束缚。作为未出阁的女儿家，她不能抛头露面直接参与经营过程，她需要找到一个可靠的盟友。
　　为防家中祖父、父亲等人查出端倪，她断然避开与向家一切相关产业。说起谋生门路，她最先想起的便是自己痴迷已久的扎染。昔日在现代，她数次前往云南求学古法，还曾以爱猫廿廿为纹样创作了自己的第一幅扎染作品，原本一心盼着缴满十五年社保，便辞职经营一间扎染工作室……
　　眼下重拾这份念想，她又细细研读《考工记》，遍览当世各类手艺，对比优劣、结合所长细细盘算。几经斟酌权衡、思虑考量之下，向晚最终敲定，决意寻三姑母结成生意伙伴。
　　三姑母的夫家顾家，世代经营染坊生意已有百余年光景，在本地根基深厚、声名卓著。家中不仅传承着纯熟老道的染色技艺，更坐拥完备稳妥的原料采办门路，客源亦是长久稳固，生意根基十分扎实。
　　三姑父性情敦厚老实，虽不善算计谋利，却为人正直守信，在商界素来口碑极佳。最难得的是，三姑母夫妇二人皆是沉稳内敛、不喜搬弄是非之人。与他们联手共事，前期大可安心行事，不必忧心计策外泄，更无需防备背后遭人暗算背弃，二人向来重情重义，绝非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辈。
　　思虑周全，万事敲定，向晚便定下起步之计，先从顾家染坊入手，稳步积攒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
　　天色刚蒙蒙亮，晨曦初透，向晚便早早唤来小青，低声吩咐道：“你去找个相熟、品性牢靠的人，替我采买一批物件。切记分散采买，不可在同一日、同一处店铺置办齐全，免得惹人注目，被有心人窥探算计。这是要买的东西，你照着单子逐一办妥便是。人选务必稳妥可靠，往后这类采买杂事，还要常托付此人打理。另外，你去叮嘱厨房，这几日灶膛里烧剩的草木灰全都替我留存下来，只说是我拿来做养花的花肥即可，不必多言。”
　　小青垂首立在一旁，指尖微微攥着衣角，神色踌躇不定。几番欲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模样格外犹豫。
　　向晚将她这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下了然，温声开口点破：“你是在想，这差事可否托付给你哥哥？”
　　此言一出，小青眼睛倏地红了，双膝一软，径直跪落在地。尚未开口说话，已泣不成声，肩头微微颤抖：“奴婢知晓，小姐心里一直对我爹娘和哥哥存着芥蒂，不愿让他们沾府上的事。当年爹娘将我卖入府中为奴，实属万般无奈之举。若非如此，我们一家四口怕是早已饿死在街头荒野了。”
　　她抬手拭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继续恳切道：“这些年来，他们心中一直愧疚难安，处处补偿我。时常悄悄给我送些吃食、衣物，从未从我这里拿过半分银钱。如今我哥哥成家立业，添了一双儿女，家中开销剧增，日子过得愈发拮据艰难。我想着，若是哥哥能多一份安稳营生，爹娘便能少受些劳碌之苦，年幼的侄子侄女也能得以温饱，不必再跟着家里挨冻受饿。”
　　小青停顿片刻，压下翻涌的情绪，字字恳切，满是酸涩：“奴婢跟着小姐这些年，衣食无忧，从未受过半点苦楚。夫人心善宽厚，待我更是亲厚，几乎将我视作半个女儿。我知晓自己不该私心妄求，拿家中琐事烦扰小姐，可我实在别无他法。每每看着哥哥为了一家生计日夜奔波操劳，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鬓间便已生出缕缕白发，熬得身形憔悴，奴婢心里便针扎一般疼。”
　　向晚轻轻叹了口气，俯身伸手稳稳托住小青的胳膊，温柔将她扶起，语调平和又释然：“我心里都明白。这些年你家人待你的种种弥补，我都看在眼里。只是当年你初入府时的模样太过刻骨，那时你身形单薄枯瘦，根根肋骨清晰可见，身上衣衫破旧不堪、满是补丁。你爹娘狠心将你留下的那一刻，你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彼时我年纪尚小，只当他们是全然无情，狠心卖女求生。这么多年过去了，前尘旧事，也该尽数释怀了。罢了，这差事，便交给你哥哥去做吧。”
　　小青闻言，心头大喜，屈膝便要跪地磕头谢恩。
　　向晚见状连忙伸手拦住她，故作佯嗔道：“你再这般多礼，我便收回成命，将这差事另交旁人了。”
　　小青顿时破涕为笑，眼底的水雾未散，却已满是光亮与欢喜，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小姐成全！小姐放心，奴婢必定时时叮嘱哥哥，让他尽心竭力办好差事，细致稳妥，绝不给小姐添半分麻烦！”
　　向晚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体恤：“你今日便回府一趟，回去给家里通个信，好好与家人细说一番。今日不必急着归来，好好陪家人说说话，他们定然也挂念你许久了。”
　　小青道了一声：“多谢小姐。”便笑着跑开了。
　　向晚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移步去往母亲的院落，陪同母亲用早膳。
　　向母见向晚面色红润，病态渐消，眉眼间也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落地。用完早膳，幼弟向毅随小厮去了学堂，妹妹向黎缠着刘嬷嬷，赖在一旁要她缝制沙包。
　　母女二人移步内室，屏退左右，坐着闲话家常，从府中琐事说到邻里家常，娓娓聊了许久。
　　闲谈间，向晚忽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抬眸看向向母：“母亲，魏家先前赠予我的五十亩良田，我想自己做主打理，不知母亲可否应允？”
　　向母闻言微微一怔，面露诧异，随即摇头道：“从古至今，哪有深闺女子打理田地的道理？农事繁琐辛苦暂且不论，你父亲素来极好脸面，定然不会答应。这件事，在他面前半句都不要提，免得徒惹是非。”
　　向晚显然有备而来，并未因母亲的劝阻有半分迟疑，语气沉静笃定：“母亲，我此前落水，也算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您，当初是雪儿故意将我推入湖中，事后二姑母又暗中派人散播流言，败坏我的名声，才害得我好好的婚事彻底告吹。”
　　她眸光澄澈，带着历经变故后的清醒通透：“父母纵然疼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护我周全。世道险恶，人心难测，万般终究只能靠自己。我若是没有几分自保的本事，日后依旧会被人暗算，未必还能有这般侥幸活命。”
　　向母骤然瞪大双眼，心头巨震，险些惊呼出声。她强压下翻涌的惊怒，一把攥紧向晚的双手，压低声音，又气又痛：“她们竟如此歹毒！你当初为何不肯当众揭穿？真是黑心的一家人！那日我便满心疑虑，湖边砌着半尺高的稳固台阶，怎会无端失足落水？你当时昏迷不醒，醒来又说记忆模糊，我满心担忧你的身体，无暇他顾，未曾派人细细追查，竟让她们安然脱身！我先前还感念雪儿派人搭救于你，如今想来，实在是可笑至极！”
　　话音未落，向母怒火中烧，转身便要迈步出屋，往前厅寻丈夫出面做主，为女儿讨回公道。
　　向晚连忙伸手轻轻拉住她，温柔将人扶回床边落座，柔声安抚：“母亲切勿冲动。我心里自有分寸，如今我们无凭无据，一旦发难，她们只需矢口否认，我们便无可奈何，反倒害得咱们落人口舌。您只需佯装全然不知此事，我们暂且隐忍蛰伏，静待良机，日后定能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她缓了缓语气，坦诚道出自己的打算：“女儿早已想好出路。我打算与三姑母家合伙开一间染坊，由我提供独家染布方子，三姑母家负责日常经营打理。那五十亩良田，我也想托付给三姑母家照料，专门种植各类染材，日后按股分利。历经落水、退婚这几番变故，女儿心境早已全然不同，只盼能为自己谋一份底气，还望母亲成全。”
　　向母望着女儿沉静隐忍的模样，心头又酸又疼，暖意与愧疚交织，眼眶瞬间发热，险些落下泪来：“我的晚儿，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为娘太过软弱，没能护好你，才让你屡屡受人欺辱。”
　　她轻轻拍着向晚的手，彻底松了口：“你说得对，人终究要手握自保的本事。日日困在深闺之中，看似安稳无忧，实则任人拿捏。你能看清人心、为自己谋划，是好事。多见识几分世事险恶，未必是坏事。你只管放手去做，娘信你、护你。你父亲那边，我去说！”
　　向晚只觉喉头酸涩发胀，像堵着一团温热的棉絮，心头百感交集，沉默良久，才压下眼底的湿意，低声哽咽道：“多谢母亲。”

作者有话说

　　来喽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