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同客》约克郡的猫

8、嫡长闺来也！ 前一日忙到

　　前一日忙到深夜，向晚第二日直到日上三杆，才懒洋洋地从床榻上起身。匆匆用过早膳，又随意梳洗了一番，便再度坐回案前，凝神思索那五十亩良田的经营之法。
　　这时小青轻步入内，俯身在她耳畔低声禀报：“小姐，刘四方才回话，说城中流言的来历已然查清。是府里的刘管家暗中买通泼皮王二，再借着街头乞丐四处散播谣言。那王二还说，他曾看到刘管家与杨府的车夫一同在朝凤楼喝酒厮混。奴婢思来想去，这背后指使之人，怕是咱们府上这位二姑奶奶了。”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语气更添几分急切与愤懑：“她们母女俩可真是狠心！一个敢暗中推小姐落水，险些害小姐丧命；一个便打发人散播谣言，毁小姐清誉。这般一唱一和、步步算计，生生逼得小姐被退婚，落得这般境地。”说到此处，小青不由得攥紧了衣角，声音里满是不平，“这哪里是亲人啊，这分明就是处心积虑的仇人！”
　　向晚神色淡然，心中已然有数：“我知晓了。你私下再寻一趟刘四，多添些银两打点，命他暗中紧盯刘管家的行踪，查清他平日私下往来之人，切记行事隐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利落的笑声，清脆明快，穿透力十足。没等向晚起身相迎，一道身影已快步踏进屋来，径直走到案前。这少女年方二八，眉眼明媚，长相打扮利落英气，眉眼间带着几分飒爽，与向晚的温婉柔弱截然不同。可偏偏，两人是无话不谈、心意相通的闺中密友。
　　向晚这好友本家姓常，单名一个英字，家中排行老末，上有两个哥哥，很得家人宠爱。
　　常英的父亲在雀县经营着好几家酒楼，除此之外，还有数家典当行与珠宝首饰行，家底殷实，在当地颇有声望。她还有一位叔父在长安为官，虽说与常英父亲并非一母同胞，却自幼一同长大，兄弟情谊深厚，往来甚是亲密。
　　常英的母亲与向晚母亲自小相识交好，后来又先后嫁入雀县，两家走动频繁，情谊深厚。向晚与常英年岁相当，向晚稍长一岁，自幼一同相伴长大，情谊早已胜过寻常姐妹。常英性情爽直泼辣，待人赤诚坦荡，向晚则性情温婉内敛，心思细腻，两人性子互补，相处起来宛若亲姐妹一般，极少红脸拌嘴，即便偶有争执，也不过三言两语便烟消云散，和好如初。
　　常英随手脱下外衫递与丫鬟收好，又吩咐随行小厮，将马车上所携物件尽数搬进院中。向晚心头不禁一暖，心知定是常英那位长安为官的叔父又捎来了什么稀罕物儿，往常这般时候，常英总会特意为她留上一份。
　　常英绕到案旁，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亲昵地挽住向晚的臂膀，径直问及那日落水之事。向晚毫无隐瞒，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常英听完事情始末，顿时怒火中烧，豁地一下起身便要寻棍棒登门，去杨家找杨雪母女理论，口中连连怒斥其心肠歹毒、行事卑劣。怒罢又抚着胸口暗自庆幸：“幸好当初我娘以二哥备考县试为由，婉言回绝了杨家亲事，不然我竟要摊上这般歹毒的嫂子，想想都心惊。”
　　说罢忙端起茶水饮了几口，口中连连念着阿弥陀佛，直呼万幸，这般模样直把向晚逗得哈哈大笑。
　　待常英心绪渐渐平复，向晚神色郑重，轻声叮嘱：“阿英，此事我只告知你一人，万万不可外传。二姑母与杨雪母女心思深沉狡诈，如今我尚且不能保全自身。此事若是惊动爹娘，只会平白惹他们忧心，反倒于事无补。等到合适的时机，我再将此事挑明，务必一击即中才好。反正现在众人都以为我不记得落水之事，我也好躲在暗处，静观其变。”
　　常英紧紧握着向晚的手，泪眼婆娑说到：“我素来知晓你凡事隐忍周全，你只管安心，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日后她们若再敢欺负你，我拿着棍子直接打到她们家，我看她们还敢还手不成。她那个主簿爹最近老是往我们家跑。先前一心想把女儿许配给我二哥，婚事落空后便另谋出路。我听二哥所言，他想通过我叔父的门路，看能不能在长安捐个官。”
　　向晚闻言瞬间豁然开朗，心中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难怪近来二姑母频频借故登门，百般索要田产银钱，原来是暗中为夫婿筹措捐官的钱财。
　　向晚暗自思忖，对方当初蓄意搅乱自己的婚事，想来无非两端缘由：一来是其二姑母见自家女儿婚事落空，心生嫉妒，终究不愿见自己能觅得良缘、得偿所愿；二来亦是急于为杨雪另寻高门贵婿，好攀附势力。这般想来，这两种心思大抵是兼而有之，才让她们这般步步紧逼。
　　魏家虽不及常家那般家世显赫，好在人口简单，家产颇丰。更何况魏公子自身勤勉上进，苦读不辍，学识出众，日后前程定然光明可期。想来二姑母便是盯上了自己这桩好姻缘，才甘愿铤而走险、步步设局，妄图为杨雪扫清前路障碍，将这门亲事夺过去。
　　常英见向晚怔怔出神，恶作剧心忽起，忽然抬手轻拍她的胳膊，把向晚吓得打了个激灵。
　　常英抛开满心烦闷，笑意盈盈道：“罢了罢了，莫要再想这些糟心事扰了心神。今日咱们好好享用一桌佳肴，我想吃荷花鱼脯、荷叶粉蒸鸡、酥炙莲子鸭，再来一道辛香爆鹅脯，配上你家小厨做的酸辣萝卜、糖渍乌梅，再就着我带来的青梅酒，痛痛快快吃喝一场，可好？”
　　向晚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常英的额头，宠溺地笑道：“都依你，真是个嘴馋的小丫头。”
　　随即转头吩咐小青道：“小青，你去回禀母亲，就说阿英到了，今日我与阿英一同用膳。再吩咐厨房，依阿英所言，给我们单独准备吃食。”
　　午膳筹备之际，常英无意间瞥见案头堆叠着厚厚一叠纸册，随手拿起翻看，只见纸上条理清晰，尽数记载着各类农作物的栽种时令、收成时节与采收频次。
　　她满心疑惑望向向晚，向晚徐徐解释：“此前与魏家定下婚约，如今两家平和退亲，魏伯父心善体恤，将往日送来的聘礼尽数留予我，这五十亩良田便在其中。我如今褪去婚约，往后婚嫁之事变数难料，总不能长久倚仗娘家坐吃山空，便想着打理良田，寻一条安稳生计。”
　　常英两手托腮，看着向晚道：“来之前，母亲再三叮嘱我，万不可问及你退婚之事，怕你伤心难过。如今看来，是母亲多虑了。既然你都有长远打算，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我可以给你当保镖，你既然要打理田产，肯定免不了跟各色人等打交道，我跟着你，看谁敢欺负你。就是县太爷来了，我也不怕！”
　　向晚柔声笑道：“我的好阿英，此事远没有这般容易。你也知晓家父向来恪守礼教，断然不会容许我一介女子抛头露面亲自打理农事，平日里我出门皆是规矩重重。我先静下心细细筹谋，理清头绪后定然第一时间告诉你，往后少不了要多多劳烦你相助。小女子这里先谢过常英常大侠啦。”说罢，向晚微微欠身，对着常英略施一礼、虚虚拱手。常英见状，当即笑作一团。
　　不多时，小青便进来通报午膳已然齐备。两人一同移步席间，把酒言欢尽兴而食，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方才停下。
　　饭后二人又闲谈许久，向母更是特意备下诸多常英爱吃的吃食让她带回。直至暮色垂落，夕阳西沉，常英才万般不舍，辞别向晚而去。

作者有话说

　　又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