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同客》约克郡的猫

7、与前任好聚好散 白日里奔波

　　白日里奔波应酬，忙忙碌碌整整一日，待到入夜，向晚只觉得浑身倦怠不堪。
　　她正准备宽衣上床歇息，小青却神色紧张地凑近前来，低声道：“小姐，魏公子来了。奴婢怕被旁人撞见惹出口舌，便先让他候在院门内。他说有要紧话，定要与小姐当面说清，若是小姐不肯相见，他便执意不肯离去。”
　　向晚闻言，沉沉叹了口气。她本想让小青委婉将人打发走，如今退婚之事已然尘埃落定，深夜私相见面，一旦被人察觉，定然又会生出许多流言是非。
　　可转念一想，心中又难免生出几分不忍。原主向晚自幼便对魏青涯情根深种，此番落水遇险，又骤然遭遇退婚，二人本是情投意合，却终究身不由己，她不由想起诸般往事。
　　魏青涯幼时身子孱弱，他母亲常年也体弱多病，无暇时时照拂；魏家祖母又要打理内宅杂务，也抽不出过多精力照料这个多病的孙儿。那时魏青涯常来向家做客，向母心肠仁厚，每每都会为他量体裁衣，精心烹制各类调养身子的养生吃食，待他如同自家子侄一般。
　　魏青涯与向晚年岁相仿，只差三月，自幼便能玩到一处。后来魏青涯到了入学堂的年纪，登门的次数便渐渐少了，却也时常惦记着她，时不时差人捎来新奇物件：有时是一块纹理奇异的灵石，有时是他亲手雕琢的小木驹，有时又是他新近临摹的笔墨字帖。
　　年岁渐长，二人渐渐通晓男女大防，又心知彼此早已定下娃娃亲，那份懵懂情愫，便在朝夕牵挂中悄然生根，暗自生长。
　　向晚心绪百转千回，终是暗自打定主意。
　　罢了，便替原主向晚好好做一场了断，就当全了二人多年相伴相知的情分。
　　向晚重新整理好衣衫，吩咐小青将魏青涯引入院中，又叮嘱她守在院外望风，谨防旁人贸然前来撞见。二人移步至院中海棠树下静静伫立，清冷月色洒落枝头，映得满地树影斑驳。晚风轻拂，伴随着淡淡花香，周遭更添了一分难言的愁绪。
　　见魏青涯久久沉默不语，向晚率先开口，语气淡然疏离：“魏公子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要事？你我婚约已然作罢，这般深夜私下相见，若是被旁人撞见，又要无端生出诸多流言非议，魏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吧。”
　　魏青涯喉间发紧，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酸涩，满目凄然开口：“晚儿妹妹，如今我便只是你口中的魏公子了吗？咱们以前……”
　　“魏公子还请自重。” 向晚出声将他打断，神色平静无波，“这里没有咱们，只有你和我，有话不妨直言。”
　　魏青涯失声痛哭，但又不得不隐藏音量，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压抑：“晚儿妹妹，我从未想过要与你退婚。只是祖母他老人家卧病在床，执意断定你我命格相冲，直言你日后会克我伤我，百般逼迫我与父亲应允退婚之事。我与父亲万般无奈，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不应下此事。
　　你素来知晓，我心中自始至终唯有你一人。自从祖母执意逼我退婚，我日夜难眠，心中痛彻心扉，可我又不知道怎么办？祖母病情沉重，连大夫都束手无策，我与父亲身为晚辈，终究不敢违逆祖母的心意，只能暂且依她。
　　晚儿妹妹，再等等我，待祖母病体痊愈，神志清明之时，定然会知晓往日皆是她一时糊涂错怪于你。到那时，我定央求父亲再度登门提亲，咱们再在一处，可好？”
　　听闻此言，向晚心头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旋即稳住心神，轻声说：“魏公子，退婚之事已是定局，木已成舟，你我都该认清现实，各自往前走去。如今魏伯父已然认我为义女，往后你我便是异姓兄妹。还望青涯□□后多加照拂，晚儿铭记于心。至于再度提亲之言，我只当是你心神激荡之下口不择言而已，还望青涯哥哥往后切莫再提。此事若是被长辈知晓，恐伤了两家多年情分，得不偿失。”
　　见向晚心意已决，再无半分回转余地，魏青涯满心愧疚黯然，低声自责道：“终究是我负了你，是我太过懦弱无能，寻不出两全之法，反倒让你平白受了诸多委屈苦楚。只求晚儿妹妹莫要心生恨意，莫要怨我。往后但凡你有半分难处，只要开口，我必定倾尽全力相助，绝无半句推辞。”
　　向晚微微侧身欠身一礼，语气温和从容：“青涯哥哥不必自责，我从未恨你，亦不曾怨你。我深知你身不由己，皆是一片孝心使然，你与魏伯父皆是仁厚良善之人，此番难处我尽数明白。况且魏伯父早已将昔日聘礼尽数赠予我作为补偿，待我更是真心怜惜，我若是再心存芥蒂，反倒辜负了他一番心意。青涯哥哥，你也很好，先前你多番包容我，爱护我，我也该真心谢谢你才是。还望青涯哥哥莫要怪罪魏家祖母，她这般行事，亦是一心为你着想。日后，青涯哥哥定能遇得良人，一生顺遂。”
　　言罢，向晚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入屋内。
　　魏青涯独自立在海棠树下怔怔良久，满心怅然落寞，最终也只能满心失意，黯然离去。
　　小青进屋时，正见向晚独坐桌前怔怔出神，便上前温声问道：“小姐，我瞧着魏公子甚是诚心，小姐何不依他所言，等上一等？”
　　向晚黯然叹气道：“小青，你记得，有瑕疵的果子再难卖上价的。”
　　小青见她仍旧心绪难平，连忙上前柔声劝慰：“小姐莫要郁结于心，想来魏公子也是心中愁苦难捱，才会深夜冒昧前来叨扰。从前他待小姐素来真心实意，皆是一片赤诚。说到底全是表小姐从中作祟，好好一段姻缘生生被她搅散，害得小姐无端受退婚之辱，如今还要被这般纠缠不休。”
　　一语点醒梦中人，向晚心念骤然一动，瞬间豁然开朗。
　　她总算彻底想通，她们本就无意取她性命，真正图谋的，原是要彻底毁掉她这门婚事。雪儿故意将她推入湖中，随即又喊人搭救，轻而易举便撇清自身罪责，不留半分破绽。而后坊间又凭空传出她被恶鬼缠身的流言，分明是早已算准魏家祖母素来心思多虑、笃信命理鬼神，听闻此事必定心生忌惮，执意要登门退婚，真是好算计啊。如此看来，散播流言一事，也定然与二姑母一家脱不了干系。
　　此刻向晚早已睡意去无，二姑母与雪儿母女二人阴险算计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只觉满心厌憎，心底阵阵发寒。
　　她索性取来纸笔铺于案上，打算静心筹划一番那刚到手的五十亩良田如何打理经营，也借此暂且压下满心愤懑，稍稍分一分神。不然胸中郁结难舒，只怕今夜注定辗转难眠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