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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被偏爱的一家子 嚯!古代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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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事进展顺遂,向晚心神稍定,端坐于案前,提笔给常英写了一封短信,询问她明日是否得空,一同入城逛街散心。
向晚心下清楚,要想成事,仅靠一人之力是行不通的,她必须找到足够多的可靠的盟友。常英性子通透聪慧,心胸坦荡,家世优渥。最难得的是她精于算账、通晓盈亏,是世间少有的绝佳合作伙伴。更难得二人自幼交好、无话不谈,相处不必步步揣测、处处遮掩,行事坦荡安心。
此番相约,一来是感念先前常英探病之情,借机答谢回礼;二来亦是想拉她入伙共事。常英心思活络,最擅比对物价、摸清行情,只需稍加点拨,便能将各类布匹的市价、优劣摸得一清二楚。后续再叠加物料、人工等各项成本核算,一匹布的真实利润、盈亏空间,自然一目了然,染坊生意的根基便有了着落。
心中盘算妥所有细枝末节,再无疏漏,向晚便唤来小厮,叮嘱他将信稳妥送出,并带回对方回信。
彼时天色尚早,闲来无事,向晚想起祖父母处多日未曾问安。此前她缠绵病榻多日,如今病体已然大好,若是再迟迟不去请安问候,反倒失了礼数、落人口实。
她取出先前亲手缝制的驱蚊药囊,又备了几样软糯适口的精细吃食,收拾妥当,便缓步往祖母的院落走去。
盛夏暑气正炽,纵然沿路绿树成荫、遮去大半烈日,待走到院内,向晚额间依旧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整座院落静悄悄的,一派沉寂。向晚见状,正打算轻步退出去,却见张嬷嬷迎面走了过来。
张嬷嬷敷衍地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与疏离,瓮声瓮气道:“二小姐大病未愈,怎敢劳您大驾往这院送东西。老太爷方才出门遛弯去了,老太太现下正睡得安稳,奴婢不敢贸然惊扰。小姐若是无事,就请自便吧。”
向晚神色温和平静,不恼不愠,轻声细语回道:“多谢嬷嬷提点。既然祖母安寝,晚儿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给祖父祖母请安。这几只药囊是我亲手缝制的,夏日可驱蚊虫、安神气,还有几样细软吃食,劳烦嬷嬷代为转交祖母。我便先行离去了,辛苦嬷嬷。”
说罢,她微微颔首,身型端方从容,轻手轻脚退出了院落。
望着向晚离去的背影,张嬷嬷暗自诧异,心底忍不住嘀咕:这二小姐当真是彻底转了性子。往日怯懦拘谨,如今行事落落大方,言语得体从容、进退有度,谈吐利落通透,反倒让人一时难以适应。不过是落水一场,竟这般长进了,真是咄咄怪事。
踏出祖母的院落,向晚悄悄长舒一口气,只觉浑身松弛,仿若侥幸逃开一场劫难。往日她前来问安,短则半刻,长则一个时辰,总要垂手立在堂下,静静听着祖父母轮番训诫。
二老絮絮叨叨,时而苛责父亲行事不周,时而数落母亲持家有缺,就连年幼的妹妹向黎也常被拎出来挑剔,几乎将她一家上下尽数批判一遍。
末了,祖母才会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抬眼瞥着她,语气满是嫌弃:“瞧你这畏畏缩缩的模样,半点没有大户人家小姐的气度。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们向家苛待子嗣。你且看看你二姑母家的雪儿,娴雅端庄、玲珑剔透,遇事丝毫不怯场,你多学着些。罢了,你且下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过往种种,向晚从不曾向父亲母亲提起,她向来心性柔软善良,遇事先想别人,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她不愿因为自己只言片语而让父母与长辈之间略有龃龉。莫说是站在堂下听规矩,就是祖父祖母气极了打自己几下,向晚也只有说服自己忍耐的份。
祖父母膝下共有两子三女:向晚父亲为长子,往下依次是大姑母淑红、二姑母淑媛、三姑母淑君,叔父镇文排行老末。
大姑母淑红性情直爽,毫无心机,言谈话语虽不甚文雅,但却不惹人讨厌。大姑母早年丧夫,凭着一股坚韧韧劲,靠着自己质朴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生存智慧,独自一人保全了亡夫留下的家产,不让族中之人觊觎分毫,独自将幼子抚养成人。
这些年她历经风霜,却从不曾回娘家哭诉过一星半点。不知是生性刚强,还是心中明白,在父母这里,她本就得不到半分疼爱和怜惜。
二姑母姿容姣好,心气极高。虽出身商贾之家,心底却素来鄙夷行商之人,议亲时直言非读书人不嫁。眼看年岁渐长,婚事迟迟未定,二老亦是左右为难。
后来镇上王媒婆登门,为隔壁镇的杨秀才提亲。此人年近而立,至今未曾婚配,家中有薄田数亩,度日无忧,双亲早已离世,嫁过去便能执掌家事。他听闻二姑母才貌出众,诚心求娶,还许诺定会潜心苦读,博取功名,护妻儿安稳。
二姑母当即应下这门亲事。祖父母却整日愁眉不展,一来嫌杨秀才年纪偏大,与自家女儿不甚般配;二来对方家境平平,生怕女儿嫁过去吃苦受累。可眼见女儿心意已决,他们也只能应允此事,心里盘算着给女儿多出一份嫁妆,让女儿日后免受生活苦楚。
刚嫁过去时,杨秀才行事作风颇有风度,时常陪着二姑母回娘家探亲。他们的女儿雪儿出生后,两人仍然恩爱如新婚夫妻。
可一场乡试再度落榜后,杨秀才性情大变,整日酗酒度日,形貌日渐邋遢,不修边幅。二姑母眼见丈夫颇受读书之苦,便小心翼翼提及捐官之道。就这样,杨秀才靠着二姑母的嫁妆,谋得了县里主簿一职。
得了官身,他心思渐渐不正,一边纳妾,一边又巧言哄骗二姑母,不断拿出嫁妆为自己钻营仕途。每每遇此境遇,二姑母便回娘家哭诉,句句埋怨二老当年未曾摸清对方品性,才让自己落得这般境地。
祖母听了只是暗自垂泪,从不多言反驳。一来本就格外偏疼这个女儿,不忍再加苛责;二来,时日一久,二老竟也真觉得是自己当初考虑不周,误了女儿终身。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久而久之,向家每年近两成的进项,都源源不断流进了二姑母手中。
三姑母淑君与叔父年岁相仿,幼时家中为方便照看幼子,便让她陪着叔父一同入塾读书数年。或许是受了些文化的熏陶,三姑母不像大姑母那般粗俗直爽,也不像二姑母那般精于算计、胡搅蛮缠,周身自有一股沉静温婉的书卷气。
待到议婚之年,由父母做主,她嫁入本地染坊世家顾家,成了顾家幼子顾家麟的妻子。婚后日子平淡安稳,除却偶尔受婆婆刁难,大体也算和顺。
向晚一路思索,历经此番变故,她看懂了许多:原来在这府里,不被偏爱的人,连哭一哭都要掂量一下。我既然有幸来此,便要让那些不会哭的孩子也有糖吃……
向晚脚步轻快踱回自己的院落,同时内心暗自庆幸:一场异世重生,也算上天垂怜,终于不必再任人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