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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抢了绿茶的饭碗 一碗水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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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一路缓步走着,心思沉湎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失神,竟未曾留意迎面走来的婶婶徐氏与堂妹清仪。
婶婶性情泼辣利落,极善理事,她母家世代经营糕点铺子,自幼耳濡目染,深谙经营核算之道。向晚曾听母亲闲话提起,叔父年少时心性荒唐,不思读书上进,亦不顾家中营生,整日流连青楼楚馆,顽劣成性。往日手头拮据,便去自家药铺随意点卯,借机挪取银钱挥霍,祖父屡屡管束无果,终究无可奈何。
自徐氏嫁入向家,这般乱象才彻底扭转。她性子刚硬、手段果决,将散漫荒唐的叔父管教得规规矩矩、不敢放肆。成婚不过一月,她便尽数遣散叔父身边的通房侍婢,只留年老稳重的老妈子打理近身杂务,断了他风流享乐的后路。
起初叔父贼心不死,仍会偷偷外出狎游。直至一次,徐氏单刀匹马杀进青楼,当众揪着他的耳朵将人拖拽出来,更是当众掌掴惩戒。经此一事,叔父颜面尽失,从此彻底收心,再也不敢涉足风月场所。
徐氏这般行事强硬,却并非肆意妄为,背后自有祖父默许撑腰。眼见顽劣不堪的儿子,在她的严苛管束下,渐渐远离风月赌坊、收敛劣性,踏踏实实安稳度日,祖父心中只剩欣慰,对她的雷霆手段从无苛责,反倒格外认可。
叔父全无半分经商理事的天分,这辈子能安分守己、安分度日、不惹是非,便已是万幸。祖父对此心知肚明,索性将家中大半产业生意,尽数交由徐氏打理执掌。
向家内外事务,多年来分工明晰、各司其职。对外应酬交际、结交人脉、奔走周旋等抛头露面之事,一概由向父全权处置;对内账目核算、药材盘点、收支盈亏等细碎内务,则尽数交由徐氏经手。两房各司其责、分工有度,多年来相安无事,家事平稳顺遂。
祖父素来偏疼幼子,时常暗中贴补二房。只是向父生性淡然豁达,从不在意这些偏颇与优待。他自觉家中所得,足以庇护妻儿衣食无忧、安稳度日,向来不愿为身外之物斤斤计较,更恐分毫争执,伤了父子、手足的骨肉情分。
唯有一点,祖父素来顾及外人闲话,不愿落得“向家后继无人、全凭妇人撑持门户”的话柄,因此始终未将全部产业尽数交付徐氏。也正因这一层脸面与顾虑,向晚一家,才得以继续留居大宅,未曾被分出自立门户。
相较于二房的精明强势、手握实权,长房向来恬淡无为、与世无争。向母性情温婉柔顺,侍奉长辈恭谨有礼,素来不与人争执计较,只守着本分,安稳度日。数年前,因长女婚嫁一事,她心生芥蒂,便以体弱多病为由,渐渐减少了前往公婆院中问安的次数。自此,每日晨昏定省、在长辈跟前尽孝的差事,便尽数落在了向晚身上。
向母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教书先生,家中兄妹皆自幼读书,虽算不上文采斐然,却也知书达理。闲暇时,向母便带着向晚姐妹几人一同读书识理,她不求孩子们满腹经纶,只想着女儿们能在书中学到些前人智慧,哪怕识几个字能读读话本打发内宅岁月、排遣心中苦闷也是好的。
向父豁达淡泊,向母与世无争,多年来从未刻意积攒家私,只靠着家中药铺的分成安稳度日,从不查账过问盈亏,亦不主动索取分毫,日子倒也平淡安宁。
徐氏见向晚只低头行路,并未注意到自己,便出声问道:“晚丫头,你身体可大好了?近日药铺盘账,我也忒忙,还没顾得上再去看你。”
向晚蓦地抬头,对着徐氏和堂妹微微一笑,身子稍欠对徐氏问安行礼,又和堂妹见了礼。徐氏拉着姐妹二人的手往旁边树荫里站定,向晚这才温声回道:“多谢婶婶挂怀,晚儿已好多了。刚刚去祖母屋里问安,祖母正睡着,晚儿不便打扰,这便回去了。”
徐氏拍了拍向晚的手背,语声听着热络亲昵,眼底却掠过几分玩味:“府里一众晚辈,就数你最懂事。身子尚且未痊愈,还记着往长辈跟前尽孝。再看我这两个不成器的,一个终日在外游荡厮混;一个闷葫芦一样,人情世故一窍不通。我要是有个像你一样乖巧伶俐、心思活络的女儿,只怕做梦都要笑醒的。”说罢,徐氏自己捂嘴笑了起来。
换做从前,遇上这般夹枪带棒的尴尬场面,向晚只会局促不安,一味唯唯诺诺、支支吾吾地应声道谢。给有意刁难之人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对方自觉无趣,便会唉声叹气摆摆手走掉。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这个怯懦温顺、毫无棱角的透明人向晚。
此刻听出徐氏明褒暗贬,嘲讽自己病体未愈便忙着巴结长辈、刻意逢迎,向晚心底顿生反感,面上却依旧神色从容,不急不躁地开口:“婶婶说笑了。祖母素来疼惜晚辈,先前我落水抱病,老人家特意免了我晨昏定省的规矩。如今身子大体痊愈,我专程过去道谢请安,不过是不想辜负二老的一片怜爱之心罢了。”
徐氏闻言,一时怔住。一旁的堂妹清仪始终垂着头,指尖反复捻着衣角,仿佛周遭的言语交锋都与她无关。
向晚见状,又笑着接话:“要说有福气,原是婶婶才对。怀瑾哥哥聪慧机敏,自幼读书上进,又交友广阔,走到何处都受人待见,以后定能在官场大展拳脚,到时说不定还能为婶婶挣个诰命呢。清仪妹妹更是温顺可人,贴心相伴,是难得的贴身小棉袄。婶婶这般福气,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呢。”
她话音微顿,顺势上前挽住徐氏的臂膀,轻轻晃了晃,语气故作娇憨:“婶婶这般偏爱乖巧女儿,若是不嫌弃,我索性禀过爹娘,来婶婶跟前做女儿,日日陪着婶婶可好?”
一连两句追问,眉眼带笑,反倒将徐氏架在了原处。
清仪全然没听出言语间的机锋,当即上前挽住徐氏另一侧臂膀,眼含笑意,语气轻快雀跃:“母亲您便应下吧!晚儿姐姐若能来母亲屋里做女儿,那清仪就能日日与晚儿姐姐待在一处了。晚儿姐姐做的荷花酥和糖渍萝卜都可好吃了,母亲不也很喜欢吃吗?并且晚儿姐姐识字又多,女红也好,我还能跟着多多学习呢。”
徐氏闻言扑哧一笑,开口打趣道:“听听,几日不见,我们晚丫头倒是越发牙尖嘴利了,句句都能说到人心坎儿里。”
她转头嗔了一眼身侧的清仪,语气带着提点:“我的傻闺女,没听出来你晚儿姐姐是故意逗咱们的?你倒实打实当了真。你若是真心这般喜欢她,干脆搬去大伯母院里,日日跟你晚儿姐姐同吃同住,索性把你们姐妹俩拴在一处,片刻也不分开。”
话音未落,几人皆是笑作一团,方才言语间的暗流涌动,就此掩埋。
经此一役,向晚心中畅快了不少。三人又随口闲话几句,便各自辞别,分头回了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