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同客》约克郡的猫

12、市场分析报告 向晚回到房

　　向晚回到房中，饮几口凉茶驱散暑气，正打算差人去问问送信小厮有无回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桌案上放着一封书信。不必拆阅，单看封面上 “晚儿亲启” 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便知定是阿英所写。
　　她唇角微微扬起，小心翼翼打开信封，挨着桌边坐下细读。信中字句惹得她笑意不断，眉眼间皆是欢喜。看完信，她转身去往厨房，依照阿英信中的嘱咐，细细叮嘱下人：明日清晨备好一坛糖渍梅子、一坛古法酸梅汤，先用井水隔盆冰镇妥当，待出门闲逛时一并带上。安排妥当之际，向晚暗自失笑，脑海里已然浮现出阿英望着吃食垂涎欲滴的模样。
　　次日一早，吃食尽数备齐。向晚吩咐车夫先驱车前往常府接上阿英，二人结伴进城游玩。
　　姐妹俩一见面，便如同脱了笼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城池已然近在眼前，向晚便让车夫寻一处安稳地方停车，约定酉时初到城门口接应二人即可。
　　眼看天色有些阴沉，似有雨意。姐妹二人各携一把油纸伞，又用油纸包好余下的梅子，并肩缓步走入城中。
　　城门外摊贩林立，小贩们卖力吆喝，兜售蔬果、小吃与各式杂货。只是连日酷暑，路人本就食欲不振，加之今日阴云密布，空气格外沉闷，来往行人皆是神色恹恹、无精打采，只顾低头赶路，鲜少有人驻足问津。
　　穿过城门，二人寻了家早点铺落座，准备先用早饭。等候餐食间隙，向晚双手拢在唇边，凑到阿英耳边低声道：“阿英，我有件要紧事同你商议。”
　　见她神情郑重，阿英也收起玩闹的心思，端正坐好，凝神静听。
　　向晚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先捂唇轻笑几声，随即收敛神色认真说道：“我打算和三姑母合伙开一间染坊，染布秘方由我出。只是如今我摸不透市场行情，不知何种布料销路最广、获利最高。想请你帮我打探各家布坊的行情。我素来知晓你精于账目、善于盘算，有你出手，此事定然稳妥。日后染坊开张，我便分你红利。”
　　阿英闻言，笑着轻拍她的手臂：“好你个晚儿，几日不见，竟悄悄筹划起这般大事！看你诚心诚意夸我的份上，我就应你了。分红就不必提了，我手头并不拮据，只求你往后常约我出门闲逛，吃喝都由你做东就好。今日我定要把那些布行掌柜的底细打探清楚，助你安心成事。”
　　向晚粲然一笑道：“今日便看我们阿英的了！今儿所有花销都算我的，你可不许推辞。”
　　二人说说笑笑定下约定，匆匆用完早饭，径直赶往城中规模最大的陈记布坊。这里布料品类繁多，花色、品级一应俱全，正是打探行情的绝佳去处。
　　尚未走近布坊，就见门前围了一大群人，众人围着一块木牌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阿英天生爱凑热闹，当即拉着向晚挤进人群。二人身形纤瘦，没多时便挤到了前排。身后一名汉子被挤得踉跄，忍不住嘟囔：“哪家的姑娘，不在家中描花刺绣，反倒凑在这里看热闹？”
　　姐妹二人听了也不气恼，只觉得有几分有趣。阿英回头笑答：“大哥说笑了，刺绣哪有这般热闹有意思。”
　　周遭路人听罢纷纷开怀大笑，二人落落大方，转头细看木牌上的内容。读完告示，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方才才议定开染坊，机缘竟主动送上门来。
　　告示写明，为庆贺中秋佳节，端慧长公主牵头举办染艺大赛。赛事不限题材、不拘技法，无论男女，商户或是寻常百姓皆可参赛，评判只看布匹纹样与织染品质。头名奖赏丰厚，不仅可得百两黄金，还能获赠世间绝版染织图谱一册，外加官府商事通行令牌。
　　众人议论纷纷，都说黄金与图谱尚在其次，这枚商事令牌才是重中之重。持此令牌，便等同于半个皇商，既能优先承接织造局的订单，名下染坊还可享受三年免税。倘若借此机缘搭上长公主府，往后财源广进，自是指日可待。
　　谈及端慧长公主，在场之人无不交口称颂。当今陛下昏聩无度，整日只知享乐，不闻人间疾苦。前年，豫中等地遭遇大旱，田地颗粒无收，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甚至出现卖儿鬻女的惨状。可陛下对此置之不理，反倒耗费巨资修建避暑行宫。民怨积压，险些酿成大乱。危急关头，是端慧长公主倾尽私财赈灾，又亲自赶赴灾区安抚百姓，投入大量银钱扶持当地手工业，让百姓得以安稳谋生，这才化解了一场倾覆之危。时至今日，当地百姓依旧感念她的恩德，为她立起生祠供奉。
　　向晚听着众人所言，心中对这位长公主生出由衷的敬佩，心底还莫名涌上一股熟悉之感。长公主赈灾并未只一味发放钱粮，而是授人以渔、扶持产业，思路与现代帮扶理念不谋而合。倘若她并非是和自己一样的异世之人，那这份极具前瞻性的眼界与格局，实在值得追随。
　　心念一转，向晚拉着阿英快步走进陈记布坊。
　　布坊陈掌柜与阿英的父亲相交多年，阿英更是这里的熟客。见二人进门，陈掌柜立刻眉开眼笑迎了上来：“两位小姐大驾光临，快里边请！小店新到多款时新花色，裁制裙衫再合适不过，定能衬得二位宛若天仙。二位不妨过来瞧瞧，保管合心意。”
　　阿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着开口：“陈家阿伯，今日我们不买布料，可否借府上账簿一观？” 说罢，兀自笑了起来。
　　陈掌柜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拿手指虚点了点她：“你这鬼丫头，还是小时候那副性子，说话没大没小的。” 语气里没有尴尬，只有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和纵容。
　　向晚见状，忙上前圆场：“陈掌柜莫怪，阿英同您玩笑呢。” 一边说，一边悄悄扯了扯阿英的衣袖，示意她赔礼。
　　阿英也知自己冒失，敛了笑意，对着陈掌柜款款一礼：“陈伯伯，是阿英唐突了。晌午我做东，请您去家父的酒楼用饭，权当赔罪，如何？听家父说，店里新来了一位扬州名厨，菜式地道鲜美，正好请您前去品鉴一番。”
　　陈掌柜笑着摆摆手：“罢了罢了，陈伯伯都一把年纪了，还能跟你个小辈计较不成。吃饭的事稍后再议，先说说今日寻我所为何事？”
　　接下来，姐妹二人细细问询布匹行当的各类内情：从原料进价、市面售价，到各类布料的热销程度与盈利高低，事无巨细一一打听。一连串问题问得陈掌柜额头沁出薄汗，二人才就此停口。临别前，陈掌柜反复叮嘱，万万不可将商行内情外泄，否则生意便难以维系。
　　向晚郑重保证：“陈掌柜尽管放心，我们保证守口如瓶、定不外传。今日承蒙您坦诚相告，这份情谊我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答。晌午我们姐妹在朝阳楼备下薄宴，还望您务必赏光。”
　　陈掌柜连连应允。二人见此行收获满满，便辞别陈掌柜，又陆续走访了其余几家布坊。一番明察暗访下来，城中布料市场的行情已了然于心。转眼临近正午，二人便动身前往酒楼赴约。
　　宴席之上，向晚又趁机虚心请教诸多经商门道与经营诀窍，主宾相谈甚欢，酒宴直至午后方才散去。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更新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