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邪道》寒风吹水

4、出冰魄顽徒碎琉璃2 我与他唯有

　　一只羽色洁白的飞鸟从半空落下。

　　这只鸟足有半人高，通体洁白，眼、喙与足却是玄黑色。它落在冰面上后，低头去啄用以封印的冰，发出尤为清脆的“嗒嗒，嗒嗒”的声音，在这沉寂的寒冰秘境听来尤为清晰。

　　众人见是只鸟，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这只鸟来得实在不合时宜，因此，准备离开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目光注视着这只鸟。

　　随后，众人意识到什么，面上逐渐露出喜色。

　　许子恒道：“我们自从进入寒冰秘境，一个活物也没有见到。你们看，这只鸟不仅不受严寒影响，还生得如此清新脱俗，必然不是凡物！”

　　长平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冰上的鸟，对众人道：“没错，这是传说中在极寒之地才会出现的冰系灵兽——雪明鸟。此鸟通人性，十分罕见，我也只在古书中见过……”

　　众人闻言，顿时睁大了双眼，不等长平说完，其中一人上前道：“若能驯服此灵兽，哪需要这么没日没夜地修炼？”

　　说罢，众弟子不约而同飞起，抢上前道：“先到先得！”

　　长平见此，伸手正要阻拦，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眼睁睁看着众人离开，冰面上只剩下长平和许子恒。许子恒握住长平的肩膀道：“雪明鸟既是传说中罕见的灵兽，长平师兄，你难道不想要吗？”

　　长平面有难色：“此兽有灵，哪能这么容易收服？简直是……异想天开。”

　　许子恒笑道：“修仙与长生在世人眼里，不也是异想天开吗？长平师兄不去争，我可要去抢了！”说罢，纵身飞上冰体。

　　师兄们早就跟雪明鸟斗成一团。

　　眼看雪明鸟就站在冰面上，两个师兄刚冲过去，它迅猛飞起，让前来捕捉的两个师兄撞成一团，捂着鼻子哀号。见它飞起，另两个师兄也飞身去捉，雪明鸟左突右撞，忽上忽下，躲避众人围捕，但始终没有离开用来封印的冰体。

　　许子恒上前，慢悠悠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打开来，是几块色泽鲜亮的肉脯。许子恒蹲下，伸手道：“嘬嘬嘬。雪明过来，我给你好吃的。”

　　师兄们见此，乐开了花，对许子恒道：“子恒师弟，这可是生吃血肉的灵兽猛禽，哪能被你几块肉脯骗过去？”

　　众人正取笑，却见雪明忽然停了下来，落在冰面上。

　　在众人的惊诧目光中，雪明鸟缓缓靠近许子恒。见此，许子恒面露得逞的微笑：“我这可是精挑细选的肉脯，用蜂蜜增甜，鱼露提鲜，小火烘烤七七四十九个时，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啊！”

　　许子恒话未说完，雪明巨爪一伸，许子恒顿觉胸口剧痛，惨叫一声，从冰上跌落下来。

　　“子恒师弟！”

　　冰上众人见此变故，无不大惊失色。许子恒修为不够，这冰体至少十多丈，且无处攀登，若这么摔下去，必然骨折。

　　旁观众人争夺雪明鸟的长平见此，纵身一跃，接住被雪明踹下来的许子恒。众人见此，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指着雪明道：“好个顽劣的畜生，今日定教你改邪归正！”

　　说罢，一拥而上，继续哄抢雪明鸟。

　　许子恒扶着腰，勉强笑道：“大意了，都怪冰面太滑，所以没抓住。谢谢长平师兄。”

　　长平转头望向冰体，随后目光一凝。

　　许子恒也注意到了脚下的冰水。如果说方才冰面还有冷霜覆盖，现在就是大面积地融化，冰水流淌到地上，又被严寒冻结——单单是封印的冰在融化，且速度非常快。

　　长平见此，对争夺雪明鸟的众人道：“别抓雪明了，快下来！”

　　然而，已经争红了眼的众人听若未闻，场面十分混乱。长平无奈，只得抓住趴在冰面往里看的许子恒后撤，几乎是离开冰体的一瞬间，“砰”的一声巨响，整个用来封印的冰体炸裂开来。

　　强大的力量迸发出，就连冰中的锁链也化为齑粉，余力更是将冰上众人都震飞出去，冰裂的痕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雪明鸟盘旋在高空，发出响亮的鸣叫。

　　长平冲上前来，只见爆裂的冰石之中躺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人。原本孩童时期的衣服因为形体的增长而裂开，手脚露在外面，十分苍白，但绝不瘦弱，发上与脸上的冰逐渐消融殆尽，露出白皙的脸庞。

　　被震飞的师兄们也围了上来，见到冰中之人，无不面露惊诧：“这……这就是浩然师侄吗？他……他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长大了！”

　　“怎么可能？十多年不吃不喝还活着……这、这还是人类吗？！”

　　“……”

　　楚浩然才刚恢复意识，就听见耳边叽叽喳喳的，比那只鸟还聒噪。他睁开眼，然后坐了起来。面前众人本能后退，皆面带惧色以及怪异神色。

　　楚浩然低头，终于知道众人为什么脸上有怪异神色了。以前的衣服早就容不下他，裂成了碎片。楚浩然抬头，目光扫视一圈，停留在许子恒身上。

　　许子恒见楚浩然目光转来，连连后退：“浩然师侄，我是你师伯……”

　　话未说完，楚浩然忽然跃起，许子恒顿时惨叫一声。众人见楚浩然忽然冲来，纷纷摆好架势准备应付，却见他只是抢了许子恒的衣服披在身上，当下面面相觑。

　　长平上前，试探道：“浩然师侄，你还记得我吗？”

　　众人也跟着上前：“浩然师侄，我们是你师叔呀。”

　　“是啊，我们每年都来看你的。”

　　楚浩然抬头，见除了长平，其余人都跟他差不多大，竟然还叫他“师侄”。楚浩然眉头一皱，将靠得最近的一个年轻道士推翻出去：“谁是你师侄？”

　　被推翻的年轻师兄面色顿时青青白白，他看着楚浩然，伸手指了指，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长平上前道：“浩然师侄，你不认得他们，也该认得我吧？你刚上山的时候，才三岁，话都还说不清楚，爱哭又爱闹，你的师伯们都不愿意带你，是我……”

　　“够了。”

　　楚浩然沉声打断长平，面色转为阴沉：“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问你，沈昭在哪里？”

　　长平闻言，心中一惊：“你……你想怎样？”

　　楚浩然见他不答，越过长平，走到许子恒面前，“我问你，沈昭在哪里？”

　　许子恒见他靠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听他发问，顿时面露迷茫：“沈昭？谁呀？”

　　也不怪许子恒不认得沈昭，他入门的时候，沈兰清就已经开始闭关。这时，旁边师兄提醒道：“‘沈昭’是大师兄的名，‘兰清’是大师兄的字。”

　　许子恒闻言，拍手道：“啊，原来是大师兄！早说是你师父嘛，他不是在琉璃殿闭关吗？”

　　得到答案，楚浩然转身就走。

　　长平察觉事态不对劲，拦住他道：“你师父还未出关，你找他有什么事？”

　　楚浩然道：“杀了他。”

　　长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楚浩然一字一句道：“我，要，杀，了，他。”

　　众人面露骇然。

　　长平眉头一竖，指着楚浩然道：“大胆！楚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兰清是你师父，昔日他不顾师门反对，将你带回无尽宗，对你恩重如山。师恩如海，终身难报，你怎敢……怎敢出此悖逆之言！”

　　楚浩然冷声道：“他带我回来，收我为徒，问过我意见了吗？他既带我回来，为何又要将我弃在这冰天雪地？他是要我死！但他一定想不到，我还活着。”

　　“被困在这寒冰秘境的无数个日夜里，我都想杀了他！”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我与他唯有其中一人身死，此恨方消！”楚浩然说罢，转身欲走，众人却默契地围了上来。许子恒道：“你要与你师父决斗，我们不拦你，但你好歹等他出关再说……”

　　楚浩然冷声道：“挡我者，死！”

　　说罢，挥拳朝众人袭去。他已经等了整整这么多年，如今多一分，多一秒都不想再等，他只想赶快与沈昭做个决断。

　　楚浩然拳法杂乱无章，从有些零星的招式可以看出，是他小时候在无尽宗学过的拳法，力量却是出奇的大，若是被击中，根本无法接住他的攻击。

　　众人都被楚浩然惊人的力量所震惊，因此出手心有顾忌。

　　长平拔剑出鞘，厉声道：“各位长老说得不错，你就是个天生的孽障！昔日将你带回无尽宗，是兰清此生做过的最大错误。如今你要杀兰清，更是罪不可恕！”

　　说罢，一招直捣黄龙刺向楚浩然。其他弟子见此，也纷纷拔剑上前。

　　楚浩然躲过长平攻击，边斗边退，很快被众人逼至悬崖旁边。楚浩然没有学过剑，更不会他们这些复杂凌厉的招式，只见眼前剑影穿梭，稍有不慎，被剑碰到的地方裂开一个大口子。

　　来回斗了片刻，楚浩然心知不能近战，于是拉开距离，搬了旁边一块冰石扔过去。

　　长平见此，挥剑劈成两半。长平道：“楚剑，你已经无路可退。收回你刚才的话，跟我们回去，等你师父出关，向他磕头认错，这事便罢了。否则，你今日有死而已！”

　　楚浩然咬牙道：“我说了，我与他唯有其中一人身死，此恨方消！”

　　长平道：“兰清乃正道楷模，不承想遇到你这么个白眼狼，我真替兰清感到不值！你既然执迷不悟，那我也只好送你一程。”说罢，隔空一掌击来。

　　楚浩然哪里会傻傻站着挨打，当下转身，从冰崖跳了下去。

　　“浩然师侄！”

　　众人惊讶于他对沈兰清的恨竟然如此之深，长平有意宽恕，他却誓死不从！忽然，半空忽然传来一声尖啸，一道白影从众人眼前掠过，雪明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楚浩然，在半空抓住了他。

　　许子恒见此，不禁欢呼：“好鸟！你们看！果然是好鸟！”

　　长平闻言，瞪了许子恒一眼，许子恒立刻噤声。长平道：“楚剑已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兰清闭关的紧要关头，岂能放任他胡作非为？快随我抓住他！”

　　众人抱拳道：“是！”

　　说罢，御剑去追楚浩然。

　　楚浩然在半空被雪明鸟救下，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自己大难不死，惊的是这只雪明鸟似乎还未成长起来……雪明鸟抓着他十分费劲，根本提不起来，偏偏又死死抓住，不肯放开爪子，锋利的爪尖几乎嵌入楚浩然的肩膀。

　　他疼得龇牙咧嘴，伸手拍了拍雪明鸟的爪子道：“鸟兄，你这是要救我，还是要掐死我？”

　　雪明鸟拼命扇动翅膀，始终不能飞高，终于力竭，爪子一松，将楚浩然丢了下去。

　　好在此时离地面不远，楚浩然掉在松软的雪上。这个地方是个斜坡，他还没爬起来，又滚了下去，半道好不容易抓到一处凸起的冰石，身上已经裹了厚厚一层雪。

　　这时，天上众人御剑追来。楚浩然见此，手一松，顿时滚落雪崖，长平的发出的灵刃劈在冰石上面，将冰石一分为二，而后继续追那个包裹着楚浩然飞速下滑、越滚越大的雪球。

　　如此天旋地转，不知过去多久。

　　楚浩然在雪球滚落途中，便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的世界仿佛还在天旋地转。他目光慢慢聚焦，看见头顶一株挺拔的青松，一下坐了起来。

　　他竟已离开了寒冰秘境！

　　四下望去，皆是松木怪石，有的地方还有积雪。应该是在寒冰秘境的周围。

　　楚浩然看向四周，有不少雪球滚入山林的痕迹，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块深褐色的石块，很明显有人将他拖到这里。楚浩然正要起身，衣袖忽然被拉住，转头看去，是雪明鸟用喙止住了他。

　　这时，附近传来谈话声。

　　“好好找，他一定就在附近。”

　　“是。”

　　是长平以及其他弟子的声音。

　　楚浩然忙缩回石头后面，将自己藏严实了。等了片刻，确定脚步声以及谈话声远去，楚浩然这才探出头，见四下无人，楚浩然转头道：“鸟兄，这些雪是你弄来的？”

　　雪明鸟警惕地打量四周，没有理他。

　　楚浩然道：“鸟兄，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找到无尽宗，我们要比他们先回去才行……”

　　话音刚落，雪明鸟张开羽翅，凌空而上。楚浩然见此，心想：“反正我也找不到无尽宗，跟着雪明鸟走，总归没错。”想罢，起身跟上雪明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