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邪道》寒风吹水

5、出冰魄顽徒碎琉璃3 踢得好！踢

　　无尽山群建筑之间，有一个十分宽阔的广场，雕栏玉砌，足可容纳上万人。

　　此时，大雪已停。

　　原本被积雪覆盖的广场，很多地方已因弟子们的踩踏而融化。百余名弟子在广场练剑，退步下蹲、歇步上步、画半圆马步斩剑、跟步、腕花、虚步点剑等。姿势整齐划一，劲力暗藏，根据攻击的变化，力也有变化，劈斩时力达剑身，挺刺时力达剑尖，长剑所到之处，破空之声铮铮不绝。

　　在众弟子面前，有个身着紫袍的女子，花信之年，容貌姣好，双眼充满凌厉与威严。这便是四长老之一的妍秀峰长老——南梦。

　　南梦貌美，但没有人能欣赏。

　　因为此人实在过于严苛，以至于让人忽略她的美貌。

　　此时，南梦用严厉的目光看着弟子们，厉声道：“对于练剑，一招一式，你们早已熟络。但想要达到凝神入道，人剑合一的境界，却是难上加难。”

　　“尔等凡夫俗子，想要真正入道，谈何容易？天资不够，你们只能不断重复，若能认真对待每天的功课，或有所成。”

　　“然而，修行在己，这样简单的道理，你们却不明白。还要他人督促，才肯勤奋努力，稍有松懈，便露出性懒恶劳，身弱志怠的劣性来。我看你们终究是难成大器之徒！”

　　众弟子心中暗暗叫苦，不敢分辨半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练剑。

　　他们平时听沈兰清和长平的话。沈兰清闭关已有两年，至于宗主师父，众弟子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他了，三位长老有时出来看看，有时三五月不见人。弟子们已经默认无尽宗由南梦以及两位师兄执掌了。

　　南梦足有半月没有到弘光殿，如今天下大雪，大家原以为可以放心偷懒，谁能知道南梦长老会突然过来？弟子们在房中烤火，南梦突击检查，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自长平离开后，就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练剑，也被南梦骂了一遍又一遍。

　　众弟子心里苦啊！

　　妍秀峰的女弟子来请南梦，来了几次，也没把这尊“女罗刹”请走。

　　如今夜色降临，弟子们早已精疲力竭，腹中饥饿，但又不敢停下练剑，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长平赶快回来，解救众人。

　　又过片刻，一群面戴轻纱的俏丽女子走了过来。

　　是妍秀峰的女弟子，个个身姿挺拔，秀美高挑，为了方便修行，长发或扎或编，束于脑后，极少妆饰；但这并不影响她们的美，反而显得个个清丽脱俗，气质不凡。

　　但在这群女子中，要说最出色的，还是为首的女子。无论是体态还是举止，无论修为还是剑术，皆是艳压群芳——她便是南梦的首徒，凌雪，字飞雪。

　　凌飞雪幼时便跟随南梦修炼，天资聪颖，悟性绝佳，是南梦的得意首徒，众弟子的大师姐——当然，这不是比试比出来的称呼，而是南梦让除了沈兰清的众弟子这么称呼她的。

　　因为不用比试，他们没有人是凌飞雪的对手。

　　凌飞雪上前拱手一礼，声音清脆温婉，“师父。”

　　见到她，南梦原本严厉的神色稍微缓和下来，道：“飞雪，你怎么来了？”

　　凌飞雪道：“师父巳时来到弘光殿督促师弟们练剑，现下晡时已过，酉时将近，师弟们纵有力气继续练剑，师父也该顾及自身，休息片刻才好。”

　　南梦转头看向弟子们，冷声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今日只是小惩大诫，再让我发现你们躲在房中偷懒，绝不轻饶。”

　　弟子们如临大赦，收剑拱手，道：“是，弟子记住了。”

　　“南梦长老！南梦长老！大事不好了！”

　　众人正要散，忽见守山弟子负伤而来，口中直呼大事不好。

　　这名守山弟子捂着胸口，满口鲜血，显然是伤到了内里。他踉跄着冲过来，旁边的弟子忙伸手接住他，惊道：“发生什么事了？自家门口，师弟怎会重伤如此？”

　　守山弟子正要说话，开口便喷出一口血，随之呼吸困难，面色发绀。

　　南梦见此，上前把住他手上脉搏，竟已是脉弱难探。又伸手抚向他的胸口，灵气涌入，暂时护住心脉。

　　守山弟子能说话后，马上告诉南梦长老：“山下来了个衣不蔽体的疯子！满口胡言，直呼要杀大师兄，还重伤了守山弟兄们，现正往琉璃殿赶……”说罢，两眼一翻，晕倒过去。

　　南梦道：“他胸口肋骨已断，伤及肺腑，速送往西勤长老处医治，不可耽搁。”“是。”两名弟子应声上前，找来担架抬走了受伤的守山弟子。

　　凌飞雪道：“师父，此人出手如此狠辣，重伤师弟至此。请容弟子前去捉拿，让师父发落。”

　　南梦点头，凌飞雪与其他女弟子立刻御剑前往山门。

　　刚练完剑的弟子们见此，也忙御剑跟上。其中一个弟子对凌飞雪道：“一个疯子，怎能让他脏了师姐的手？师姐慢行，待师弟们将其绑来献给师姐。”说罢，加快速度冲向山门。

　　这方，楚浩然在雪明鸟的指引下，穿过山林荆棘，渡过冰河沟壑，终于爬上陡峭非常的无尽仙山。

　　他刚抢来的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脚上也被荆棘割出道道血痕。但他根本不在乎，凭着一腔热血终于来到山门，正要找沈兰清报仇，遇到守山弟子阻拦，他便将守山众人痛扁一顿，然后沿着阶梯往上跑，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咆哮：

　　“仇恨，无尽的仇恨将会在今天终结！”

　　楚浩然正埋头往上跑，忽然，半空飞来几个人拦住他。

　　其中一人嗤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厉害妖魔，原来当真是个疯子！”

　　无尽山的山门在山腰处，要想到山顶，需经历上千级台阶。因此，众弟子采取的是半道拦截，现下正好碰到楚浩然。

　　楚浩然见此，也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众人。这些飞在半空的人跟长平一样，最是难缠。

　　其中一个弟子上前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楚浩然道：“你爹！”

　　弟子：“……”

　　一名弟子落了下来，横剑于身前：“大胆贼人，竟敢无故闯山，伤我同门，今日定教你有来无回，看剑！”

　　几名弟子相继落下，攻向楚浩然。有了之前被群攻的经验，楚浩然并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他们伤不了自己，自己也无法一下击中他们，当下找到机会便跑向琉璃殿。

　　弟子们见他行动迅速，眨眼就跑得无影无踪，又御剑追上，从半空结印施法攻击他。从他们手中发出的攻击跟长平一样，如风似箭，威力巨大，落在楚浩然刚才站过的地方，地面顿时裂出一个大坑。

　　几番缠斗下来，楚浩然心知不打败他们，自己无法向前，便有心想引他们下来战斗。没想到，他们也从楚浩然凌厉而杂乱的拳法中认识到——此人不可轻易接近！

　　他们在半空占据优势，只从四面八方用灵力攻击他。楚浩然正无计可施，忽然听到天上传来一声响亮的鸣叫，白色巨影冲了过来，袭向飞在半空的弟子。

　　雪明鸟巨翅煽动，或抓或啄，顿时打乱了御剑的众人，其中一个弟子还因为失去平衡，掉了下来。

　　楚浩然见此，笑道：“多谢鸟兄！大恩不言谢，等我杀了沈昭，给你当宵夜。”说罢，继续往前。

　　落下来的弟子见此，冲向楚浩然道：“混账东西，看剑！”

　　楚浩然正愁抓不到他们，见他近身来攻，闪身避开，随后一拳挥出，正中这名弟子腹部。这名弟子像断线风筝般飞出，楚浩然见此，惊奇地看向自己拳头。

　　他发现，自己的力量在战斗中变得越来越强了！

　　出拳时候，使出了与这些修仙之人同样强劲的灵力！

　　楚浩然继续往前。通往琉璃殿的路，他曾经走了无数次，如今闭着眼睛也能走到，也知道哪里的小路可以更快抵达，因此离开通往弘光殿的大路，从小路进发。

　　在风雪覆盖的山林中穿梭多时，终于，楚浩然看见一座矗立在皑皑白雪中的宫殿，是座三层高的宫殿。雕梁画栋，琉璃玉瓦，檐上飞龙，其中镶嵌数不胜数的明珠，以至于夜幕降下之后，这座宫殿看起来还十分明亮。明珠与积雪交相辉映，更显得耀眼夺目——这是无尽山上最与众不同的宫殿，同时也是做工最精细的宫殿。

　　很久以前，这是宗主无境自己的居所，后来赐予得意弟子沈兰清。

　　楚浩然看着琉璃殿，一想到自己这些年被封印寒冰秘境，霜雪噬骨，作为始作俑者的沈兰清，却能好端端地生活在琉璃殿，锦衣玉食，心中恨意越发浓烈。

　　正要迈步上前，一个白衣女子忽然落在面前。

　　是凌飞雪。

　　她落地后，不由分说，拔剑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楚浩然。她剑锋凌厉非常，速度惊人，甚至胜过长平。眨眼之间，楚浩然已经身中数剑，节节败退。

　　楚浩然迅速拉开距离，看向手臂上一道较深的口子，撕下衣角包扎，随后警惕地看向这名女子。

　　凌飞雪面色倨傲，冷声道：“束手就擒，饶你性命。”

　　这时，其他弟子也赶到了，其中一个女弟子对凌飞雪道：“大师姐，这小子怎么可能比我们先到这里？他……”

　　楚浩然讶然抬头：“原来是你。凌飞雪。”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转头看向楚浩然。

　　凌飞雪皱眉：“你是谁？”

　　当初的无尽宗小小年纪就得以进入宗门的，一个是七岁的沈兰清，一个被沈兰清带回来的三岁楚浩然。还有一个，就是与沈兰清同岁，被南梦收为大弟子，并且悉心栽培的凌飞雪。

　　那时候的凌飞雪还是个小姑娘，师父严格，妍秀峰也还没有其他女弟子，深感孤单的凌飞雪跟随南梦前来到弘光殿，认识了东离长老带着的小沈兰清和小楚浩然，以为得到同龄伙伴，很开心。

　　但沈兰清从小就不爱说话，只用心修炼，非必要不与人交谈。反观楚浩然，是个爱哭又爱闹的活泼小孩，因此二人最是合得来，每每在松云峰碰到，定要放肆玩闹一番。

　　三年相处时光十分短暂，且那时候还小，很多事情如今都记不清了。但弘光殿外，楚浩然被罚跪三日时，她躲在旁边，偷偷给自己递来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楚浩然至今还记得。

　　或许有人说，一个馒头而已，有什么值得铭记的？

　　楚浩然最初被带上山的时候，跟着沈兰清，也是锦衣玉食。可被罚跪的时候，素日喜欢逗他玩的师伯们对他避如蛇蝎，不敢轻易靠近，只有凌飞雪惦记他。

　　时过境迁，当初跟他一样活泼的小女孩，如今已有了彻彻底底的变化。清冷，倨傲，与南梦如出一辙。

　　见凌飞雪没有认出自己，楚浩然也不想坦白身份，他此行只为沈昭而来，因此道：“整个无尽宗，难道还会有第二位大师姐吗？”

　　旁边女弟子见状，对凌飞雪道：“师姐，别跟他废话，我们拿下他！”说罢，纵剑攻向楚浩然。

　　楚浩然身上已多处负伤，看到这两边锋利的剑朝自己劈来，就深感头疼。而后交手中，楚浩然见这名女弟子剑法不如凌飞雪，甚至是差得远了！顿时心中大喜，在她刺来的时候，楚浩然闪身避开，随后一把抓住她握剑的手。

　　这名女弟子见他这般举止，又见他衣不蔽体，只当他是浪荡轻薄，当下羞愤难当，怒喝：“放手！”

　　楚浩然却道：“该放手的是你！”

　　说罢，伸手夺了她的剑，随后一掌击出，这名女弟子顿时凌空飞出。

　　凌飞雪见状，忙飞身接住这名女弟子，这才不至于落地后造成二次伤害。她被凌飞雪接住，也不顾身上伤势便要冲上前。其他弟子见状，忙拦住她道：“师妹，别去！你不是他的对手。”

　　这名女弟子几乎怒到失控，喝道：“你们别拦着我！我要杀了他！”

　　原来，方才楚浩然那一掌，竟是实实地击在她的胸口。如今别说是随行的女弟子，就连紧赶慢赶而来的男弟子们也到场了，这丢人的一幕被众人看了去，这名女弟子因此又羞又恼。

　　反观楚浩然，他胸无点墨，目不识丁，又哪里知道什么叫作‘男女有别’？他手中拿着夺来的剑，放在眼前细细端详，虽也见过其他弟子练剑，但想不到这剑竟能因为使用者的不同，而发出不同威力。

　　在凌飞雪手中，是暗含灵力的危险利刃。在普通弟子手中，却是不足为惧。

　　楚浩然看着手中的剑，越看越喜欢。小的时候就觉得，剑是各路兵器中最好看的。

　　凌飞雪上前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让我来。”

　　说罢，挟剑而起，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楚浩然。

　　她招式凌厉，逼逼紧逼，楚浩然虽手持利剑，却不会使用。勉强过了几招后，凌飞雪一招‘剑横秋水’攻来，楚浩然后退两步，还未站定，凌飞雪紧接着一脚踹来，楚浩然顿时飞出，砸在白玉栏石杆上。

　　凌飞雪使的这招叫作‘横扫千军’，用了十层力气，若是普通人，轻则被踢碎五脏六腑，重则当场毙命。其他弟子见此，也是惊得合不拢嘴，他们的大师姐，显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厉害，如今再叫“师姐”，当真是服服帖帖了。

　　无尽宗允许弟子们互相‘切磋’，但若一个不小心伤了对方性命，是不用负责的。当然，将‘师兄’之位拱手相让，自称‘师弟’，便不用比了。

　　这时，旁边忽然发出一声叫好。

　　众人转头看去，是那名被楚浩然一掌击飞的女子，她见凌飞雪踢飞楚浩然，喜形于色，拍手道：“踢得好！师姐，踢死这浪荡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