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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冰魄顽徒碎琉璃(启) 如果师侄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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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前知世郎。
纯著红罗锦背裆。
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
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
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
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
寒冰秘境。
冰魄山。
在这无人之地,楚浩然已不知过去多少年。
这里终年飞雪,鸟兽绝迹。
寒冰封印他,禁锢他的四肢百骸。
只有在成长过程中,身体有时会发出灼热,融化贴身的寒冰。
每到这个时候,他可以短暂地睁开眼睛,看一看这茫茫雪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只通体雪白的飞鸟总是停在他面前,有时望着他,有时用喙啄冰。
久而久之,只要他一睁眼,就能看到这只鸟。
有时候就算什么也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在这生灵绝迹之地,这只鸟并不是凡品。或许是灵兽,或许是更上乘的仙兽。
然而,有总比没有强。
至少,他不算孤独。
——
在距离寒冰秘境千里的地方,有一灵气充沛之地,路多艰险,林多茂盛,罕为人知。此处,便是凡人难以抵达的世外仙山——无尽山。
山有天下第一的修仙大宗派——无尽宗。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更加寒冷,就连修行多年的弟子也难耐受,纷纷缩在房间不去修炼。
屋中柴火烧得噼啪作响,弟子们并肩而坐,环绕柴火四周。其中一个弟子搓了搓手,面露担忧:“我们躲在这里不去练剑,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旁边弟子闻言,笑道:“这个时候,谁来管你啊?是大师兄,还是各位长老?”
说罢,又笑道,“别杞人忧天,少练一天剑,又不会怎么样,长老们说不定也冷得缩在被窝里呢!至于大师兄,他闭关两年多了,谁来管我们?”
旁边的弟子附和道:“是啊,子恒师弟说得有道理。”
被称作‘子恒师弟’的少年,生得浓眉大眼,气质与师兄们迥然不同。他名叫许子恒,修行前乃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后来家道中落,被债主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投了崖,恰逢北正长老云游返宗,将其救下,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许子恒从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变成身无分文的流浪儿,哪里舍得离开这个管吃管住的好地方?于是也不管有没有仙缘,在养伤期间求北正长老“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只要能留下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最后,死乞白赖留了下来,成为无尽宗修行弟子的一员。
许子恒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修行的苦?平素最爱的,就是花言巧语讨好师兄,以及想方设法减少修行课程。如今天寒大雪,长老们也不在,他怎能放过这个偷懒的好机会?有许子恒带头,有贼心没贼胆的弟子们也跟着偷懒。
这时,许子恒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进屋翻找片刻,用衣摆兜着一包东西出来,嘴里喊着:“让让,让让,”说着,用身子挤出一个位置,盘腿坐下,将衣服兜的东西往火堆里扔。
旁边弟子见此,从他衣兜拿起一个放到眼前看,是个山红薯,表皮橙红,圆滚滚的,当下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子恒师弟,你从哪得来的?”
“当然是从后山挖来的。”许子恒说着,夺过他手中红薯扔进火中。
“后山……”
说到后山,有个弟子皱起眉来,转头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氛围安静下来。弟子们犹如在寒冬腊月被人倒了一盆冷水,暗中打了个哆嗦,脸上笑容也消失了。许子恒入门不久,见众人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心中不解其意,疑惑道:“今天是腊月初九,怎么了吗?”
说罢,许子恒忽然想起什么,展颜道:“哦。我知道了,腊月,你们又要去给那家伙上坟了!”
旁边的人用胳膊捅了许子恒一下:“别这么说,他毕竟是大师兄的弟子。说来,也算是我们的师侄。”
许子恒扳着手指头算:“大师兄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未来掌门人。师父百年之后,会传位于大师兄,而他又是大师兄的弟子,那不等于……他是未来的掌门人?”
听他这么说,弟子们安静下来。
他们倒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毕竟开山的师父还执掌着宗门。
许子恒对于人们谈之色变的师侄不甚了解,如今再次提起,兴味十足,拍了拍旁边人道:“师兄,你快跟我说说,这未来的掌门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上山这些年,从未见过他?”
一个年岁较长的师兄道:“子恒,你入门晚,自然是不清楚其中玄机。大师兄年纪轻轻就有收徒资格,是因为大师兄七岁就达到了金丹。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但大师兄的徒弟究竟是不是未来掌门人,可就难说。无尽宗开山两百多年了,收的弟子也好几届,但师父依旧是开山祖师。”
许子恒瞪大了眼睛:“两百年,师父活了两百年!历届师兄都入土为安了,师父可真能活!”
此话一出,众人无语片刻。
许子恒见众人不搭话,改口道:“我是说,师父不愧为天下第一大宗派的开山祖师,竟然修得了长生,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很少有的。”
师兄起身道:“该去看看他了。”
许子恒还在掰着手指头说:“大师兄七岁收徒,那师侄年岁几何?总不是襁褓之中的奶娃娃吧?”
大家再次沉默。
许子恒本想痛痛快快八卦一番,见大家欲言又止,顿时抓耳挠腮:“快说快说,别扭扭捏捏的啊!我好心把我私藏的山红薯拿出来分享,你们也忒不痛快!”
师兄叹气道:“如果师侄还活着,应该年有十七了。”
旁边另一弟子补充:“他被大师兄抱回山门的时候,也才三岁。跟了大师兄三年。”
许子恒道:“师侄为什么被封印?是封印在北正长老的风雪山吗?”
师兄没有解答他前面的疑问,而是说:“此后山非彼后山。你所说的后山,不过是弟子们素日修行的地方,四季交替,冷暖适宜。师侄所在的后山,是比北正长老风雪山还要遥远的寒冰秘境。”
“师侄这一去,已有十一年。”
许子恒虽然从未到过师兄们口中的‘寒冰秘境’,但北正长老所居风雪山,却是早有耳闻。风雪山处于靠近寒冰地带的地方,每年大半时间都在飞雪,就连北正长老自己都不常居住,严寒可想而知。
想到寒冰秘境比风雪山还要遥远,许子恒不禁感慨:“那样的环境,人怎么可以生存?”又道:“你们还没有告诉我,师侄为什么被封印?”
师兄道:“你不知道松山吗,他……”
话未说完,年纪较长的师兄道:“休要口无遮拦。此事,不能再提。”
许子恒嘟囔一声,道:“你们是每年都要去寒冰秘境祭奠师侄吗?”
师兄道:“……别这么说。我们是去检查封印。此事大师兄千叮万嘱,不可懈怠。”说着,对身边的弟子道,“你我稍后就整理行装,前去寒冰秘境。”
许子恒举手:“我也想去。”
师兄道:“你根基弱,修为欠佳,御剑也不能,就别跟着大家去了。我这是为你好。”
许子恒道:“我知道师兄是为我好,但我是真的很想看看这位活在传说中的师侄嘛。二师兄,我保证不会拖后腿的。”
二师兄名叫长平,其人已至不惑之年,算是同辈子弟中年龄最长者。不过,若按修为排行,他还要靠后很多。在无尽宗,弟子不论年长年幼,皆有资格比剑论高低,以及排名前后。
因为长平本人最是踏实可靠,在同辈子弟中很有话语权,加之年长,因此没有人挑战长平。到后来师父收大师兄沈兰清为弟子,长平也一直保持着如今的位置。
少顷,一行人整装待发。
长平领着四名弟子,加上还未到来的许子恒,一共是六人。众人站在雪峰上,久等不到许子恒,其中一名弟子道:“子恒师弟怎么还不来,该不会是怕了吧?”
长平道:“子恒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时间还早,等等也无妨。”
又等片刻,终于看见许子恒迈着东摇西晃的步履走来。长平见他,无奈地摇头,旁边弟子则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许子恒,竟是个怕冷的,左三层右三层增加衣物,将自己裹得狗熊也似,因此一路走来步履缓慢,唯独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露在外面。
许子恒歪着身子挥手:“长平师兄,我来啦,我要与你共乘一剑。”
长平点头道:“人都到齐了,出发吧。”
说罢,一行人御剑飞行,翻过风雪山,飞往寒冰秘境。寒冰秘境终年飞雪,与世隔绝,在这里,别说耐寒的动物,活物都见不到一只。
死一样的沉寂,弥漫无边雪域。
在寒冰秘境有一冰魄山,是整个雪域最冷的地方,山中有一湖水,不知在多少年前就已经凝结,远远望去,宛如玉镜。中央有个醒目的东西,是块巨大的冰,隐约可见一人被封印其中,周围缠绕锁链,日积月累,寒冰越来越厚。
此时,在冰后不易察觉的地方,有一小小的裂痕,冰水正逐渐融化。
“到了,师弟。”
长平从半空落下,停在冰面上,收了剑,没听许子恒回应。低头看去,见许子恒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的腿,长平无奈道:“子恒师弟。子恒师弟。到了。”
“啊?到了。”许子恒打着哆嗦站起来,整个人被寒风吹得脸色发青,站起来搓了搓冻僵硬的手。
其他四名师兄头发和衣摆都结了冰,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其中一位师兄吸了吸鼻子,道:“快开始检查吧,长平师兄,检查完就走了。”
长平点头,与众人走到封印用的冰石前,仔细检查。
许子恒抱着手来到冰前,往里面看了看,冰太厚了,什么也看不清。许子恒道:“里面就是浩然师侄吗?师侄师侄,我们是你师伯,我们来看你了。”
许子恒说着,围着冰转了一圈,找到一个视野不错的地方,看着里面微微后倾的身影,许子恒试着模仿了一下。里面的人似乎被人推了一把,身子悬在半空,微微后倾,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师兄见他这模样,疑道:“子恒,你同手同脚做什么呢?没事就走了。”
许子恒道:“这面冰可以看见里面的人。你们看,上面还有水……”
话音刚落,拿出剑正准备飞回去的长平动作一顿。他面色肃然,来到许子恒站的这面冰前,这面冰很小,却是朝里面凹进去的。
长平伸手一摸,指尖果然是化开的冰水。
许子恒见状,奇道:“如此寒冷的天,这个地方的冰怎么会化掉啊?”
长平看了看里面的人影,随后起身后退两步,对众人道:“我们来加固封印。”
“是。”众人面色肃然,列成一排,双手结印,开始施法,口中念念有词,齐声道:“寒冰逐鹿,万里雪飘!”
许子恒从未见过这种法术,只见灵流落下,触地生冰,将原本凹进去的地方补牢,并且看起来比之间更加坚固。许子恒伸手摸了摸,道:“这是什么法术,我怎么从未见师兄们使过?”
长平道:“这是师父独创的封印法术。修行者道行越高,所发挥出来的力量就越强,我们不过学了点皮毛,借着寒冰秘境的天然寒气,才能将这门法术发挥出来。走吧,大家,时候也不早了。”
许子恒道:“这就走了吗?”
长平道:“嗯。”
许子恒边走边道:“我真的很好奇,师侄到底犯了什么错,他被封印的时候,也才六岁。你们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长平师兄,师侄还会被放出来吗?”
长平道:“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说着,将剑拿出。众人正打算离开,身后忽然传来突兀的声响,心中顿时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