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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解前尘真仙还夙愿6 雪天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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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这冰天雪地中走着,何存德走在前面,边走边道:“善弟,你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何存善仔细想了想,随后道:“今天并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德兄为什么这么问?”何存德道:“你好好想想,若是往年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何存善沉思一番,说:“往常这个时候,洗衣晒被,清扫庭院,擦拭药柜。”
何存德道:“那你看看,今年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何存善道:“采药啊……”说着,望向簌簌落下漫天飞雪,忽然发觉都这个时候了,还是冰天雪地,何存善反应过来,“说到这个,今年的冬季貌似比往年都要长,以往这个时候,山上的花都开了。”
何存德一拍手,叫道:“我就是这个意思!这叫‘瑞雪铺天春来迟’。以往这个时候,春暖花开,你在干活,我在出游,嘿嘿,而今年嘛,都入春了还下雪,天气也是寒冷异常,别说是赏花……”
随后诗兴大发,摇头晃脑道:“不对不对,‘染尽天下白颜色,谁道春日不飞花’?”说着,又重复这句诗,感觉颇合乎意境,心中大喜,转头对何存善道:“如何?善弟,我这句诗作得怎么样?”
何存善只顾着钻研医书,哪里懂得什么诗词,但也觉得何存德说得好听,朗朗上口,于是点头道:“德兄所作,自然是好的。雪花也是花,德兄这句诗真是好极了。”
何存德闻言,志满意得起来,他走在前面,看着满山雪景,腹中打稿,看能不能再说出一句诗来,让何存善开开眼界,也多夸耀自己几句。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头上一痛,‘哎哟’一声,腹中诗意也遁迹而飞,当下大为恼火,转身道:“你用什么丢我!”
何存善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德兄你误会我了,”
他跟着何存德,也见天上落下什么砸在何存德头上。当下抬头望去,只见空中落下拳头大的冰雹,砸在雪上,顿时出现一个大坑,旁边树上的积雪更是被砸得簌簌落下。
二人见此,慌忙抬臂护头,同时寻找庇护所。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一处山崖,山脚下正好有一凹陷进去的天然宝地,二人不约而同跑了过去,暂避这突如其来的冰雹。
何存德拍着胸脯道:“好险,好险,我们哥俩真是倒霉,出来时候好端端的,这天怎么忽然下起冰雹来了。”说着,用袖子擦了擦脸,转头看向何存善,他戴着斗笠,倒是没怎么被冰雹伤到,当下正细细打量这个庇护所。
二人身后竟是一处天然溶洞,被茂盛的枝叶藤蔓遮挡,甚为隐蔽。里面幽暗一片,却很温暖,十分适合暂避冰雹,何存善缓步走入,何存德见此,也跟上。
洞中黑暗一片,脚下的路也是崎岖不平。这时,里面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转瞬即逝,但还是吓了何存德一跳,他对何存善道:“什么声音?”见何存善还在往前,何存德道:“善弟,别再往前了,我们出去吧,万一这里是豺狼虎豹过冬的洞穴,我们若是将其惊醒,可就成了它们的口粮了!”
何存善越往前面走,就越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温暖。寻常洞穴都是湿冷异常,但这山洞还要深很多,也十分干燥,忽然看见前方星星点点的火光,何存善心中大喜,转头道:“不是豺狼洞穴。德兄,下面有生火的痕迹,也许是同样被冰雹困在山中的人,我们下去看看。”
说着,越过乱石下到洞底。何存德见此,也半信半疑跟上。
洞底十分整洁,乱石都被搬到墙角,堆在一处。在另一处,有茅草铺就的席子,供休息使用,另有一束阳光穿过缝隙照下来,除此之外,洞中别无他物。
何存德看着地上干草,上前摸了摸,心中顿时一喜。又看向冒着烟的柴火,转头对何存善道:“看来,有人在这里临时搭建了住所,这火刚熄灭,干草上也还有余温。”
何存善闻言,上前摸了摸干草,果然还是热的。目光落在地上一个兽夹上面,齿上有黑色血痕,不过已经干涸,但草上却有些新鲜血迹,从茅草席子一直延伸到角落。
这时,何存德也顺着何存善的目光发现了地上的血迹,他捡起一块石头,跟何存善缓缓上前,心想:“若是人便罢了,若是有什么野兽进来,吃了在这躲避冰雹的行人,那就一石头砸死,免得伤了我与善弟。”
两人戒备着,缓缓来到石壁缝隙旁,却见里面空无一人,血迹也到此为止。
何存善心中惊奇,上前待要查看地上的血迹,忽然听到上方传来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一白色人影忽然落下。何存善躲避不及,被扑了个正着,这人手中握着尖锐之物,正要刺入何存善脖颈间,但他看清眼前之人时,顿时动作停住。
何存善也看清了这白衣人的脸。这俊美无瑕的脸庞,何存善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当下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恩公!原来是你!当真是你!”
何九真目光倏然转向何存德,凌厉的目光看得何存德心中一惊。他举在头上的大石头顿了顿,一个拿不稳,落了下来,差点砸在自己脚上,好在闪避及时,这才没伤了自己,当下心有余悸,拍拍胸脯道:“怎么?你们认识?”
何存善喜道:“这是救我性命的恩公呀!德兄,我跟你说过的,他……”目光转向何九真,见他面色苍白,身上多有伤处,在白袍上看起来触目惊心,心中一阵担忧。
这时,何九真忽然双目一闭,倒在他胸口。何存善惊道:“恩公!”
何存德见此,忙上前与何存善一起将他扶起来,二人重新点燃了洞中的柴火,洞中复又明亮。何九真身上伤痕乍一看像是利刃所伤,可仔细看来,这些伤口大都是三五道组合在一起,痕迹颇有规律,重叠的伤口也是如此。这便罢了,他脚踝处有一齿状伤痕,像是踩中兽夹所致,伤口处青黑一片,肿胀非常。
何存善拿过方才被何九真那一扑压得扁扁的竹筐,重新撑开来,将里面的草药细细分拣出来,对何存德道:“德兄,恩公伤得很重,你快给我找些热水来。”
何存德闻言,凝眉道:“他脚上的伤口一看就有毒,脸色也不太好,只怕毒素侵入肺腑,回天乏术。况且这冰天雪地的,我上哪给你找热水去?不如我们换着将他背回医馆吧,兴许还有救。”
何存善道:“恩公伤重,恐怕撑不到医馆。这里有火,你找个能盛雪的东西来,我们融雪煮水。”
何存德心想:“说得也是,”只能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捡到些薄石来融雪化水,才刚起身要离开,他目光忽然落在何九真腰间,只见他腰间竟有一个上好的白瓷水壶,欣喜之余,摘到手中,看了看,奇道:“这个壶怎么跟我之前弄丢那个长得有点像?善弟,你还记得吗,那晚连着半只烧鹅一起丢的壶,”
说着,看向何九真,惊道:“这人该不会是……”
何存善正挑拣草药,闻言,转头对何存德道:“天下一模一样的东西多了去,休要污蔑恩公。德兄,你快去取雪吧。”
何存德闻言,点头道:“好,知道了。”说罢,拿着壶出去了,这只白瓷水壶做工精良,且耐高温,用来煮沸雪水最合适不过。外面还在落着冰雹,何存德在冰雹砸不到的地方装了蓬松柔软的雪,塞了满满一壶,这才原路返回山洞中,将瓷壶放在火中加热。
何存善往日进山,都会带些金疮药粉,一来,是防止采药途中受伤,作应急之用,二来,是遇到与同类相搏斗时垂死的动物,可顺手搭救,如今,恰好给何九真止伤口的血。
这方,何存善已经配好解毒草药,何存德装来的雪也已经煮化,并且沸成热汤,何存善从雪袍里撕下两条棉布,一条用来沾水,给何九真清洗伤口,一条则用来包扎,处理完这些后,二人坐在火边烤火,等何九真苏醒。
何存德看着躺在草席上的何九真,火光映衬着半张脸,神情安详,面色也逐渐转好。何存德对何存善道:“你的医术真是十分高明,这样也能解毒,难怪大家称你‘活神仙’,真叫人佩服。我原以为你这位恩公是个白胡子老头,没想到竟然这样年轻,如你所说,他会飞檐走壁,救你于悬崖之间,那真是了不得。只是不知道他怎么年纪轻轻就出了家,这得让多少女子痛失梦中情人呀!对了,如今其他道士都离开旭阳城了,你这位恩公怎么还在这荒山之中?”
何存善道:“德兄休要打趣恩公。恩公乃出世之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那兽夹上的毒,乃是用来对付黑罴之类的猛兽,一旦中伤,毒素蔓延奇快,带有曼陀罗的麻醉效用,自救也不能,真是好险。”
何存德道:“你说得对,这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若非遇到我们,他恐怕死在洞中,也无人知晓,他曾救你一命,如今,你也救他一命,善弟,你们之间的恩情,算是扯平了。”
“恩公,你醒啦!”
交谈间,何九真在暖意中悠悠转醒。
何存善上前扶起何九真,让他缓缓坐起。何九真以手扶额,看了看身上、脚上的伤口,目光转向见他苏醒,就上前扶他的何存善,道:“是你啊。”
这时,何存德将一只白玉瓷壶递来。何九真见此,目光一凝,身体僵住,民间有句话叫作‘不问自取,为偷’,他顺手带走这只瓷壶的时候,并未觉得有什么,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应该。他已经吃掉自认为属于自己的半只烧鹅,怎能拿人如此精美贵重之物?
何九真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出山,不再与人有纠葛,心中一边纠结悔恨,一边继续修炼,哪承想还能再见此人?
似对何九真的异常有所觉察,何存善忙道:“方才情况紧急,我二人不备碗壶,没有东西取雪水,这才在恩公昏迷之时,斗胆借用,还请恩公莫要怪罪。”说着,接过瓷壶,双手奉还何九真。
何九真见此,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何存善从始至终记挂自己的恩情,如今更是对身处险境的自己伸出援手,而自己却总想避着他。思及此,面上动容。
何存善见此,心中更惊,拱手道:“恩公……”
何九真拱手还了一礼,道:“何兄不必再唤我‘恩公’了,现在该叫‘恩公’的人是我。我受何兄大恩,无以为报……”
“不不不,”何存善道:“我不过举手之劳,恩公对我,那才是真的恩重如山!”
何存德见二人相互推辞客气,当下忍不住一笑,道:“你们何必你唤我‘恩公’,我唤你‘恩公’的?人生在世,都会遇到困难,出门在外,大家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我们今日因天公不作美而相逢于此,冥冥之中也是缘分,小道长又与我们一样姓何,不如以兄弟相称?”
何存善闻言,道:“恩公修道高人,我等凡夫俗子,怎能……”
何九真却是眼前一亮,道:“这倒好!”
见二人目光转来,何九真意识到自己有些猴急,顿时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他自从修得人行,行走自如,也学这世间种种,在山中这些时间,他越发感到孤独。每每想起月夜檐上那奇怪的人,心中就止不住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因为害怕被识破身份,招惹人间是非,没多跟他说几句话,这一后悔,很多事情都开始后悔起来。自己不辞而别,抛下何存善,去都去了,也不见他,如今听何存德愿与自己兄弟相称,这可是比那奇怪之人说的‘朋友’更亲切的关系,他自己不敢说出来,如今有人提出,自然是赶着答应,却不想何存善不这么认为,不过转念一想,何存善始终敬重自己,只怕是觉得自己不配与之称兄道弟。
想到这里,何九真于是对何存善道:“我何九真漂泊半生,未有知心之人,进入与二位甚为投缘,如不嫌弃,何九真愿拜二位为兄。”
何存善还兀自犹豫,何存德拍手道:“好呀!我何存德今年二十有七,善弟今年二十有六,而你……看起来是弱冠之年对吧,比我们小得多。”
何九真闻言,低头看向自己这具年轻的身体。他修得人形时便这副模样,并且已得长生,自然是容颜不变,不算化形之前的漫漫日夜,只是做人开始,也比他们大,然对世间认识,恐怕只有寻常少年人的一半,于是点了点头。
何存德见此,拍手道:“既如此,你唤我二人为兄,我二人唤你为弟,岂不顺应天理?”
何九真闻言,拱手笑道:“今日之事,多谢德兄和善兄了。”
何存德颇为满意,表面从容颔首,心中却已喜不自胜。他心想:“这小道士也太好忽悠,太容易上道。听善弟说,他武功高强,深不可测,飞檐走壁,就连峭壁悬崖也不在话下,跟这样的人交朋友,稳赚不赔,以后就算惹出天大的乱子也不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