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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解前尘真仙还夙愿5 采药。采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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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九真医馆的时候,何存德对何存善道:“你别理他,善弟。这人脑子有病,你看他所作所为,哪里像个正常人?”何存善闷闷地应了一声,也不继续讨论此事。
转眼秋风萧瑟,天气渐凉。
九真医馆门口那棵老树的枯黄的叶簌簌落下,在门口堆了厚厚一层。
入秋后,何馆主便受了风寒,一下病倒,馆中只有何存善接诊和上门问诊。何存德自从与那说书先生对骂一番后,忽然转了性,读书习字,更加用心,也不出去喝酒玩乐,成日抱着经学文章,读到深夜。
这天,城西九真医馆的小厮上门,见何存德坐在堂上,上前拱手道:“公子,老爷叫你回去。”
何存德闻言,放下手中的经学,对小厮道:“老爷找我什么事?”
小厮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只叫小的来知会公子。”何存德扭头道:“不去,他不是最烦看见我吗?你告诉他,我在善弟这里帮忙,我没有空。”小厮闻言,犹豫片刻,只好道:“是。”
何存善上前对何存德道:“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叔父。爱之深,责之切,哪有父子一直闹别扭的?”何存德道:“你不懂,我爹找我若是不说什么事,多半是要考我医理。我若是答不上来,肯定三天下不了床,虎毒还不食子呢!我爹对我跟仇人一样,如今我在你这里待得好好的,可以全心全意追求我的理想,我干嘛回去?我非得考了功名,让人八抬大轿、敲锣打鼓把我送回医馆不可,也让我爹好好开开眼,我何存德只是不喜学医,并非废物。”
何存德道:“别说我爹了。伯父如今年事已高,卧病在床,你也该多关心关心他。”
何存善道:“你这倒是提醒我了,火上还有我给我爹熬的药呢。我给他端去。”说罢,来到院中,将火上慢慢熬着药的砂锅拿下来,将药倒出,舀出一勺放入口中,尝了尝,这才端入屋中,掀开帘子道:“爹,来喝药了。”
何馆主坐在床头,身上盖着被子,额头还敷着降温的毛巾,手中拿着一本医书细细观看。何存善见此,上前道:“爹,你还在病中,别太操劳。”
馆主道:“一日读书一日功,一日不读十日空。先贤们的智慧,可都凝结在这薄薄一本书中了,常看常新。存善,你虽声名在外,但医理方面也还得继续用功。”
何存善道:“我知道了,爹。”
说着,伺候馆主喝了药,见何馆主困意来袭,缓缓歇下,这才离开。
接待完排队看病的百姓后,外面淅淅沥沥落了小雨,也让何存善有了片刻休息的时间。他倚在门前,盯着门前萧瑟的老树出神。
何存德见此,上前道:“善弟,你在看什么呢?”
何存善闻言,回过神来,对何存德道:“我看看有没有采药人经过,好买些药材。父亲卧病在床,我也不能轻易走开。”
何存德道:“你时常上山采药,那些采药人知道你不怎么买药,所以不大可能走这条街。不过,善弟,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我虽不通医理,煎药送药还是可以的,你若有要事离开医馆,跟我说一声便可。”
这时,忽听一声尖锐的破碎声传来。此时雨渐小,街上无行人,因此那声音格外突兀。
二人伸头望去,见一支颇为简练的殡葬队伍走过,最前面除了抬棺人,便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方才正是他摔碎瓦盆,发出声响,现正抱着灵位,扶柩而行,后面跟着四个年纪小些的男孩女孩,在雨中边走边哭。
何存善见此,转头道:“这是哪家丧事,怎的就要下葬了?”
何存德想了想,以往旭阳城中凡有白事,无不知会乡邻,亲属凭尸吊哭,停个三四日才下葬,而他们此前并未听说哪家有丧,因此满腹疑惑。这时,最末尾走出一个一瘸一拐的妇人,何存德一拍大腿,道:“这不是三个月前来医馆求你救她大夫那妇人吗?没想到她的丈夫竟然死了!”
随后沉默一阵,叹道:“难怪他们行丧如此简练。他们哪里还有钱置办丧事?我看那口棺材说不定也是亲友购置。”
何存善闻言,沉默良久。目送行丧队伍消失街头,何存善道:“积病成疾药难医,春去秋来时无多,扁鹊再世也难治,可怜遗孀……赡老小。”
何存德闻言皱眉,‘嘶’了一声道:“你在说什么呆话?善弟……”
话音未落,何存善忽然一头栽了下去。何存德惊道:“善弟!”扶起来一碰额头,‘呀’了一声道:“好烫!”说着,叫店里的伙计道:“快来帮忙!”
三日后,天气由阴转晴。
何存善是被痛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见何存德站在床前,正拿银针来扎自己。何存善顿时清醒过来,惊道:“你干什么!”
何存德微微一笑:“我在给你针灸啊。善弟,伯父去接诊病人了,由我接手,方才我给你扎完内关穴,现下该扎涌泉穴了。”说着就要上前,何存善喝道:“你别过来!”
何存德疑道:“为什么?”
这时,何馆主送完病人回来,见何存德这番操作,一巴掌落在他的脑后,道:“人已经醒了,你还扎什么?”何存德闻言,恍然大悟道:“是哦,针灸就是为了让善弟醒来。这些天伯父给你针灸你都不醒,怎么我一来你就……”何存德顿了顿,喜道:“难道我的医术进益了!”
何馆主收了何存善身上的银针,听见何存德这番话,转身拿起他的手,指尖按在他手掌内侧,语重心长道:“这才是内关穴,你方才扎到哪里去了?”
何存德一拍脑门,“啊!扎错位置了!”
何存善转头看向馆主,关切道:“爹,你的病好了?”
何馆主道:“小小风寒,早就好了。倒是你,这些天辛苦你了,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养养身子。”
何存善见他面色红润,双目有神,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你没事就好,爹。”何馆主道:“你可是心中有烦忧?”何存善道:“我能有什么烦忧?若是有,也是太担心爹了。”
何馆主道:“我还担心你呢。若有个人照顾你,也不必如此操劳。”
何存善笑道:“我自己就是大夫,哪里还需要什么人照顾?”何存德上前道:“你没明白伯父的意思,伯父是说你是该成亲了!”何存善道:“这跟成亲哪有关系?男儿本该顶天立地,就算不能兼济天下,也该存其志,善其身,衣食自理,哪有让女人照顾的道理?”
何存德闻言,笑道:“你呀,真是好厉害一张嘴。你终日待在医馆,声名在外,也不远游,可不该有个知心枕边人嘛?”馆主笑道:“存德说得对,整日泡在医馆里有什么趣?年轻人,也该去红尘里风月一番才是。”
何存善道:“管它风月不风月,我没这个心,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想大吃一顿。”何存德道:“哦,对对对,你饿三天了,我去叫小厮把饭菜送来。”
馆主伤寒已好,何存善也恢复从前,开始重复以往的生活,或看病抓药,或登门拜访,生活过得十分充实。
时光飞逝,转眼冬至。
何存善打开药箱的时候,才发现很多冬季常用的药材都空了,以往遇到采药人,还可以挑挑拣拣择些使用,如今天寒地冻,大雪封山,采药人也不涉足山林,很多常用的药材都需补给。想到这里,何存善看向墙角许久不使用的行装。
这时,他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白七警告的话。
转念一想,酒鬼之言如何能信?
他能猜到那些人的下场,因为那些人是实实在在的外在损伤。何存善不信天命,也不相信他能看透天命,他不过一个普通人,若他当真有通天之能,不同于凡俗,又岂会在这世间蝇营狗苟?喝酒买醉?
想完,何存善也下定了决心,将药筐背上,又将药锄系在腰间。正要出门,见一小厮跑进医馆,这个人何存善最为熟悉,他是叔父医馆负责跑腿的小厮,于是脚步顿住。
这名小厮上前,对馆主道:“小的来请德公子。”
馆主道:“那边可是有什么要事?”
小厮道:“馆主无事,只是思念公子。”
这时,何存德闲步走出,看见这名小厮,扭头便走。馆主见此,沉声道:“存德。”何存德脚步一顿,龇牙道:“伯父。”馆主道:“哪有孩子终年不归家的?不是伯父不容你,你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家看看。”
何存德闻言,只好道:“是,伯父,存德去看看父亲就回。”
馆主道:“这才像样。”
何存德正要随小厮离去,馆主道:“慢着。”说着,去了后堂,拿了两包油纸包裹的物什出来,对何存德道:“城西城东相距百里,我也不能离开医馆,这是巷里人家做的炙羊肉,已用胡椒腌制去膻,品味独特,不可多得,你帮我带去给你的父亲尝尝。”何存德双手接过,对馆主道:“多谢伯父。”说完,跟小厮去了。
馆主看向何存善,道:“怎么,你又要去采药?”何存善道:“正要跟父亲说此事。”馆主道:“你早些回来,有就采点,没有就算了。”何存善道:“是。”说罢,独自向后山去了。
冬季大雪满山,树木银装素裹,猛禽恶兽都藏于洞穴,恰恰是出行最安全的时候。
如今天寒地冻,也没什么人愿意出门,大都安安心心躺在暖被里,围炉取暖,何存善独自出门,初时还有些冷,随着运动增加,也逐渐习惯了这风寒,开始享受起这无边静谧。
如今草木被霜雪覆盖,这无疑增加了采药难度。但何存德还是凭着对草药生长习性以及外观特点采挖了不少,比如艾叶、黄芪、防风、苍术、柴胡、白芷等常用草药,顺便挖了些野生姜。
采着采着,何存善忽见不远处草木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心中警惕,也不知是何物出没,举起手中的药锄屏气凝神。这时,草木中忽然飞来一把雪,砸在何存善脸上。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从草中跃出,‘哈’了一声道:“善弟,你真是让我好找啊!”
见雪中作怪之人正是何存德,何存善先是一惊,随后疑道:“德兄,你怎的在这里?你不是……你不是……”说着,目光移向何存德手中,他拿着一包炙羊肉,在手中抛了抛。
何存德道:“我才不回去,带他一包羊肉得了。小厮也不算白来。”
何存善道:“叔父差人叫你,你也答应回去,怎的说话不算数?”
何存德道:“我不回去,就是不回去。别废话,我跟你去采药。”说着,将手中的炙羊肉扔进何存善背后的筐中,何存善道:“别砸坏了我的草药!”何存德道:“这寒冬腊月的,能有什么草药?砸死便砸死罢,我重新给你采。”
何存善见此,无奈摇头。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如今大雪覆盖,你哪能采到什么草药,就算长在你面前你也不认识,可怜我采的这筐药。”
二人一路向前,一路走一路找,来到那宽阔干涸的河床边。何存善眺望对面的山,只见山体隐于白绒,积雪覆盖松石,尽显古朴静谧,冬雪覆松,点缀林梢,雾凇悬挂其间,形成玉树琼枝的冰雪仙境,入目之处,苍茫一片,美不胜收。何存善心中暗叹山中之景,与何存德伫立良久,见暮色苍茫,算算时间也该回去了,转头一看,筐中已经差不多满了,转头对何存德道:“德兄,此行圆满,我们……”
话未说完,何存德已从低处冲入河床。他在雪中打滚,哈哈笑道:“这里好好玩!这里的雪又多又干净,善弟,快下来玩啊!”说着,又朝对面跑去,边跑边道:“这里简直就是仙境,难怪你那么喜欢进山采药,有这么个好地方,也不告诉我!”
何存善道:“时间不早了,德兄,该回去了。”何存德道:“你同我逛一逛这仙境,我们再回去。”何存善见他走远,只好跟上。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陪他走一遭,再原路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