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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解前尘真仙还夙愿3 何存德。白 ...

  •   何存善走失恩公后,一路惆怅。

      回到九真医馆路口时,忽然有个一瘸一拐的妇人冲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跪了下来,哭道:“何神仙,你总算回来了!求你救救我丈夫!他快不行了,求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

      何存善见状,忙将这个妇人扶起来,道:“大婶,你慢慢说。你的丈夫怎么了?”

      妇人道:“他得了病,馆主说无药可医……何神仙,只有你才能救他了!”

      这时,客栈楼上一人忽然朗声道:“积病成疾药难医,春去秋来时无多。扁鹊再世也难治,可怜遗孀赡老小。可怜遗孀赡老小啊!”

      何存善闻言,转头看去,见一少年人斜倚阑干,腿搭在椅子上,一手捻起桌上的花生米扔进口中,一手执着酒壶正往嘴里倒。旁边人闻言,面露不悦道:“你这人怎的说话这么难听?”“是啊!”“哪有你这样咒人的?”

      妇人丈夫半条腿踏入鬼门关,也不追究,只对何存善道:“何神仙,求你……”

      何存善望着天空,心想,如今正是盛夏,何谓‘秋来’时日无多?和存善正解诗中之意,听妇人之言,回过神来,忙往医馆赶去。

      何馆主清洗了双手,正用帕子擦手。医馆中还有一人正点燃艾草,用扇子轻轻扇着艾草的烟,在馆中游走,以做消毒之用。何馆主见何存善匆忙赶来,又见他身旁紧跟着的妇人,顿时也明白怎么回事了,当下冲他微微摇头。

      何存善见父亲摇头,心知回天乏术,还是忍不住来到用来医治病人的侧房。何存善掀开帘子,见一人躺在板车之上,用旧席裹着,连带着头面也遮得严严实实。何存善上前掀开软席,顿时明白了客栈中那少年人所说的意思。

      席中之人面色苍白,意识尚存,但已经口不能言,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只张着嘴巴嗫嚅着。他浑身上下的皮肤已没有好的,溃烂的地方发出阵阵恶臭。

      这时,何馆主开好了草药递给妇人,道:“此为外敷之用,煎煮之后清洗患处,能缓解溃烂瘙痒,”又将另外几包草药递给她,“此为内服之药,可以清血解毒,缓解疼痛。你带他回去吧。”

      妇人闻言,拿着手中的药,泪流不止。她转头看见何存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道:“何神仙,何神仙!人人都说你是活神仙,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丈夫不能死!我公公婆婆年事已高,我幼时摔断腿成了瘸子,无人愿意雇我干活,我还有五个孩子,全家都指着我丈夫过生活……”

      何馆主见他缠着何存善,皱眉道:“存善,过来。”

      何存善无力回天,只好去父亲那边。馆中拿着艾草熏蒸的男子上前道:“这些药,馆主都施给你了,知道你不容易,也没收你银钱,你赶紧回去吧,啊。”

      妇人见此,深知回天乏术,只好带了药,独自一人拖着板车之上的丈夫离去。

      何存善见妇人瘦小的身影渐行渐远,转头道:“爹……”

      何馆主抬手打住他,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因果报应,岂是人力所能干涉?我们已经尽力而为,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须知,大夫也是人。把你采的药给我。”何馆主说着,接过他背上的草药,进入后堂去了。

      拿着艾草的男子上前,抓何存善掀过草席的手,放在艾草上熏了熏,道:“收起你的同情心。善弟,馆主常说尽人事,听天命,不要背负他人因果。”

      何存善道:“德兄,叔父那边可缺杂役?”

      这个拿着艾草的男子名叫何存德,是何存善的堂兄弟,他也跟着父亲开着医馆,更多时候会两边跑,一来是他父亲严厉,对于用药之理,不能容忍他犯半点错,若有配药出错,通常是罚他罚得很重,打得满身鞭痕;二来是他与何存善同龄,关系要好,加上何存善的父亲为人宽厚,因此常在这边打杂混日子。

      何存德道:“少杞人忧天了。善弟,你要做活菩萨,医馆可不需要一个目不识丁的瘸子,打杂那几百文钱也不够生活,还不如她自己种种地织织布。何况,我父亲的严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经常被打得下不了床,他对待其他人更是严厉!”

      何存善道:“人命关天之事,确实马虎不得,叔父严厉些是应该的。”

      说罢,心中默默同情那名妇人,深深叹了一口气。

      何存德道:“生在医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不像你,我不懂医理,也记不住医书上乱七八糟的配方和草药,我若是生在商贾之家多好。”

      何存善笑道:“你若生在商贾之家,我们可就做不成兄弟了。”

      何存德道:“做不成兄弟,就做不成兄弟。你都不知道,我父亲经常拿我跟你比,贬得我一无是处,我都想找个悬崖跳下去,一死了之。我死了,我父亲清静了,我们也就不用吵架了。”

      何存善整理柜上的药方,闻言,转头对何存德道:“别这么说,德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与短处,你帖经墨义就写得很好,答得很好,我父亲还常说我不如你呢。”

      何存德闻言,笑着上前对何存善道:“赶明年我过了乡试,再去神都考个状元回来,我爹就不会逼我学医了,你说是不是?”

      何存善道:“是是。说到悬崖,你今天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何存德皱眉道:“这话怎么说?可是出门在外,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何存善摇头,道:“哪里会有人欺负我呀。我是采药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失足跌落悬崖,若非有位侠士出手相救,只怕会摔得粉身碎骨。”

      何存德惊道:“有这种事!那这位侠士现在身在何处?快快请来,我们好好谢谢他。”

      何存善将采药所遇之事告诉何存德,末了,叮嘱他道:“侠士来无影,去无踪,只怕很难遇到了,你在城中帮我留意留意就好了,看还能不能见到他,但这件事你千万别跟我爹说,我怕他担心,不准我去山里采药。”

      何存德道:“好,我不说。医馆也要关门了,不如我带你去外面喝杯酒,压压惊怎么样?”

      何存善道:“算了吧,饮酒伤身。德兄,你也少喝点。”

      何存德道:“行吧。那我去买只烧鹅,我们兄弟二人好好聊聊天。”

      夜色静谧,半轮明月高悬。

      现在已至亥时,旭阳城中依旧热闹非凡。何九真躺在屋檐上,掀开一块瓦片,看着在橘色蜡烛光芒中,促膝而谈的两人,他们时而讨论医书,时而谈论文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桌上的半边烧鹅也放得凉了。

      原来,何九真自与何存善分别后,用树枝反复在地上写着“何九真”三个字,写完又打乱,如此反复。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些翠绿的藤蔓靠近过来。

      何九真头也不抬,听这些移动的小东西用妖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阵。何九真纠正道:“这不是什么阵法,这是我的名字。”

      还未化形的小妖怪又叽里咕噜一阵。何九真道:“修行为人,当然最好有自己名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就跟我叫你小胖,叫它小绿一样。”

      草丛又是一阵叽里咕噜。何九真凝眉道:“不行,修行无捷径,机缘看天命。不准你们去做害人害己之事。”

      小妖怪们闻言,头上的叶片一下蔫了。

      何九真道:“人是万物之灵,凡尘之主。你们不认也得认。”

      看着地上的字,何九真心中对何存善所提及的旭阳城十分向往,就想趁那些道士休息的时候去旭阳城看一看,去他从未经过的繁华街市,去看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想着想着,何九真起身道:“我有一个想法。各位,我想出去看看,你们不用等我了。”

      何九真说罢,起身一迈步,还没走多远,摔了个脸朝地。

      原来,蛰伏在草丛中的小妖怪们见他此举,伸出藤蔓绊住了他。随后,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

      何九真擦了擦脸上的泥,道:“没错。我是这么说过,但修行的意思,就是思想会不断改变,之前奉为圭臬的东西,现在会推翻。”

      说着,抬头看着眼前的高山道:“我已经在这片山中待了几百年。这里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我早就看腻了,我要出去看看,你们谁也不能拦我!”

      何九真说完,起身将死死缠住他脚踝的小妖怪踹飞,边跑边道:“对不住啦!小胖,等我回来给你道歉。”

      离开深山之后,何九真躲在暗处观察一阵,见人们用铜钱换取商品,目光转向旁边的荆棘林,见其中生长有寒梅,于是随手摘下一串,在手中一掂量,变成一串铜钱。

      何九真走到卖斗笠的小贩处,买了一顶斗笠扣在头上,随后混入人群中。

      在旭阳城中,何九真走过热闹的街道,看见了何存善提起的说书人。说书人站在台上,桌上放一壶茶,一壶酒,一柄扇,侃侃而谈道:“所以说呀,这天喜宗会成为天下第一大宗。不管是放眼全天下,还是六大宗门,都没有敌手,是真正的当之无愧的宗派之首。余宗主修为那更是没话说,空设擂台呀,三年都没人打下来。”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跷着二郎腿的人道:“狗屁的天下第一!”

      众人闻言,转头看向这个男子,是个少年,面容俊朗,十分年轻,却形容懒散,不修边幅。他歪坐在椅子上,脚下横七竖八好几个酒坛子,显然喝了不少。

      他打了个嗝,指着说书先生道:“你号称江湖百事通,却说些不真实的东西诓骗我们,我看你应该是叫‘江湖大骗子’!”

      说书先生闻言,也不急着反驳,对这个不修边幅的年轻人道:“你倒是说说,老朽哪里说得不对?若有差错之处,老朽悉听尊便,若你无事生非……”说书先生面色一凝,肃然道:“那我可就要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了!”

      年轻男子嗤笑道:“教训我?你一把老骨头你可打不过我!”

      话音刚落,只见说书先生身后出现几个秃头大汉。这些人无不面色凶狠,年轻男子见此,“哎呀”一声坐正,面露惧色道:“原来你有帮手,你这么仗势欺人,我哪里敢说你的错处?”

      说书先生道:“我们不是旭阳城的人,我们是江湖人,游到哪里,就在哪里待个三五年。我们江湖人有江湖人规矩,不会随意动手,你说得对,我便输你两壶酒,你若说得不对,就自行离开茶馆,我们相安无事。”

      年轻男子闻言,这才道:“这天下出世之人数不胜数,这天下宗派更是多如牛毛,但天下要说有势力的宗派,不是六大宗派,而是七大宗派,分别是天喜宗、狂澜宗、无忧宗、静冥宗、浮影宗,平心宗,无尽宗。并且,这个天喜宗算不得天下第一宗,因为他名不副实,勉强只能跟狂澜宗平手……不对,要我说,狂澜宗也只是徒有其表,七大宗门,不过乌合之众!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书先生闻言,对年轻男子道:“小子不识好歹,不懂江湖规矩,老朽不跟你计较。你说狂澜宗徒有其表,我不反驳你,但你说七宗乌合之众,我可不同意。况且,无尽宗不在宗门排名,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年轻男子闻言,起身道:“此话怎讲?”

      说书先生道:“无尽宗创立百余年历史,其宗主早过百岁大关,是当之无愧的隐世仙人,又岂是其他宗门可以比拟?因此不在排行之中。”

      年轻男子道:“活得久就很厉害吗?那我还是天仙呢!”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年轻男子见此,对众人道:“我说真的,我有通天之能。不骗你们,这天下,就没有我打不过的人。”众人又是一阵狂笑,道:“你是神仙,我还是天王老子呢!瞅你那样,若是身上钱花光了,指不定哪天饿死、冻死在街头!”

      这时,有眼尖的人看他眼熟,起身道:“哎,他不是住在‘幽篁’客栈那个酒鬼吗?那个满口胡言的酒疯子!”

      众人闻言,端详一阵,想到经常说‘这个能活,这个必死’的人,顿时附和道:“没错,没错,就是他!我在客栈遇到过,我记得他叫什么白……来着?”

      年轻男子道:“我叫白七。我可不是酒疯子,我说的都是真的。”

      众人道:“你当真这么厉害,你去打擂台啊!打完擂台天下皆知!”

      年轻男子道:“没什么好处的事情,我可不去干。”

      众人道:“谁说没好处?白七,你若是打赢擂台,黄金百两给你都算少的!还能扬名海外!”年轻男子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可不在乎。我这样神通广大的人,要什么得不到?”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去嘛,去嘛,白七,若是打输了,也就一死。”

      “就是,擂台常年有效。”

      “擂台就是用你们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年轻人的尸骨垒起来的!”

      “哈哈哈哈……”

      何九真听到这里,转身离开。心想,这说书人的故事也没什么好听的,尽看醉鬼吹牛了。在何九真转身的一瞬,年轻男子似有感应,转头看向从人群中离去的白色身影,见是高人路过,也不在意,转头继续喝酒。

      在城中转了又转,最后,何九真不知不觉间走到九真医馆门口。见侧房还亮着光,飞身跃上房顶,这才见屋中景象。

      如今屋内兄弟二人吃饱喝足,已经抵足而眠,只剩快要燃尽的烛火还在摇曳着。趁二人睡着,何九真将半只烧鹅拿上来吃,又将壶中半壶茶水拿上来喝。这些,且当何存善对他报答他救命之恩的谢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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